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妖女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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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一路上始終對閻清辭冷眼相待,但陸心顏終究還是滿足了閻清辭的要求,不僅準備了琉璃花瓣,還專門買了一套黑色衣裙,雖然只有一套,但已經是她所能容忍的極限了。

  「這兩個月里你絕不可離開我的視線,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閻清辭這次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笑一聲:「奴家明白。」

  江臨並沒有急著將意識轉移到閻清辭體內,而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那個叫做林淺淺的丫頭怎麼辦?你問過大長老了嗎?」

  「問過了,大長老同樣沒聽說過林師兄有一個妹妹。此事或許只有師尊知曉,如若無人幫忙遮掩,這孩子不可能在劍山藏身那麼久。」

  或許是閻清辭表現得還算安分,陸心顏此時的情緒倒是平復了不少,平靜道,「大長老剛剛回宗,有諸多要事處理,暫時無暇關心此事,因此讓那孩子暫時住在我這裡,師尊下月便會出關,屆時一切就都清楚了。」

  嘶……

  江臨倒吸一口涼氣,一個仙宗聖女,一個魔門妖女,再外加一個神秘少女,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他有預感,接下來這段時間恐怕有好戲看了。

  他繼續問道:「那關於下個月的劍比一事……」

  陸心顏沉默片刻:「大長老並未同意將我加入劍比名單。」

  「為什麼?」

  「大長老說此事於宗門無益,我乃宗門聖女,就算贏了劍宗的外門弟子也不見得能證明什麼,反而更惹人恥笑。」

  陸心顏過了許久才再次開口,心情似是低落了幾分。

  她並非刻意展露柔弱,只是鮮有人能在心底隱藏情緒,更別說這位涉世未深的聖女了。

  事實上,江臨和大長老的想法是一致的,陸心顏對於宗門有著很深的歸屬感,想要為其挽回顏面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考慮的實在太淺顯了。

  劍宗此次派遣外門弟子前來,且不論是否存心想要羞辱瑤光仙宗,倘若瑤光仙宗派遣內門弟子應戰,不論勝負,都已先失一城。

  相反,同樣派遣外門弟子應戰反而才是最穩妥的方式。

  什麼,會輸得很難看?

  難道以前的劍比輸得就不難看了嗎?

  強者持傲而立,弱者亦有其存身之道,對方若是侮辱你,那你噁心回去就完了。

  至於輸贏,不重要,就當是臥薪嘗膽了。

  畢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見陸心顏心情不佳,江臨索性將這些想法告訴了對方,以示安慰。

  陸心顏雖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但也聽懂了江臨的意思,啞然道:「都說心魔乃欲之本相,沒想到你竟比我還透徹。」

  「那是自然。」江臨傲然一笑。

  反正瑤光仙宗的輸贏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他不透徹誰透徹?

  「也罷。」

  陸心顏輕嘆一聲,似是有些遺憾,「聽聞劍宗此次拿出的劍比獎勵乃是一小截化身蓮藕,有替死塑身之能,我本對其勢在必得,如今看來,劍宗之所以會拿出此等神物,只怕就是為了誘我等內門弟子出手。」

  「——不過話又說回來,事關宗門榮辱,確實不能輕易低頭。」

  江臨忽然開口,語氣肅穆,隨後也懶得裝了,悲愴哀求道,「聖女,求你參加劍比吧!」

  陸心顏:「……」

  她就知道這心魔在聽到化身蓮藕之後會心動,卻未料他竟是連臉都不要了,居然這般哀求自己。

  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不過她也越發意識到自己這個心魔非同尋常——他竟真的想要脫離自己,獨存於世,不然也不會對化身蓮藕有這麼大的渴望。

  她淡淡道:「你先前分明已經闡明利害,說我沒有必要參加此次劍比。」

  「此一時,彼一時。」江臨誠懇道。

  「明明是你片刻間才說的話,何來此時彼時之分?」

  「即便只是相隔片刻,境遇亦會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我深知聖女不願看宗門蒙羞,而我也需要那截化身蓮藕,如今你我利害相通,目的一致。」

  「那又如何?」

  「這意味著,從現在開始,我會全力助你拿下此次劍比。」


  陸心顏漫不經心道:「你為何不直接奪了我的身體,強行讓我參加劍比?」

  「我從不做強人所難之事。」

  江臨義正言辭道,「況且我已和你有過約定,只要你不算計我,我就不算計你,因此除非得到你的應允,否則我不會再隨意操控你的身體。」

  陸心顏沉默片刻:「那如果我主動要求你操縱我的身體呢?」

  她想驗證一件事——這心魔是否真的有隨時奪走自己身體的能力。

  她用眼角的餘光看了跟在身後的閻清辭一眼,微微吐出一口氣,繼續說道,「我要你現在控制我的身體,去打那妖女一耳光。」

  江臨愣了愣:「你為什麼自己不去?」

  金丹打一個修為被封印的凡人,難道還用得著找代打不成?

  「我沒有扇人耳光的習慣。」

  「你的意思是我有?」

  「你沒有嗎?」陸心顏反問道。

  「……好吧我有。」

  江臨無奈道,「但你我共用一體,我打的不就等於是你打的嗎?」

  陸心顏似乎被問住了,憋了許久才略顯心虛地說道:「心魔作祟,和我陸心顏有什麼關係?」

  她終究是臉皮薄,說這話給人一種底氣不足的感覺,明顯是違心之言。

  但江臨卻有些驚喜。

  因為對方的惡墮進度又提升了一點。

  好啊,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聖女……

  他心中感慨,倒也沒有繼續推辭,笑著說道:「這可是你主動要求的,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話音落下,他瞬間接管了陸心顏的身體。

  他怎麼會看不出陸心顏的真正用意,這位聖女是想試探自己是否真的能隨時奪走對方的身體,一旦自己敢說「不行」,她恐怕會立馬翻臉,進養心殿除魔。

  別說什麼不講道義,如果換做自己,同樣不會對一個能操控自己身體的心魔手下留情。

  兩人目前只是勉強維持在一個類似於交易的狀態,要說彼此之間有什麼信任,那顯然還是太天真了。

  需要說明的一點是,【江臨的強制催眠】並非一個一次性技能,而是一個是一個持續性技能。

  在觸發後,其總計一炷香的操控時長並非必須一次性用完,而是可以在長達七天的技能冷卻期內分批多次使用。

  也就是說,儘管江臨今日在歸藏閣內操縱過陸心顏一次,但只要一炷香的時間沒有用完,那就可以繼續操縱。

  因此陸心顏的試探沒有意義。

  瞬間接管過陸心顏的身體,江臨沒有浪費時間,轉身徑直來到閻清辭面前。

  「你,把面具摘下來。」

  閻清辭全然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到來,微微一笑道:「聖女這是何意?」

  「我想看看你長什麼樣子。」江臨趕時間,於是隨便找了個理由,語氣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閻清辭面具後的杏眼微微眯起,依然語氣帶笑:「可恐怕瑤光仙宗里的很多弟子都不想看到奴家。」

  說的也是……那沒辦法了,既然是打耳光,那打在面具上應該也算……

  考慮到聖女看這妖女不爽很久了,江臨決定下手重一點,當即掄圓了胳膊,就要狠狠打在閻清辭的臉上上。

  「住手!」

  就在這時,陸心顏終於發話,江臨當即收起力道,手掌輕輕落在了閻清辭臉上的面具上,上下摸了摸。

  「這面具真不錯。」

  留下最後一句話,他便利落地交還了身體的控制權。待陸心顏回過神來,只見自己的掌心仍貼著對方臉頰,而閻清辭似笑非笑的眸光正從面具後透出來。

  「聖女若是喜歡這面具,直說便是,奴家可親手做一個給你,權當這衣裙的回禮。」

  陸心顏暗道心魔多嘴,面無表情地把手收了回來,隨後轉身離去,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閻清辭若有所思地望著她的背影,眼底忽然浮現出一抹笑意,隨即蓮步輕移,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不多時,陸心顏帶著閻清辭回到房間,剛一進門,就見一道嬌小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撲到跟前,精準地匍匐在她腳邊,揚聲高呼:「恭迎聖女回府!」


  陸心顏神色微滯,身後的閻清辭則是輕笑出聲,自顧自找了張椅子懶洋洋坐下,語帶調侃:「聖女這是從哪找來的小丫鬟,好生可愛。」

  看見聖女帶了個陌生人回來,林淺淺神色大變,連忙起身後退幾步,見對方一不負劍,二未身著劍紋,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討好似地笑道:「也恭迎這位姐姐大駕光臨……」

  閻清辭眸中的笑意淡了些,語氣也涼了下來:「收起你那副謙卑的嘴臉,我討厭別人用這種語氣同我說話。」

  林淺淺縮了縮脖子,原以為聖女冷冰冰的已經很可怕了,誰知道這個一開始還笑呵呵的女人反而更加恐怖。

  「這是我的房間,還輪不到你發號施令。」

  陸心顏冷眼掠過閻清辭,彎腰把林淺淺扶了起來,「不必如此拘束,這幾日你且暫居於此,沒有人會來找你麻煩。」

  她雖然不通人情世故,但也有過一段顛沛流離的生活,隱隱能理解這孩子為何會這般小心翼翼,如若她真的是林師兄的妹妹,那更要好好照顧才是。

  身為聖女,陸心顏的房間自然足夠寬敞,完全容得下三個人,但她沒有和人同床共枕的習慣,更不可能放任一個魔門妖女睡在身旁,略一思忖,便著手另搭了兩張床鋪。

  等做完這一切,她便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打算好好觀想一下今日所截取的些許奪魄劍意。

  儘管分別在林淺淺和閻清辭身上留下了一絲神念,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於心底說道:「幫我盯著這兩人。」

  「行。」江臨回應道。

  就這樣,陸心顏盤膝而坐,再次進入了睜著眼睛修煉的狀態。

  林淺淺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景象了,因此倒也見怪不怪,但閻清辭卻是長了見識,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是睜著眼睛修煉的。

  此時天色已晚,身為練氣三重的林淺淺顯然沒有什麼修煉的欲望,很快便爬上床榻,一會兒望望靜坐的陸心顏,一會兒瞅瞅在房間裡踱步的閻清辭,懷著幾分忐忑,漸漸沉入夢鄉。

  要說最從容自若的,當屬閻清辭。她先是掀開半邊面具,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用了些糕點,又在房中踱步打量,饒有興致地環顧四周。最後竟毫不避諱地寬衣解帶,徑直步入撒滿了琉璃花瓣的浴桶之中。

  殊不知此刻的她剛好就在江臨的視野當中。

  說實話,像江臨這樣的正人君子,實在是不想偷窺女看洗澡,只可惜此刻就算想閉眼也閉不上,況且他還得幫陸心顏看著這魔門妖女,於是只能違背本心,將眼前的春光盡收眼底。

  氤氳的水汽如輕紗般在室內瀰漫開來,帶著花瓣與少女體香混合的芬芳。

  溫熱的水流順著光滑如玉的肩頭蜿蜒而下,勾勒出曼妙起伏的曲線。水珠似是戀戀不捨,在那精緻的鎖骨窩裡稍作停留,便繼續它們大膽的旅程,滑過雪白細膩的脊背,最終沒入水下那片令人浮想聯翩的朦朧之中。

  江臨只覺熱血上涌,水中那道身影在水波與花瓣間若隱若現,勾勒出的曲線仿佛帶著無形的鉤子,每一寸光景都在使得他心神搖曳。

  「該死,難怪這妖女從一開始就給我一種媚骨天成的感覺,她一定是修煉了什麼魅術,不然不可能讓我這麼躁動……」

  江臨並不認為是自己的意志力不夠堅定,畢竟他又不是沒看過陸心顏洗澡,可那時就全然沒有此刻這般躁動。

  要是再這樣看下去,他擔心自己恐怕會引來屬於自己的「淨心之火」,又不好操控陸心顏閉眼,索性催動心念種子,轉移到了閻清辭身上。

  再「睜眼」時,他已然切換了視角,只見素白帳幔間正端坐著一位女子,周身流轉著月華般的清輝。

  一個月以來,江臨只偶爾在鏡中見過陸心顏的模樣,像這樣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直視還是第一次。

  面似初雪凝就的小巧玉盤,雙眉淡若遠山含黛,鼻樑陡直如雪嶺孤峰,整個人宛若從畫中走出的仙子,超凡脫俗。

  墨發間一支玉簪斜墜,流光順著垂落的髮絲浮動,仿佛銀河傾瀉而下,更添夢幻之感。

  江臨失神片刻,他知道陸心顏漂亮,但沒想到能那麼漂亮。

  「不過話說回來,長得這麼漂亮居然沒有朋友,這傢伙到底是有多不會聊天……」

  他習慣性地在心底吐槽,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如今換了身體,貿然開口恐怕會有麻煩。

  果不其然,這個念頭才剛一升起,下一刻,一道陰冷刺骨的聲音,便如同毒蛇般驟然鑽入他的心底。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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