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部堂,不……不好了,黃河決口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6章 部堂,不……不好了,黃河決口了!

  嘉靖三十五年,七月。

  河南大地,暑氣蒸騰,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河水的濕重氣息。

  連綿月余的河工終於迎來尾聲。

  開封、歸德、祥符、中牟————河南段千里黃河堤岸,在「招標」之法帶來的充沛資金與近乎嚴苛的督管之下,各標段新堤如同筋骨虬結的巨人,巍然屹立於曾經瘡痍遍布的河岸。

  新夯的土石在烈日下泛著灰白的光澤,條石壘砌的護岸堅固如鐵,曾經潰決的口子早已被徹底封堵加固,只留下顏色略新的印記。

  蘭陽決口處,變化更是天翻地覆。

  巨大的沉排壩如同定海神針,牢牢楔在湍流之中,將肆虐的河水馴服。

  其後搶築的月牙堤,如鐵臂環抱,護佑著新生的河道。

  堤岸之上,樁基深達岩層,石籠層疊,草袋密實,在七月熾烈的陽光下,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甸甸的力量。

  當最後一筐夯土被民夫們奮力砸實,當最後一塊象徵合龍的巨石穩穩落在堤頂,震天的歡呼聲如同滾雷,在蘭陽堤上炸響,久久迴蕩在空曠的河灘之上,直衝雲霄!

  無數張黝黑疲憊的面龐上,汗水與淚水恣意橫流,那是劫後餘生、家園得保的狂喜。

  杜延霖站在新築的堤頂,被歡呼的人群簇擁著。

  河南河工全線告捷!蘭陽決口成功合龍!

  這盤踞帝國腹心、吞噬無數錢糧性命的巨獸,終在杜延霖賭上性命的搏殺與「招標」法的變革之下,被暫時降服。

  捷報插翅,八百里加急飛馳,直送京師。

  消息傳到濟寧河道總督衙門時,趙文華正悠閒地品著冰鎮的酸梅湯。

  他靠在那張鋪著涼蓆的紫檀躺椅上,聽完幕僚的稟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篤定的弧度。

  「全線告捷?蘭陽合龍?呵————」他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光滑的扶手:「杜延霖啊杜延霖,這天下,豈有真正固若金湯的河堤?天威震怒,豈是人力可擋?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呢。」

  他抬頭望向窗外,七月的天空湛藍如洗,烈日灼灼。

  然而,在趙文華渾濁的眼底深處,卻仿佛看到了天邊翻滾積聚的、墨汁般的烏雲,聽到了隱隱的、沉悶的雷聲。

  「夏秋汛————快來了。」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黃河年年修,歲歲潰。本堂就不信,獨你杜延霖修的堤防,就能經得起————天意的淘洗?

  念及此,趙文華眼中掠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縱使你能逃過天災————那人禍呢?黃秉燭啊黃秉燭,千萬————莫讓本堂失望啊————」

  光陰似黃河逝水,轉眼已經是夏秋之交。

  七月下旬,連續數日的悶熱之後,天象驟變。

  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如同浸透了墨水的棉絮,沉沉地壓在河南、山東大地上空,密不透風,悶得人喘不過氣。

  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蟬鳴也早早噤聲,天地間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黃昏時分,第一道慘白的閃電如同巨斧劈開濃墨般的蒼穹,緊隨而至的炸雷,震得大地都為之顫抖!

  積蓄已久的暴雨,終於如同天河傾覆,挾著萬鈞之勢,瘋狂地砸落下來!

  雨水瞬間匯成溪流,在低洼處奔涌,渾濁的泥湯肆意流淌。

  黃河水如同被驚醒的巨獸,在黑暗的河床上發出沉悶而憤怒的低吼,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快!上堤!加固!巡查!一處疏漏也不許有!」

  杜延霖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雷雨聲中,依舊如同出鞘的利刃,穿透了雨幕。

  他早已離開官署,披著油布斗笠,帶著沈鯉及一眾親信吏員,頂著瓢潑大雨,連續在開封府幾處最險要的堤岸上往復巡查。

  雨水順著斗笠邊緣瘋狂流下,模糊了視線,深陷的泥濘濘讓他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手中的馬燈在狂風中搖曳不定,昏黃的光暈艱難地撕開濃重的雨夜,照亮堤坡上緊張忙碌的民夫身影。

  一份份巡查報告在雨夜中艱難傳遞匯總。

  得益於「招標」法帶來的充足物料、優渥工食和嚴格的監督,這些由豪商墊資修建的新堤,在滔天洪峰面前,竟展現出遠超預期的堅固!


  雖然河水洶湧,拍擊堤岸發出駭人的轟鳴,但堤身卻巋然不動,只有水花飛濺。

  杜延霖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他最掛念的,始終是蘭陽。

  「蘭陽段如何?」他幾乎是吼著問向剛剛從蘭陽方向奔來的信使。

  「回水曹!」信使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在雷聲中格外響亮:「海縣尊親自帶人釘在沉排壩和月牙堤要害處!沉排壩穩如磐石!月牙堤樁基深扎岩層,石籠草袋紋絲未動!水位雖漲,尚遠未至警戒線!海縣尊說————請水曹放心!蘭陽堤,是鐵打的!」

  一絲難以察覺的鬆弛感,終於掠過杜延霖緊鎖的眉間。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水汽和泥土腥味的空氣,目光投向東南方—一那是山東、南直隸地界,濟寧河道總督衙門所轄的河段。

  「山東段————可有消息?」他沉聲問道。

  那裡,是趙文華的「地盤」。

  「尚無確切消息————雨太大了,消息不暢————」沈鯉抹了把臉上冰冷的雨水,憂心忡忡。

  濟寧,河道總督衙門後宅。

  窗外雷雨交加,狂風卷著雨點瘋狂拍打著窗欞,發出啪的亂響。

  屋內卻燭影搖紅,一桶桶冰塊擺在堂內,映得室內涼意沁人。

  趙文華赤著肥胖的上身,只著一件絲質睡袍,四仰八叉地躺在寬大柔軟的拔步床上,鼾聲如雷。

  他白日裡飲了不少冰鎮美酒,又在心愛的小妾身上泄盡了精力,此刻睡得極沉。

  夢中,他似乎看到了蘭陽堤在洪水中轟然崩塌,杜延霖被濁浪吞噬,萬民唾罵,而自己則因「力挽狂瀾」而加太子太保,官居一品,風光無限————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滿足的笑意。

  「轟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頂炸開,震得窗紙嗡嗡作響!

  趙文華肥胖的身體猛地一顫,被這驚雷從美夢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茫然地睜開惺忪的睡眼,帶著被攪擾的慍怒,含糊罵道:「混————混帳東西————打什·麼雷————」

  「部堂!部堂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房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渾身濕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督標親兵,連滾爬地撲到床前,臉上毫無血色,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徹底變了調,尖銳得如同鬼哭:「不好了!黃河————黃河決口了!!!」

  趙文華睡意未消,神志混沌,聞聽此言,臉上竟本能地掠過一絲喜色,霍然挺身站起:「什麼?!黃河決口了?!在哪兒決的口?!可是開封河段?!」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