第71章 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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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母溪畔,七叔公雖然力排眾議定下了「明日報官」的章程,但誰都知道,今晚恐怕不會那麼平靜。

  趁著村民們各自回家準備晚飯的間隙,周小弟卻是拿著之前那塊簡陋的木牌,還有三根短香,悄悄溜到了河邊。

  「大仙,大仙……」

  周小弟不敢點火,怕引人注目,只能將香插在石縫裡,雙手合十,心中默念。

  「我按您的要求又把這排位拿來了,今晚那妖道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後續可有什麼安排?」

  水下,餘慶早已等候多時:

  「我正是擔心此事……王三若是進了縣城,不僅能證明清白,還會暴露出有人下毒的真相。所以,他們今晚大概率會鋌而走險。」

  周小弟心中一緊:「那我們該怎麼辦?」

  「不要慌。」餘慶沉聲道。

  「白日裡我借雷符破了他的祭壇,但也因此不能輕易露面,免得落人口實。今晚若是有變故,我也不便以真身出手。」

  「那……」

  「所以,我要借你的身子一用。」

  「借……借我的身子?」周小弟一愣。

  「此乃【降神之術】。」餘慶解釋道,「屆時我的一縷神念會附著在你身上,暫時代管你的軀體,以此施展些許手段,護住王三。」

  周小弟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基於信任,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大仙儘管用!只要能救三哥,我這身子隨便您折騰!」

  「好小子,有義氣。」

  餘慶讚許了一聲。

  隨即,一股柔和的水流,緩緩托著兩樣東西送到了岸邊青石上。

  周小弟借著微弱的月光定睛一看。

  那是一隻灰撲撲的布袋,還有幾張黃色符籙。

  「這袋子名為飛砂袋,乃是一件低階法寶。雖然威力有限,但也不需要太多的法力驅動。」

  餘慶的聲音繼續傳來。

  「這幾張符籙的話包括殺伐、防護等多種類型,你且貼身收好就是。」

  周小弟連忙將那布袋、符籙揣進懷裡。

  「今晚你陪著王三,無論發生什麼,莫要輕舉妄動,一旦察覺異樣,立刻在心中喚我,放開心神,切勿抵抗!」

  「小子記住了!」

  做完這一切,周小弟點點頭,轉身匆匆朝著村東頭的磨坊跑去。

  ……

  入夜,村東頭的磨坊孤零零地立在河邊不遠處。

  四個村裡的壯小伙子正抱著木棍,倚在牆根底下打著哈欠。

  他們也是被白天的事折騰得夠嗆,加上喝了那祛毒湯雖然保了命,但身體還是虛得厲害,此刻早已是困頓不堪。

  「我說……那三娃平日裡挺老實的,咋就能中邪了呢?」

  「誰知道啊,馬仙師說的還能有假?不過……後來河邊那麼一鬧,我心裡也沒底了。」

  「哎,不管咋樣,咱們看好了人就行,只要別讓他跑了,明兒送了官府,啥都清楚了。」

  就在他們閒聊之際,一個身影卻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上風口。

  他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陰狠的小眼睛。

  「一群泥腿子,也想壞我的好事?」

  張烈從懷裡掏出一根竹管,又摸出一顆褐色的藥丸塞了進去。

  隨後,他取出火摺子,輕輕吹亮,點燃了其中一頭。

  一股淡淡的青煙,順著夜風飄向了磨坊門口。

  這煙帶著股淡淡的甜香味,卻是有不少催眠致幻的效果。

  那四個原本還在聊天的壯小伙,稍微吸了一口這香氣,漸漸的也不再說話,幾個呼吸間便睡死過去。

  「哼,迷魂散的滋味如何?」

  張烈得意地收起管子,倒並沒有立刻進去。

  他又等了片刻,確定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後,才輕手輕腳地跨過了那些漢子,推開了磨坊那扇破舊的木門。

  磨坊內一片漆黑,只有門外透進來的微弱火光。

  張烈一進門,一眼就看到了被綁在柱子上的王三。


  此刻的王三,腦袋低垂,似乎也已經昏迷了過去。

  至於牆角的周小弟,更是早已趴在草堆里一動不動。

  「嘿,都省了手腳。」

  張烈輕笑一聲,大步走向王三。

  他今晚倒不用殺人,把人偷偷帶走就是。

  只要人不在了,明天馬道人就能一口咬定是王三心裡有鬼,趁夜逃跑了。

  他走到王三面前。

  卻不曾想,那原本昏迷的周小弟突然動了!

  倒是沒有對著他出手,只是一掐手印,飛出四道符紙。

  張烈一驚,卻根本來不及阻止。

  符紙飛向門外,卻是化作水流,打在了門口睡去的幾個漢子臉上!

  「啊!!好冷!!」

  「下雨了?!」

  那四個漢子,被這兜頭的冰水一激,頓時醒轉了過來。

  他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茫然四顧。

  「誰?!誰潑我水?!」

  也就是這一下動靜,瞬間打破了磨坊里的死寂。

  張烈後退兩步,回頭看了眼幾個漢子,又瞬間盯住周小弟。

  「你沒睡著?怎麼可能?!」

  但此時此刻,現實就在眼前。

  那幾人雖然還沒完全清醒,但已經看到了磨坊里的黑衣人!

  「大家快來啊!這裡……這裡……有賊人!」

  「該死的!」

  張烈心中憤憤。

  可是事情已經敗露,此時若是不走,等這幫泥腿子徹底清醒過來,再引來更多村民……

  那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當機立斷,放棄了帶走王三的念頭。

  「小雜種,壞我好事!」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躲過迷煙的,那幾張符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現在只能以脫身為上了……

  又是恨恨的看了周小弟一眼。

  張烈不再遲疑,反手從腰間又摸出一個黑色的紙包。

  猛地一揚手,就要將那粉末朝著眾人撒去……

  面對張烈那即將撒出的毒粉,縮在角落裡的『周小弟』,瞬間站了起來,他也直接從懷裡摸出了那個布袋。

  呼——

  一股怪風,兀地在磨坊內捲起!

  無數金色的砂礫從那小小的袋口中噴涌而出!

  「什麼?!」

  張烈還沒來得及把手中的紙包完全撒開,那股強勁的怪風就迎面撲來!

  他咆哮一聲,連忙閉眼屏息,同時想要用袖子遮擋。

  但他顯然低估了這金石砂的威力。

  金砂打在張烈身上,瞬間發出密集的悶響。

  他慘叫著連連後退。

  一旁的四個大漢早就看呆了。

  他們只看到周小弟突然站起來,拿出一個袋子一指,便是狂風大作,金光漫天。

  「這……是法術?」

  張烈雖然狼狽,但他畢竟也是練氣修士,又常年在江湖上刀頭舔血,反應極快。

  他強忍著劇痛,調動體內微弱法力,在身前放出一道淡灰色的氣流。

  同時,反手抓起旁邊的一張木凳,朝著「周小弟」狠狠砸了過去,一下子又打斷了餘慶的施法。

  餘慶控制著周小弟的身體,腳步輕輕一錯,避開了這一擊。

  漫天的金砂頓時為之一滯。

  這時餘慶再想掐訣,卻是有心無力了。

  周小弟的身體終究只是凡胎,再強行調用法力,這孩子事後得躺半個月不止啊……

  「風緊,扯乎!」

  張烈見這一擊有些成效,也不敢戀戰。

  對方顯然也是修士,而且手段詭異,那金砂法寶威力不俗,邊上還有鄉里的村民相助……

  再打下去,他這條老命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借著金砂散去、視線受阻的瞬間,張烈猛地向後一撞。

  「轟!」

  本就破舊的磨坊後窗被他硬生生撞破,他整個人直接連滾帶爬地翻了出去。

  「賊人跑了!」

  「快追啊!」

  有人想要去追,有人撿起火把去照亮。

  「別追了。」

  「周小弟」喘著氣,卻是伸出手稍微攔了攔眾人。

  他收起飛砂袋,慢慢轉身走向王三。

  「對了!還有三娃……三娃沒事吧!」

  漢子們連忙衝上來扶住即將倒下的王三。

  王三迷迷糊糊地醒過來,還有些虛弱,他茫然地看著四周: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三哥,你沒事就好。」

  「周小弟」也是鬆了一口氣。

  「哎!周……周小弟啊,剛……剛才那是咋回事啊?你怎麼……」

  領頭的小哥結結巴巴地問道。

  「周小弟」望了望邊上幾人,卻是緩緩開口。

  「各位鄉親,實不相瞞。」

  「方才是金鯉大仙託夢顯靈。」

  「大仙早已算到今夜有奸人要來陷害三哥,欲置他於死地,好栽贓嫁禍。所以特賜下法寶,並借我之手,懲奸除惡,護佑善良。」

  「金……金鯉大仙顯靈?!」

  幾個漢子一聽,雖然還有些疑惑,但也暫且放下了心思。

  「原來是金鯉大仙!我就說嘛,咱們三娃是被冤枉的!」

  「剛才那個黑衣人是誰?太狠毒了,居然還下毒粉!」

  「沒事。」

  餘慶再次借周小弟之口說道。

  「那個傢伙雖然是跑了,但也暴露了馬腳。他被大仙賜下的金砂所傷,臉上身上肯定留下了傷痕。」

  「幾位哥哥且去通知七叔公,就說……兇手已經找到了!」

  「至於我……」

  說完這句,餘慶的神念如同潮水般退去。

  周小弟的身體猛地一軟,晃了兩下,恢復了清明,但也有些疲憊。

  「我……我……好累」

  周小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酸痛,像是剛扛著二百斤糧食跑了十里地一樣。

  「小弟!小弟你怎麼了!」王三掙扎著撲過來扶住他。

  「沒事……就是……實在有點沒力氣了……」周小弟虛弱地擺了擺手,「想睡覺……」

  ……

  與此同時,萬翠山腳下的一處密林里。

  「哇——」

  張烈捂著血肉模糊的胸口,跌跌撞撞地衝進樹林,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現在的樣子極其悽慘,全身到處都是血。

  「老馬……救……救我……」

  看到樹林裡那個等待的身影,張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虛弱地喊道。

  馬道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都沒看張烈的傷勢,劈頭就是一句: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人呢?殺了沒?」

  「沒……沒殺成……」張烈慘然道,「那小子……那小子有法寶!很厲害的法寶!一下子就把我打飛了!」

  「廢物!真是廢物!」

  馬道人一聽,氣得一腳踹在張烈身上,把本就重傷的他踹得翻了個滾。

  「連個小孩子都對付不了!還讓他用法寶打了?你是豬嗎?」

  「老馬,我……我是真的盡力了……那金砂……太厲害了……」張烈疼得滿地打滾,哀求道。

  「先……先給我點療傷藥……我快不行了……」

  馬道人看著在地上蠕動的張烈,眼中的厭惡和殺機一閃而逝。

  但他忍住了。

  這裡離村子不遠,動手容易留下痕跡。而且張烈如果現在死了,反而有些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陰惻惻的蹲下身子。

  「老張啊,這事兒你辦砸了。不僅沒把人處理掉,反而把你自己給暴露了。」

  「現在全村人肯定都知道是你下的手,也肯定猜到了是我指使的。你說,明天官府的人來了,我該怎麼解釋?」

  「我……」張烈身子一僵。

  「所以啊……」馬道人從懷裡掏出一瓶丹藥和一袋靈石,扔在張烈面前。

  「這是療傷藥,和十塊靈石。你拿著,趕緊走,有多遠走多遠,最好離開湘水地界,永遠別回來。」

  「走?那你呢?」張烈顫抖著手撿起東西。

  「我?」馬道人冷笑一聲,站起身來,拂塵一甩,恢復了那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我自然是什麼都不知道。」

  「明天,貧道會『驚訝』地發現,原來一切都是你這個心術不正的遊方郎中,為了騙取藥錢,故意下毒害人,還試圖殺人滅口。」

  「而貧道,作為山神的使者,雖然一時不察被你蒙蔽,但最終還是大義滅親,揭露了你的罪行。」

  「如此……罷了罷了!如此也好……」

  張烈的臉上扯出一抹苦笑,抓著藥瓶和靈石,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樹林深處,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看著張烈消失的背影,馬道人這才鬆了口氣,但臉上的表情依然難看至極。

  「該死的魚妖……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神降賜寶……」

  「這次算你贏了一局。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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