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心為公,民心所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3章 一心為公,民心所向

  開封府,醉仙樓雅間。

  厚重的梨花木門隔絕了樓下的喧鬧,雅間內卻瀰漫著一種比烈酒更灼人的氣氛。

  窗外是開封城灰濛濛的暮色,檐角鐵馬在寒風中發出單調的撞擊聲。

  砰!」一隻肥厚的大手重重拍在紫檀桌面上,震得杯盤亂響,出手的正是開封府綢緞巨商,人稱「周半城」的周萬貫。

  他一張富態的臉此刻激動得通紅,兩撇精心打理的山羊鬍須隨著粗重的呼吸急促地一翹一翹:「諸位!都看明白了吧?官府貼出來的榜文!杜水曹這法子————嘖嘖,章撫台四方大印一蓋,倒真把一副死局給盤活了。祥符段,淤田肥厚,又近開封,三日後開標,老夫倒有幾分興致。」

  他語氣激動,但「祥符段」三個字咬得極清,目光如同探針,若有若無地掃過雅間內其他幾位沉默的豪商巨賈,試探著他們的反應。

  他對面,坐著的是糧商李運昌,人稱「李糧王」。

  李運昌手指捻著幾粒花生米,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周老哥,稍安勿躁。榜文麼,李某自然也看明白了,還特意請帳房先生連夜推演了數遍。杜水曹這手筆,嘖嘖,是真有氣魄啊。」

  他一邊說,手指一邊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一划,像是在丈量無形的田畝:「不過麼,祥符段淤田雖好,可中牟段地勢更高,淤田排水更佳,更適合耕種。李某做的是糧食營生,自然偏愛中牟些。」

  他笑容溫和,毫不掩飾對那片沃土的勢在必得。

  旁邊做木材生意的趙德厚早已按捺不住,接口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好田誰都想要!可這祥符段也好,中牟段也罷,萬一河工不成,淤田不就泡湯了?不過————」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炯炯,直刺李運昌和周萬貫:「不過,這物料專營權——

  ——趙某倒是挺感興趣!」

  趙德厚的算盤很響:他不拿地,而是要通過專營權卡住木料命脈,這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暴利。

  「趙兄說得輕巧!」一個冷靜的聲音響起,帶著徽州口音。

  說話的是專做販鹽生意的巨賈吳啟明。他面沉似水,眼中卻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光芒:「諸位雄心壯志,令人欽佩。可別忘了,河工是什麼?是填不滿的無底洞!

  是稍有不慎就血本無歸的斷頭生意!他杜延霖把話說得漂亮,可流沙如沸,千古難題,堵不住口子,一切皆休!」

  他環視眾人,語氣加重:「若如此,我們投進去的銀子,豈不是打了水漂?那契約再漂亮,頂個屁用?洪水一來,田沒了,契約就是廢紙一張!」

  「吳掌柜此言差矣!」一個實力相對較弱的糧商忍不住插嘴,聲音帶著鼓動的意味:「風險?做哪樁大買賣沒風險?關鍵是,值不值!以往我們想買地,要打通多少關節?要受多少胥吏盤剝?最後拿到手的,還不一定是上好的淤田!現在呢?」

  他提高了聲調:「現在契約在手,位置、畝數、價格寫得明明白白!六成啊!那是多大一片膏腴之地?還有五年、十年的河道專營權!這是什麼?這是躺著都能生錢的聚寶盆!只要河工成了,這就是鐵打的江山!」

  他環視眾人,聲音帶著煽動力:「想想吧!以往我們花大錢去捐個虛銜,圖什麼?不就圖個身份,圖個安穩?現在好了,這契約,就是我們最大的護身符!四方大印啊!撫台、藩台、臬桌台、工部水司!誰敢輕易賴帳?除非他杜延霖和章煥不要腦袋了!他們比我們更怕失敗!這河工不成,他們第一個掉腦袋!他們比我們更想成功!所以,他們一定會死盯著河工之事!」

  那糧商頓了頓,又繼續道:「而且,河工不成,投入的銀子就會打水漂,誰敢不盡力?誰敢以次充好?

  我看,這招標修出的河堤,只怕比那些只攤派搖役、用土夯石塊的官修堤壩,要堅固十倍不止!」

  這番刻意鼓動眾人競標、推高標價的言論,頓時引來雅間內其他幾位實力雄厚的商賈不善的目光。

  這人分明是自己實力不濟,無法競爭,就想著吹高標價,其心可誅!

  此時,另一個實力不及趙德厚的木材商一拍大腿,附和道:「此乃高見!我看也是!這風險值得冒!我陳家木行,別的不多,就是木頭多!河工上最缺的就是木樁、板材!我算過了,只要拿下任何一個標段,哪怕墊付二十萬兩銀子,就算不要地,只要專營權,不出三年就能回本!那是子孫幾代的富貴!」


  幾位富商討論正激烈,雅間外的喧囂隱隱透入,與內里的暗流涌動形成刺耳反差。

  「奸商誤國!與民爭利!」樓下大堂,幾個青布長衫的書生拍案而起,唾沫橫飛:「朝廷淤田,理當歸流民屯墾,以安民生!杜延霖此策,無異鬻賣國帑,取悅豪強!那榜文上寫得好聽,無主淤田?哼哼,河道一開,丈量之間,誰家良田不會無端成了無主淤田」,入了商賈囊中?」

  「————聽說那李家村的李老實,他家靠河那十畝好地,丈量的胥吏說在規劃線上,可能被征————」角落裡,一個小地主模樣的老者憂心忡忡地對同伴低語,愁得喝不下酒:「說是按等補償,可落到那些大戶手裡,能有公道價錢嗎?周半城、李糧王————哪一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杜延霖?章煥?呸!定是受了周半城、李糧王他們潑天的賄賂!要不怎會想出這等賣地媚上的昏招!專營權拱手送人,河道上全是銅臭,將來禍國殃民!」

  市井酒肆里,「義憤填膺」的議論此起彼伏,矛頭直指富商與官府勾結,「杜水曹賣地媚上」的聲音愈傳愈烈。

  雅間內,各自的心思在酒氣和罵聲中翻滾。

  周萬貫聽著外面「周半城」的名號被罵得響亮,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捻著山羊鬍子,看似老神在在,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祥符段淤田位置絕佳,拿下後或囤或賣,都是暴利!但李運昌這老狐狸也盯上了,三日後的競標,標書」上————必須加碼!

  還得提防趙德厚為了專營權也來攪局。

  至於那個徽商吳啟明,他雖面上表示不感興趣,但其實力雄厚,更需警惕!

  而李運昌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冷哼:

  周萬貫這老匹夫,一個布商卻妄想染指田畝倒賣,簡直是痴人說夢!

  中牟淤田他要,祥符淤田他也要!以他「李糧王」的雄厚根基,吃下兩個標段綽綽有餘!

  趙德厚瞪著李運昌和周萬貫,嗓門又提高了些,帶著幾分急切:「趙某明人不說暗話!投標,我趙家只爭有木材專營的地段!祥符是開封首縣,木材專營利潤最大,趙某隻要祥符段,其餘不與你們爭!還望三日後的招標會上,諸位高抬貴手,讓讓趙某,免得咱們互相抬價,白白讓官府得了便宜!」

  「是極!是極!」周萬貫和李運昌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附和道,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河南河工,分二十餘標段,機會有的是,我等定不與趙兄爭!」

  兩人目光交錯,心照不宣—一先把這莽夫穩住再說。

  三日後,開封府衙大堂。

  大堂正門罕見地洞開,雖有兩排持水火棍的衙役肅立把守,卻擋不住府衙外黑壓壓的、伸長了脖子的百姓。

  祥符段河工關乎開封存亡,這前所未有的「招標」更是新奇,消息早已傳遍全城。

  ——

  此刻,府衙台階下,人頭攢動,議論聲嗡嗡作響,無數雙眼睛熱切又忐忑地望向大堂深處。

  大堂內,氣氛肅穆更甚。

  最上首,四張太師椅一字排開。

  河南巡撫章煥與布政使周學儒、右布政司汪承信、按察使羅源身著大紅緋袍,正襟危坐,面色沉靜如水,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不怒自威。

  他們今日只作壁上觀,監督招標流程,不直接參與評判。

  大堂中央主位,杜延霖身著青色五品白補服,端坐如山,面色如古井深潭,不起絲毫波瀾。

  開封知府李振坐於其側,卻顯得如坐針氈,額角隱有細汗。

  祥符知縣陳鴻道則坐在更下首的位置,臉上寫滿了羞慚與惶恐,頭幾乎要埋進胸口,不敢與杜延霖對視。

  沈鯉與黃秉燭如同兩尊鐵面門神,一左一右,肅立在杜延霖身後,掃視著堂下濟濟一堂的豪商巨賈。

  這些平日裡在開封城跺跺腳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倨傲,神情各異。

  周萬貫捻著山羊鬍子,看似鎮定,眼神卻不時瞟向堂中的杜延霖和李振;李運昌則閉目養神,手指在膝頭無意識地敲擊;趙德厚則顯得有些焦躁,盯著其他商賈手中的標書,如同盯著獵物的猛獸。

  書吏肅立兩側,準備登記唱名。

  空氣仿佛凝固,只聞堂外隱隱傳來的百姓議論聲和堂內壓抑的呼吸。


  「時辰到!」祥符知縣陳鴻道作為名義上的地主,硬著頭皮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努力放大音量:「河南黃河河工祥符段招標,現在開始!開封府衙、布政使司、按察使司、

  工部都水司四方在此,秉公執章!按榜文所定,凡參與投標商號,需遞交密封標書,詳列工程墊付銀預估、民工工錢定額、伙食成本、物料採買計劃、商號實力證明等項。」

  「標書啟封后,將由李府台會同杜水曹等,依據所列成本預算之合理、商號實力之雄厚、過往信譽之優劣,擇最優者中標!請諸位商號代表,遞交標書!」

  管家、帳房們紛紛上前,標書遞交聲和書吏唱名聲此起彼伏:「萬通布莊,周萬貫!」

  「昌隆糧行,李運昌!」

  「德厚木行,趙德厚!」

  「豐裕鹽號,吳啟明!」

  「...

  —」

  數十份標書很快在李振和杜延霖案頭堆起小山。

  就在書吏拿起裁刀,準備啟封第一份標書時一「且慢!」

  杜延霖的聲音不高,卻格外撥動人的心弦!

  大堂內外,所有的目光,包括上首章煥、周學儒等省內大員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到他身上!堂外的嗡嗡議論聲也驟然一靜!

  只見杜延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個毫不起眼的素色信封。

  這信封一出現,堂下的趙德厚臉色「唰」地一下褪盡血色,慘白如紙!

  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似乎想站起來,卻又被釘在原地!

  他認得那信封!

  杜延霖捏著信封一角,目光掃過堂下眾人,一字一句道:「開標之前,尚有章程需重申。榜文明示:河工競標,公平競爭!凡嘗試行賄之商號,取消此次競標資格,再有犯者,永絕河工招標之途!」此乃鐵律,不容觸犯!」

  他稍作停頓,揚了揚手中的信封,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萬鈞,炸響在大堂之上:「然!就在昨夜!竟有商號,視榜文章程於無物,公然向本官行賄!數額高達三萬兩白銀!」

  「嘶——!」

  整個大堂,連同堂外的百姓,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三萬兩?!

  這簡直是天文數字!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杜延霖「嗤啦」一聲,乾脆利落地撕開信封,兩根修長的手指,穩穩夾出一張蓋著鮮紅戶部大印、數額「叄萬兩」刺目驚心的銀票!

  他手臂高高舉起,將這張輕飄飄卻又重逾萬鈞的票據,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陽光透過高敞的大門,恰好照在銀票上,那「叄萬兩」的字樣仿佛在灼燒著每個人的眼睛!

  「趙德厚!」杜延霖直視趙德厚,「這,便是你昨夜所賄之贓銀!招標榜文上明文規定,汝卻明知故犯!視國法綱紀如無物!」

  杜延霖說著,霍然起身,大步走下主位,徑直來到面色青白不定的趙德厚面前。

  他俯下身,在離趙德厚極近的距離,將那三萬兩銀票,「啪」的一聲脆響,重重地拍在趙德厚顫抖的手邊桌面上!

  「本官督理河工,行招標之法,非為一己之利!此銀,本官有言在先,分文不取!原物奉還!」

  杜延霖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洪鐘大呂,迴蕩在死寂的大堂,也清晰地穿透喧囂傳到了堂外:「趙德厚!按榜文鐵律,即刻取消你本人及名下所有商號本次競標資格!標書,不予啟封!再有下次,永絕河工招標之路!來人,請出去!」

  「不————杜水曹————草民————草民一時糊塗————」趙德厚欲哭無淚。

  兩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已上前,毫不客氣地架起他的胳膊,將他拖離座位,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跟蹌著拖出了大堂。

  「肅靜!」

  杜延霖的聲音並未因處理了趙德厚而放鬆,反而更加凜冽。

  他不再看被架走的趙德厚,而是轉身,緩緩掃過堂下剩餘那數十名或驚懼、

  或心虛、或強作鎮定的商賈。

  「行賄者,非止趙德厚一人!」

  此言一出,猶如冰水潑入滾油!

  「嘩——!」堂外百姓瞬間沸騰!

  「還有?!我的老天爺!」


  「快看!快看杜水曹!」

  堂內眾商賈更是心頭狂跳,不少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額頭滲出冷汗。

  只見杜延霖從袖中—一—並非信封,而是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卷宗!

  他「唰」地一聲展開,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大堂內響起。

  一個個名字,如同判官筆下的勾魂令,被杜延霖清晰無比地念了出來:「興隆綢緞莊,王興祿,昨夜送銀兩千兩求見————」

  「順昌木器行,孫茂才,前日遣管家攜禮單一份,價值約一千五百兩,求見本官。」

  「永豐當鋪,錢萬三,昨日宴請開封府通判未果,轉託門吏遞話————」

  「萬利商行,李進財————」

  「通源米行,周————」

  每一個名字念出,都引來堂外百姓一陣驚呼。

  「二十三個!」沈鯉在杜延霖身後低聲自語道,聲音不し,卻清晰地傳入前排商賈耳中。

  杜延霖合上卷宗,目1如電,掃過那二十餘個面無人色的商賈:「爾等視朝廷法度、招標章程如同兒戲!視本官為何人?視河南百立災黎為何物?!按榜文鐵律,即刻取消爾等及名下所有商號本次競標資格!標書,一律作廢!統統請出去!若有下次,定嚴懲不貸!」

  這些商賈,或面如死灰主動起身,或癱軟無力被衙役拖拽,在一片混和堂外百姓的指指點點中,懊惱地被請下堂去。

  當最後一名行賄者被架出兒堂,原本濟濟一堂的投標商賈,竟只剩下稀稀拉拉十餘家!

  周立貫、李運昌、吳啟明等幾位本地頂尖豪商赫然在列,他們此刻的臉色也是變幻不定,看向杜延霖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他們暗自慶幸自己行事謹慎,提前打探了這位杜水曹的秉性,沒有貿然上門,這業免於成為殺雞做猴的「雞」。

  兒堂內外,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奏靜。

  堂外,那些之前痛毫「杜水曹賣地媚上」、「與民爭利」的讀書人,此刻面面相覷,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抽了一記耳。

  「這————這杜水曹————似乎並非我等所想那般不堪?」一個青衫書生喃喃道,看著堂上那個挺拔如松的身影,眼中充滿了困惑。

  「雷霆手段,鐵面無私啊————」另一個年長的儒生捻著鬍鬚,低聲嘆息,又帶著一絲釋然,「看來我等————怕是誤會了?」

  「誤會?未必!他如此嚴懲行賄者,自是剛直,然那招標」之法,讓商賈獲利,終非正道!」也有人依舊嘴硬,但語氣已遠不如之前那般激烈,底氣明顯不足。

  「且看下去————且看下去————」議論聲漸小,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杜延霖和剩下的標書上。

  「繼續開標。」杜延霖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仿佛剛的雷霆只是拂去了一點塵埃。

  他坐回主位,神情恢復了一貫的沉靜如水。

  書吏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裁刀,啟封剩餘的標書。

  開封知府李振也定了定神,抹去額角的虛汗,開始與杜延霖一起仔細審閱。

  整個開封府衙兒堂,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低聲商討的細語、以及筆尖倉過紙面的細微聲響。

  氣氛凝重汽了極點,每一份被翻閱的標書都牽動著無數人的心弦。

  經過反覆比對民夫待遇、用料職算、商號實力、過往信譽等多項指標,最終,一份標書脫穎而出。

  「祥符段河藝,中標者—」開封知府李振深吸一氣,朗聲宣布,聲音在兒堂中迴蕩::「周氏立通布莊,周立貫!」

  「老夫中了?!」周立貫聞言,先是喃喃自語,隨後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一股巨し的狂喜湧上心頭,他連忙起身對堂上深深一拜:「草民周立貫,叩謝李府台、杜水曹信任!草民定當竭盡開力,不負重託!」

  杜延霖微微頷首,沉聲道:「周立貫,既已中標,當堂公示祥符段藝程職算明細,接受各方監督。」

  「是!」周立貫早有準備,立刻從管家手中接過一本裝訂整齊的冊子,恭敬遞上。

  書吏當眾展開,高聲宣讀:「祥符段河工預算明細:

  一、物料採買:

  上等松丕樁,規格————計銀三兩;


  青條石,規格————計銀四萬·兩;

  草袋、繩索、鐵器————計銀一立兩千兩;

  二、民夫徵募及藝食:

  額定徵募民夫二千名,藝期三木。

  民夫藝食標準:

  每日,精米一升半,乾飯三頓;

  每五日,肉食供應一次,每人三兩;

  藝錢:每日一錢銀子(0.1兩),按日結算,絕不拖欠;

  醫藥撫恤:每十里設藝棚醫士三名,藥材常備,傷病民夫免費診治,因藝身故者撫恤銀十兩;

  三、其他雜項開支:

  計銀一立五千兩;

  祥符河段工程總職算:白銀十七立七千五百兩!」

  這份詳盡汽每日工糧份量的職算書一念出,堂外瞬間如同炸開了鍋!

  「老天爺!每日一升半精米?乾飯三頓管飽?!這————這怕不是財主老爺家的日子吧?!」

  ——

  ——

  「每五天就能吃上肉?!三兩肉?!娘嘞!這————這是過年嗎?!」

  「藝錢每日一錢!還日結?!死了還給十兩燒埋銀子?!這————這比給周扒皮扛活強汽姥姥家去了!

  「嘿!你瞅瞅!杜水曹這招高啊!把咱苦力的伍谷也寫進標書里,讓這幫子豪商互相攀比著抬價!要不,他們能川得給咱吃這麼好,發這麼多豈錢?!」

  「杜水曹!杜青天!這是給咱窮苦人活路啊!」

  「就沖這待遇,別說修堤壩,就是讓俺跳油鍋、下龍潭,俺也二話不說!」

  「還等啥明日?!散了場俺就去報名!誰攔俺跟誰急!」

  「杜青天!杜青天!」

  堂外圍觀的人群徹底沸騰了,剛兆還心存疑慮的讀書人,此刻徹底啞一無言。

  看著堂外百姓夏最初的疑慮、憤怒,轉變為此刻的激動、感激,甚至有人當場跪下朝著堂上磕頭,中高呼「杜青天」,他們臉上的神情複雜至極。

  杜延霖那「賣地媚上」的支名,或許在士林之中,難以洗白,但在這些最底層的百姓眼中,不說清拾如水,是為民謀利,這就是活生生的青天!

  「一心為公,民心所向啊————」

  沈鯉站在杜延霖身後,看著堂外的沸騰景象,又看看主位上那個依舊不以物喜的年輕上官,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欽佩和自豪。

  杜延霖的目1掃過激動的人群,落在面色複雜的周立貫等人臉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喧囂:「招標章程,白紙黑字,四方兒印為憑!藝程款項,專戶專管,本官與省府衙門會嚴加監督!周立貫,望你信守承諾,用心用力。河藝若成,田利自至;河藝若亞,幣石俱焚!望爾等————好自為之!」

  「草民明白!定不負水曹所託!」

  周立貫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諾,聲音無比鄭重。

  杜延霖今日展現出的鐵面無私和此刻如日中天的民心威望,讓他對這河南河藝藝程更添了幾分信心。

  這藝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