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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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沉滯的暗色里。

  街道之上,那青衣男子臉上過分燦爛的笑容,在稀疏的燈火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看著男子臉上熱切的神情,江臨心中驀地一沉,心說今天還真是倒霉,什麼邪門事都被他遇見了。

  「聖女,如果是平時,我會建議你讓這傢伙要多遠滾多遠,但現在,我建議你最好不要搭理他。」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凝重,「……這人不太正常。」

  陸心顏不以為意:「永寂魔門的人幾時正常過?」

  就像永寂魔門的弟子都覺得瑤光仙宗弟子虛偽無能一樣,瑤光仙宗弟子也都覺得永寂魔門的弟子腦子不正常。

  兩宗相爭這麼多年,早就形成了刻板印象。

  「我不是這個意思。」

  江臨的視線落在那男子頭頂,「從看見你那一刻起,這個人的頭頂就垂下了透明的絲線,連接著他的手腳,五官,甚至是眼瞼……我懷疑他被人操縱了。」

  陸心顏微不可察地掃了一眼男子頭頂:「我怎麼沒看到?」

  她看不到龜先鋒就算了,如今怎會又出現她看不見的東西?

  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這些鬼東西偏偏就只有我能看到……

  江臨的視線順著絲線向上追尋,卻只見沉沉的夜色,那絲線仿佛一直延伸到天穹盡頭,不知最終握在誰的手中。

  一想到這男子或許正被某個不可知的存在操控著,連臉上那過分燦爛的笑容都身不由己,江臨就感覺脊背一陣發涼。

  該死,這個世界未免也太詭異了吧……

  陸心顏沉吟片刻,雖並未完全相信心魔的話,但還是選擇了聽從對方的建議,畢竟如今的確不宜和永寂魔門起衝突。

  於是她沒有理會那名青衣男子,只是徑直和永寂魔門的眾人擦肩而過。

  青衣男子並未阻攔,只是笑容灼灼地目送她走遠,直到她身影漸隱,那熱切的笑容才如同燭火被風吹滅般,瞬間從臉上褪去。

  見狀,一名神情漠然的永寂魔門弟子低聲請示道:「少主,要留住那女人嗎?」

  那貴公子模樣的青年唇角微揚,饒有興趣道:「再看看。」

  話音剛落,就見青衣男子忽然轉動脖子,視線落在了另一位與其擦肩而過的年輕女子身上。

  目光觸及的剎那,那張臉上如同被無形的畫筆塗抹,瞬間重新堆起與方才分毫不差的燦爛笑容。

  「這位姑娘,我等正要去醉月樓飲酒賞月,不知可否賞光同往?」

  ……

  街道盡頭,眼見那個偽人般的青衣男子並未跟上來,江臨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轉而問道:「聖女,那些魔門弟子該不會是沖你來的吧?」

  「應該不是。」

  陸心顏平靜道,「我素來深居簡出,也未曾參與三年前的那場大戰,魔門當中,識得我面容之人不多。」

  同樣的,魔門中有名有姓的聖選,她大多也不認識。否則方才她便會認出,那位氣度不凡的貴公子,正是連閻清辭都避之不及的魔門聖選,蕭炎。

  「那他們來盧月城做什麼?」

  「劍宗弟子遇刺一事,永寂魔門同樣是懷疑對象,我猜他們可能是來『殺雞儆猴』的。」

  陸心顏雖然從未和永寂魔門打過交道,但耳濡目染之下,對永寂魔門的作風也有所了解。

  瑤光仙宗行事需要證據,但永寂魔門不需要,既然瀚海閣敢明里暗裡往他們頭上扣屎盆子,那他們自然不會慣著。

  江臨聞言一愣,心說不愧是近年來迅速崛起的魔門勢力,行事果然霸道,又問:「那你覺得此事有可能是永寂魔門的嫁禍之舉嗎?」

  「我也說不準……」

  陸心顏遲疑片刻,「我總覺得這件事處處都透著詭異。」

  何止是處處透著詭異,你連該從哪開始查起都不知道……

  江臨心中吐槽,倒也不忍心這位聖女明天繼續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於是提醒道:「通常來說,殺人無非兩個原因,一是和人有仇,二則是為了從中獲利。」

  當然,在修仙界,看人不順眼隨手就殺了的事也不少見,但昨晚的行動明顯有組織有預謀,並非任性妄為之舉。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劍宗的跟腳遠在千里之外,在洛川難以樹敵,仇殺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兇手此次動手,十有八九是為了從中獲利。」

  「你的意思是,誰能從此次事件中獲利,誰就有可能是兇手?」

  陸心顏微微蹙眉,「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但若依此推斷,瑤光仙宗,永寂魔門,乃至是瀚海閣,皆在可疑之列。」

  「不,僅僅只是獲利還不夠,還必須得是暴利才行。」

  江臨平靜道,「刺殺劍宗弟子風險極高,一旦事情敗露,後果更是不堪設想,因此除非收穫的利益遠大於風險,否則根本不值得鋌而走險。」

  說到底,死兩個劍宗的外門弟子而已,壓根就不是什麼大事,就算劍宗將其當個事辦,也很難有人能從中獲取太多利益。

  舉個例子,就當此事是永寂魔門為構陷瑤光仙宗所為好了,那他們的目的顯而易見,就是為了借劍宗之勢打壓瑤光仙宗。

  可瑤光仙宗倒了,不代表永寂魔門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恰恰相反,劍宗後續必定會派人接管瑤光仙宗,彼時有這麼一尊大勢力做鄰居,魔門反而更難立足。

  更何況,劍宗是否重視此事尚未可知。

  而若是此事是瑤光仙宗為了贏下劍比所為,那就更扯淡了,且不說瑤光仙宗已經很多年沒贏過劍比了,也不差再輸這麼一次,就算瑤光仙宗的爺們實在要臉,也沒必要用如此不光彩的手段取勝。

  況且大長老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他壓根就沒想過贏。

  總而言之,目前已知的所有可疑對象之中,無論是誰動的手,能收穫的利益都遠低於所需承擔的風險。

  而這也正是江臨懷疑可能是劍宗自導自演的原因——畢竟只有他們能以兩名弟子身死為藉口,從瑤光仙宗身上狠狠咬下一塊肉,這才是真正的利益遠大於風險。

  陸心顏怔了怔。

  難怪她總覺得這件事充滿了古怪,卻又不知道古怪在哪裡,直到江臨如今點明,她才豁然開朗。

  也就是說,只要能找出誰能從劍宗弟子身死一事中獲取巨大的利益,誰就有可能是兇手。

  可問題是……

  這符合條件的,究竟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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