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聖上究竟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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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聖上究竟是什麼意思?!

  次日,杜延霖的奏本經由通政司呈遞御前。

  嘉靖帝御覽後,硃砂御筆懸停片刻,並未立即批示,只淡淡落下一行硃批:「發六科廊傳抄並內閣票擬」。

  於是奏本的內容便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之間傳開。

  一時間,朝野震動,議論如沸。

  杜延霖何人?!那可是連皇帝、首輔都敢彈劾的主!

  如今被人彈劾,區區一封奏疏之下,這就承受不住了?!

  嚴黨中人,初聞杜延霖辭官,無不愕然,繼而狂喜!

  夏琛更是撫掌大笑,在值房中與同僚彈冠相慶:「豎子自知罪責難逃,畏罪乞骸!此乃天助我也!看他還如何興風作浪,蠱惑人心!

  「」

  同僚們亦是紛紛拱手,諂媚附和:「夏給諫雷霆一擊,立竿見影!履歷之上,又添濃墨重彩一筆!」

  就連吳鵬、鄢懋卿等嚴黨大佬聞之亦是心中大定,只覺壓在心頭的巨石驟然落地。

  杜延霖自請離去,省卻了他們多少麻煩!

  只待內閣票擬、皇帝硃批,便可將其徹底逐出朝堂,永絕後患!

  清流官員們則是扼腕嘆息,憂心忡忡。

  他們或許對杜延霖所倡之道不甚認同,但杜延霖為人剛正,敢於言事,就連皇帝都敢規勸一二。

  杜延霖若去,朝堂之上,清流無異於失去一柄利劍,而嚴黨則更無忌憚。

  戶部尚書方鈍聞訊,當即前往內閣值房面見徐階,痛心疾首:「杜華州糊塗啊!夏琛之流,不過犬吠狺狺!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留得青山在,方有薪火傳————徐閣老,您身為其座師,德高望重,當設法挽留,切莫令棟樑折於宵小之手啊!」

  徐階端坐椅上,面色沉靜如水,緩緩搖頭:「疏既以上,木已成舟。反覆陳情,無異於授人以柄,反陷其於不利。況————」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杜沛澤年少才高,銳氣正盛,即便今日暫離廟堂,未必沒有他日東山再起之時。且靜觀其變吧。」

  「哎!」方鈍聞言,唯有長嘆一聲,扼腕而退。

  方鈍退出後,徐階捧起杜延霖的辭官疏原本,指尖在皇帝硃批「發內閣票擬」幾字上摩挲片刻。

  他略作沉吟,隨後提筆在票簽上批下「移交首輔嚴嵩酌處」,便差心腹書吏將其小心封好,送往嚴府一此乃皇帝默許給予嚴嵩這位七旬首輔的恩榮與特權。

  自嚴嵩去年年事漸高、精力不濟後,除西苑覲見外,幾乎不再踏足內閣值房。

  內閣日常政務、票擬批答,皆由書吏往來嚴府請示定奪,因此時人戲言:「內閣不在宮裡,而在嚴府」。

  嚴府書房內,檀香裊裊。

  嚴嵩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內閣票擬這等具體事務,大多由嚴世蕃代勞,這也是「小閣老」之名的由來。

  嚴世蕃捏著那份辭呈,反覆讀了兩遍,終於忍不住拍案大笑,幾個月前吃的癟終於在今日得以發泄。

  嚴世蕃覺得,這等「小事」無需請示父親,因此他立刻提筆,蘸飽濃墨,在那份辭呈票簽上,以近乎猙獰的快意寫下:「杜延霖既知罪愆,自請辭官,情有可憫。著吏部照准,免去其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一職,歸籍閒住。其聚徒講學、妄議朝政之事,當嚴令禁止。余有丁、沈鯉等一干人等,著禮部嚴加訓誡,以觀後效。擬票:准辭、禁講。」

  寫罷,嚴世蕃又在書案屜中,掏出那方象徵著首輔權柄的象牙小印,在票擬末尾「嚴嵩」二字旁,飽蘸硃砂,重重鈐下!

  隨後,票擬連同杜延霖的辭呈,按制封裝,由內閣書吏送入宮中司禮監,靜待批紅。

  嚴世蕃志得意滿,斜倚在紫檀圈椅中,仿佛已看到杜延霖黯然離京的背影。

  只待宮中硃批一下,便可徹底將這眼中釘、肉中刺逐出朝堂,永絕後患!

  然而,次日清晨,嚴府門房卻驚慌失措地捧回一份被司禮監「封還」的奏本——正是那份附有「嚴嵩票擬」的杜延霖辭呈!

  明黃色的封套之上,赫然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親筆所書的硃砂小楷,字字如刀,刺目驚心:「奉聖諭:此票擬未合聖意,封還內閣,著首輔嚴嵩、次輔徐階並新任大學士吳山等再議!」


  「封還?!」嚴世蕃一把奪過奏本,看清封皮上那行硃砂小字,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最後化為一片駭人的鐵青!

  他猛地將奏本狠狠摜在案上,氣不打一處來:「封還?!陛下————陛下竟封還了?!他————他這是何意?!」

  嚴世蕃感覺自己被愚弄了!

  他原以為杜延霖已是砧板魚肉,皇帝將奏疏發內閣票擬,便是默許他們處置。

  如今皇帝竟駁回內閣擬票,無異於當眾狠狠扇了他父子一記耳光!

  「爹!」嚴世蕃拿著奏疏衝到一直閉目養神、看似波瀾不驚的嚴嵩榻前,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您看看!您看看!陛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真要為了一個杜延霖,駁內閣面子嗎?!這票擬,可是蓋了您的印啊!他————他這是何意?!」

  嚴嵩緩緩睜開眼,接過奏疏看了看,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洞悉世事的蒼涼。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卻字字敲在嚴世蕃心上:「東樓,稍安勿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此舉————必有深意。杜延霖————他在陛下心中————分量不輕啊。」

  「分量不輕?!」嚴世蕃幾乎要跳起來:「他一個五品郎中,能有什麼分量?不就是修了個河堤嗎?陛下難道忘了他上《治安疏》是怎麼罵他的嗎?忘了他是怎麼在金水橋前煽動士子的?如今他辭官,陛下不正好順水推舟,永絕後患嗎?為何————為何要駁回?!這分明是————」

  嚴嵩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嚴世蕃冷靜。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陛下心思,深如淵海。他留杜延霖,或許————有留的道理。東樓,此事————需謹慎。再議吧,按旨意,不要獨斷,叫上徐階、吳山他們。」

  嚴世蕃看著父親那副逆來順受、仿佛早已預料到的模樣,一股巨大的憋屈感幾平讓他窒息。

  他狠狠一跺腳,咬牙切齒道:「好!再議!我倒要看看,陛下到底要個什麼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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