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師姐別回頭,我是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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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王彩蝶的突然睜眼,江臨一開始還沒當回事。畢竟修煉和讀書差不多,全憑個人心性,不是人人都是陸心顏那樣的卷王,偶爾走個神也正常。

  可下一刻,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只見王彩蝶的身上,竟也垂下了密密麻麻的絲線。

  只不過和夜裡遇到的那個青衣男子不同,王彩蝶身上的絲線並非透明,而是黯淡的黑色,不時扭動幾下,仿佛某種活物的觸鬚,在她頭頂詭異地蠕動著。

  江臨視線上移,只見絲線的另一端透過房頂,直直沒入了無邊的夜色當中,似真似幻,顯然並非有形之物。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短短不到半天時間,便接二連三遇到了這麼多怪事,江臨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火氣,不管倒霉的是他還是陸心顏,既然躲不過,那他索性便不躲了——

  「聖女救我!」

  陸心顏倏地睜眼,還以為是永寂魔門的弟子殺過來了,神識瞬間如潮水般在客棧內外掃了一圈,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可惡的心魔,又戲弄我……

  她心中不悅,正要質問江臨為何大呼小叫,就聽對方「噓」了一聲,低聲說道:「你先不要亂動,假裝還在修煉,看看你這位師姐想做什麼。」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心魔的語氣如此緊迫,就仿佛生怕被什麼東西發現一樣,不由心神一凝:「師姐?她怎麼了?」

  江臨一聽這話就知道陸心顏果然看不到這些絲線,而更讓他心悸的是,就在陸心顏心神回歸的瞬間,所有蠕動的黑線竟驟然靜止,齊刷刷「定」在了半空中——

  它們維持在一個詭異的姿態靜止不動,仿佛正在全神貫注地「觀察」陸心顏。

  「活的?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江臨心中一沉,只可惜小黃書上並未生出圖鑑,也不知道是自己尚未看到這些絲線的全貌,不滿足解鎖圖鑑的條件,還是這東西還不配和腐佛做一桌,沒資格上圖鑑。

  不過他很清楚,一旦讓陸心顏得知這些絲線的存在,必然會下意識顯露異樣,從而引起這些絲線的注意,於是並未解釋,沉聲道:「我也不清楚,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陸心顏雖有懷疑,但還是暫時相信了心魔的話,只分出一半心神修煉,另一半心神則用來暗中觀察。

  而僅是看了一眼,她心頭便猛地一抽,只見師姐竟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說不出的詭異,和白日裡嫻雅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緊接著,更讓她心驚的一幕發生了——只見師姐指間的儲物戒微光一閃,一柄寒氣森森的匕首已握在手中。她緩緩起身,像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悄無聲息地朝著自己走來。

  陸心顏心裡咯噔一下:「師姐這是想做什麼?」

  「誰知道,說不定是想幫你修修腳趾甲吧。」

  江臨實在無力吐槽,別人都趁你修煉的時候拿著匕首朝你走過來了,你還問人家想幹什麼?

  殺你唄,還能幹什麼?

  江臨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了那些詭異的黑色絲線上,倒是不怎麼擔心陸心顏的安危——

  在入瑤光仙宗之前,這位聖女可是獨自在亂寂山那種鬼地方生活了將近兩年,要是把她當成只會修煉的溫室花朵,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眼見師姐越靠越近,陸心顏顯然也想到了最壞的可能,一顆心緩緩下沉,收斂心神,準備在對方暴起的瞬間將其制住。

  不多時,王彩蝶已然來到她的身前,高高舉起了匕首。

  見此情景,陸心顏心中已然有了決斷,正要出手,卻見對方忽然調轉了匕首的朝向,竟是將其朝著自己的手臂划去。

  與此同時,王彩蝶頭頂的黑色絲線陡然清晰了不少,雖然依然模糊,但陸心顏還是瞬間察覺到了這些絲線的存在。

  這是……什麼?

  驚駭如同海嘯般衝垮她的心防,瞳孔即將收縮的剎那,江臨毫不猶豫地接管了她的身體,強行壓制住所有面部表情,維持著入定般的平靜。

  他看得真切——就在陸心顏窺見絲線的同一刻,絲線頂端驀地裂開一隻漆黑的眼球,同樣陰森地看了過來。

  它在試探陸心顏是否能察覺到自己!

  「你在做什麼!」

  陸心顏瞬間察覺到了身體的失控,心聲驟然轉冷。


  兩人有約在先,如果沒有自己的允許,這心魔絕不能隨意接管自己的身體,可現在它違約了!

  「我是在幫你!」

  江臨沉聲說道,「這些絲線上長出了一隻眼睛,有東西正在盯著你!絕不能讓這鬼東西發現你能看到它!」

  陸心顏心神巨震:「此話當真?」

  她雖然勉強能看到些許絲線,但能看到的相當有限,並不知道上面長有眼睛。

  「信不信由你。」

  江臨無暇過多解釋,那隻眼睛此時正懸在他的頭頂,要不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恐怕會本能地屏住呼吸。

  「我明白了……謝謝。」

  出乎意料的是,陸心顏的接受能力倒是比想像中要強上不少,本以為事後還得多花些功夫解釋,沒想到對方不但沒有懷疑,還很快理解了自己接管身體的用意。

  這使得江臨不由得對這位聖女高看了一眼。

  兩人心神交談間,王彩蝶手臂上已然有鮮血流出,而那些蠕動的黑線也隨之逐漸淡化,連同那顆近在咫尺的詭異眼球,一同消弭於無形。

  江臨生怕有詐,表面依然不動聲色,心底卻是暗暗鬆了一口氣,這眼球給他的感覺很不好,甚至有些噁心,若再近一寸,他便不得不出手了。

  而幾乎在絲線消失的同一時間,王彩蝶空洞的眼神也隨之恢復了神采。

  她低頭看向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臂,竟無半分驚詫,只是面無表情地捲起衣袖,施展法訣,使傷口快速癒合。

  江臨和陸心顏暗自心驚,只見那條手臂之上,新舊傷痕交錯密布,猙獰可怖,幾乎看不到一塊好肉。

  她站在原地靜立良久,身形在耀光石的照耀下投下一道巨大的陰影。隨後,她低頭深深望了一眼仍在「入定」的陸心顏,見其毫無反應,似是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可眼底卻又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隨後,她默默走回床邊,放下床幔,更換染血的衣衫,一切收拾妥當,才緩步走到窗邊。

  清冷的圓月懸於夜空,將她孤零零的身影投在冰涼的地面上,拉得細長。她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不知望向何方,也不知在想什麼。

  「師姐……」

  看著那道蕭條的背影,陸心顏心情複雜,直到無意識地出聲,這才意識到心魔已經交還了身體的控制權。

  金丹修士何其耳聰目明,王彩蝶自然聽到了這聲呢喃,不過並未回應,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眼波如秋水般漾開,柔聲問道:「怎麼了,師妹?」

  「我……」

  陸心顏欲言又止,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把剛剛的事說出來,那遲疑的模樣瞬間引起了王彩蝶的警覺,眼底的笑意略微淡了些。

  江臨暗道不好,提醒道:「你要麼就開門見山,要麼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別吞吞吐吐的,不過我建議你現在最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

  江臨暗自觀察著王彩蝶的表情,只見對方神色如常,右手卻不知何時摸向了儲物戒指。

  「……因為你師姐暫時恐怕還不太想有人知道她的秘密。」他沉聲說道。

  陸心顏聽懂了他的意思,一旦這個秘密被點破,她和師姐恐怕就要生死相向了。

  「……那我該怎麼辦?」

  她剛剛躊躇了太久,已經引起了師姐的懷疑,此時就算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也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恰在此時,就聽王彩蝶狀若關切地再次詢問了一句:「師妹,有什麼話是不便對師姐說出口的嗎?」

  「我……」

  陸心顏為難之際,江臨忽然說道:「把身體給我,我來搞定。」

  陸心顏微微一怔:「你行嗎?」

  「反正比你行。」江臨淡淡道。

  遲疑片刻,陸心顏咬牙道:「那你可不能露出破綻……」

  顯然,她同意了讓心魔幫自己收拾殘局。

  下一刻,江臨立即接管了她的身體,依然維持著剛剛那副躊躇不決的模樣,眼神略微有些閃躲。

  「師姐……我……我想和你雙修!」

  陸心顏:「?」


  王彩蝶的手都快完全摸到儲物戒指上了,聞言身軀微顫,再難控制臉上的表情,難以置信地看了過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和你雙修。」江臨一改之前的猶豫不決,神色堅定地複述了一遍。

  「你你你……你這混蛋!你知不知道在說什麼!」

  陸心顏又羞又惱,聲音都在發顫,雖然早就知道把身體徹底交給這心魔可能會出問題,但她沒想到這混蛋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放心吧。」

  江臨在心底懶洋洋地說道,「以你的人設,說出這樣莫名其妙的話來才不會惹人懷疑。」

  他當然不是真想和陸心顏的師姐雙修,畢竟身為正人君子,他是斷然說不出「師姐別回頭,我是聖女」這種混帳話的。

  話音落下,就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一樣,下一刻,王彩蝶的臉上忽然露出瞭然之色:「你是想說想和我一起修煉吧?」

  見「陸心顏」點了點頭,她抬手將髮絲攏至耳後,以此遮掩眼底的異色,哭笑不得道:「師妹你啊,雙修這個詞豈是能隨便亂用的?」

  江臨看準時機把身體還給了陸心顏,後者剛一接管身體,臉頰立馬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緋色,給人一種像是剛剛才反應過來的模樣,慌亂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善言辭,平日裡也經常惹人誤會。」

  似乎是覺得有趣,王彩蝶竟主動開起了玩笑,「但今晚這話同師姐說說也就算了,以後可千萬不要和宗門裡的師兄弟們說。」

  「當然不會!」陸心顏條件反射似地說道。

  王彩蝶卻是搖了搖頭,微微一笑道:「是師姐說的太絕對了,他日你若是尋了道侶,雙修也是常有之事,若想絕口不提,倒也是為難你了。」

  嘶——這是要到女孩子的閨房密事環節了嗎?

  江臨立馬豎起耳朵。

  然而陸心顏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但以她的口才又不知道該如何轉移話題,只能紅著臉回到床上,繼續睜眼修煉。

  王彩蝶輕笑著搖搖頭,也不再多言,回頭繼續望向窗外的月亮。

  剛一打坐,陸心顏立馬在心底問道:「今晚遇到永寂魔門的弟子時你就說過,有個人的頭頂有絲線連接著他的手腳,和師姐是不是一樣的情況?」

  親眼目睹了不久前的那些黑色絲線,她已經徹底相信了心魔的話,並下意識將兩件事聯繫在了一起。

  江臨同樣懷疑兩件事有所關聯,但並未急著下定論:「那個永寂魔門弟子頭頂的絲線是透明的,也不像你師姐頭上的絲線那麼詭異,二者或許有關,但應該不是同一個東西。」

  「另外,我懷疑那個人可能不是永寂魔門的弟子,他雖然和永寂魔門弟子走在一起,但一沒穿同樣的衣服,二氣質也跟永寂魔門的弟子不搭,未必就師出同門。」

  「這很重要嗎?」陸心顏問。

  「重不重要暫且不說,但勉強也算是一個線索了。」

  江臨若有所思道,「劍宗弟子被殺一事,如果洛川本地的宗門無法從中獲取利益,那或許就要將視線放在洛川之外了。」

  陸心顏心頭一動:「你懷疑那個人來自洛川以外的勢力?」

  江臨不置可否:「起碼在盧月城轉了一晚上,他是唯一一個腦袋上有透明有絲線連接著的人。」

  陸心顏思索片刻,心底聲音微寒:「此人不止和永寂魔門走在一起,還疑似和師姐的古怪有關,不管是出於何種目的,我都有必要摸清楚他的底細。」

  「怎麼摸?」江臨好奇道。

  「就在城外等。」

  陸心顏冷聲道,「除非那些魔門弟子中有人的修為已達金丹後期,否則沒人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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