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北上!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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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北上!北上!

  揚州府衙內的公堂廣場上,此刻人頭攢動。

  這一次,不再是鳴冤告狀的百姓,而是聞訊趕來的揚州官吏、士紳,以及隨張來的所有留都官員。

  廣場正中,一口巨大的銅鼎熊熊燃燒,鼎內木柴畢剝作響。

  鼎爐前,是一箱裝滿帳薄的樟木箱子。

  「諸位大人!」杜延霖立於箱子前,他聲音清朗,穿透全場,「此箱之中,乃前鹽商顧承弼所遺秘檔,錄江南官場十數年人情往來,牽連甚廣。」

  他此言一出,下方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許多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飄忽不定。

  杜延霖卻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然,杜某奉旨南下,志在滌盪污濁、整飭鹽法、籌糧賑災、安靖地方!非為羅織罪名,構陷牽連,使江南官場人人自危,令士農工商惶惶不安!」

  他猛然掀開箱蓋,一把抄起厚厚一疊、紙張泛黃的帳冊,高高擎起,其沉重似有千鈞:「此帳冊所載,非止一人一事之過!若悉數究查,江南半壁,恐陷傾頹!此非朝廷之幸,更非萬民之福!」

  「嘩——」人群徹底沸騰了!

  那些原本提心弔膽的官員士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劫後餘生的悸動!

  無數目光死死釘在杜延霖手中那摞帳薄上,視之如同懸頂巨刃、生死判書!

  杜延霖不再多言,猛地將整箱帳冊,連同那個沉重的樟木方匣,一起投入熊熊燃燒的大鼎之中!

  「轟——!」

  火舌沖天而起,貪婪地舔著乾燥的紙張和木料。

  橘紅的烈焰瘋狂翻卷,將泛黃紙頁迅速吞沒、捲曲、化為飛灰!

  濃煙升騰,帶著紙張和油墨燃燒的特殊氣味,瀰漫在廣場上空。

  杜延霖的聲音在火焰的啪聲中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與浩蕩的正氣:「今日,杜某當眾焚此帳冊!過往種種,無論何人,無論何事,皆以此為斷!杜某隻問元兇首惡,只究通倭叛國!余者,若有心改過,勤勉王事,報效朝廷,則前事不究!」

  「唯願以此舉,消弭猜忌,安定人心!從此,江南官民一心,同心戮力,共除倭患,共清鹽政,共築海疆安寧!方不負聖天子殷殷重託!」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與感泣!

  「杜大人高義!」

  無數官員士紳,無論內心作何感想,此刻都如蒙大赦,紛紛朝著杜延霖躬身長揖,更有甚者已然激動得涕淚縱橫。

  那一把焚天烈焰,不僅燒掉了足以毀滅無數人的證據,更在瞬息之間,瓦解了呂法煽動整個江南官場拼死反撲的毒計!

  人心,竟為之一聚!

  府衙後堂,反法」同盟及徐渭四人再次密會。

  案幾之上,堆放著觸目驚心的鐵證:

  那是杜延霖從顧家秘帳與明覺和尚處所得證據中,精心提煉出的、直指呂法及其核心黨羽的累累罪狀摘要,更附有那份《松江驛遞飛報》副本。

  每一條,都打至呂法七寸。

  「證據鏈已成,首惡罪證昭彰!」張指著那疊文書,語氣斬釘截鐵,「當務之急,是將此滔天罪證,連同我等聯名奏章,火速呈送御前!請聖裁!」

  「正該如此!」王誥立刻應和,「呂法不除,江南永無寧日!此事萬不可拖延,遲恐生變!」

  杜延霖卻眉頭緊鎖,沉聲道:「二位老先生所言極是。然,如何將這奏章與證據,安然送至陛下御案之前?」

  他看向王誥:「制台,您督撫江北,消息靈通。呂法封鎖北上通路,傳聞可否屬實?」

  王誥臉色凝重地點頭:「千真萬確!老夫的心腹親兵,昨夜嘗試喬裝北上送信,剛出揚州府城,在儀征驛站便被截下!驛丞出示了呂法親筆手令,言凡揚州府、漕督衙門發出之公文私信,無論何人傳遞,無內守備衙門勘合,一律扣留查驗」!」

  「若非老夫親兵亮明身份,佯稱傳遞普通家書,幾被當作細作當場鎖拿!沿途水路碼頭,東廠番役明崗暗哨密布,盤查之嚴,前所未有!沛澤,北上之路————已然不通!」

  張亦是皺眉:「可恨!這閹豎,竟敢公然截斷朝廷驛路,阻塞言路!此乃僭越謀逆!」


  徐渭捻須,目光冷冽:「呂法這是在行清野」絕戶之計!他深知罪證入京便是其死期!故而不惜一切代價,要將這揚州城困為孤島,鎖死我等!他在賭一個時間差,賭我們在天羅地網下暫時束手無策,而他便可搶占先機,反戈奪命!」

  杜延霖深吸一口氣:「文長兄所言甚是。如今官驛通道、水陸要衝皆被封死。遣死士硬闖?沿途無驛站供給,再加之東廠好手埋伏,無異以卵擊石。繞行深山僻徑?路途遙遠,且難保荒村野店無其鷹犬。待奏章輾轉數月抵京,黃花菜都涼了!呂法在南京足以顛倒黑白百次!他施計調離張部堂,正是為此布局!」

  一時間,堂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鐵證在手,元兇在目,卻被死死扼在這最後、也是最險要的一步一如何突破這天羅地網,第一時間將彈劾的利劍遞到嘉靖帝面前?

  若是王誥出面,親自率軍北上,把信送出去,倒也不是不行。但這樣直接與呂法對上,針尖對麥芒,實乃下策。

  眾人皆是眉頭緊鎖,苦思冥想。

  就在這愁雲慘霧瀰漫、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報——!」門外傳來親兵略帶異樣的稟報聲。

  「何事?」王誥沉聲問。

  「啟稟制台、張部堂、杜秉憲,有————有兩位客人求見,自稱魏國公府來人。言————有機密要事,非面見杜秉憲不可!」

  「魏國公府?徐鵬舉?!」王誥和張整同時愕然。

  這位素有「草包」之名的勛貴,此時派人來湊什麼熱鬧?

  眾人俱露疑色。唯杜延霖心弦猛地一震!

  他上次試探徐鵬舉未果,對此是耿耿於懷。

  因此他瞬間想到了那個心思如海的神秘少女!

  張鏊看向杜延霖,道:「魏國公府雖權柄不如開國初年,但其畢竟在江南經營百餘載,樹大根深,既然其派人前來,不可不見。來人既指名求見於你,沛澤不妨於密室見之。」

  杜延霖當即站起身來,點頭道:「部堂所言甚是。」

  說著,他又對門外通傳的親兵吩咐道:「引二人去廂房,不可怠慢。我隨後就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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