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寒刃裂風暮色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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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少平的手心因興奮而微微潮濕。

  他將那支火藥箭穩穩搭在弓弦上,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著如擂鼓般的心跳,目光死死鎖在下方的土路。

  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郭映的瞳孔不自覺地放大。

  李少平心想,看來這位也未曾經歷過這般真刀真槍的埋伏。

  只見三十餘名賊人從沙丘後陸續現身,他們並未穿戴制式鎧甲,只在粗布外胡亂套著簡陋的皮甲。

  頭上戴著毛茸茸的皮帽,帽檐下的臉龐被塞外的風沙磨礪得粗糙黝黑,每人都戴著面罩。

  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彎刀是主流,其間還夾雜著狼牙棒、套馬索,更有幾人背著弓,箭壺裡插得滿滿當當。

  這夥人倒不似李少平想像中突厥殘部那般裝備精良,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兇悍之氣。

  他暗自提醒自己不可大意,萬一這只是一支誘敵的先頭部隊呢?

  李少平靜靜等待著,覺得距離已進入射程。

  但周鐵山顯然更沉得住氣,直到那伙人又往前行了十餘步,才清晰喝道:「放!」

  李少平奮力開弓,旁邊兩名新兵緊張地用火摺子點燃引線,火星瞬間「刺啦」竄起,沿著引線急速蔓延。

  李少平手指一松,箭矢離弦而去。

  那支特製的火藥箭拖曳著刺眼的火星尾焰,直撲向馬隊最密集處。

  時機掐得極准,箭鏃扎進敵群的剎那,轟然炸響!

  幾名賊人連人帶馬被掀翻在地,受驚的戰馬悽厲長嘶,發狂般四處衝撞,將背上的賊人狠狠甩落。

  不等賊人反應,第二輪火藥箭已呼嘯而至,射中的賊人頓時從馬背上倒飛出去。

  驚馬人立而起,發瘋般橫向衝撞,整個賊軍隊形瞬間陷入自相踐踏的修羅場。

  李少平瞳孔驟縮,連他自己都未曾料到,效果竟會如此驚人。

  四輪火藥箭過後,賊人已完全潰散。

  郭映呼吸粗重,壓抑著滿腔興奮低吼道:「太好了!這下莫說衝鋒,他們連馬都控不住,徹底亂套了!」

  周鐵山咧嘴一笑:「尋常埋伏最多擾敵,可你這玩意兒既驚馬又傷人,實在防不勝防。」

  他隨即斂容道:「再等等,看看他們是否還有後手。」

  此時天際已泛起藍紫色,大漠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柔和。

  空氣中寒意漸起,李少平的心頭卻一片熾熱。

  在北宋時,唐福曾向宋真宗進獻火藥武器,那時的火藥提純技術已進步許多。

  但眼下這個時代,工藝還遠不夠成熟,火藥類武器更適合用於奇襲和擾亂。

  周鐵山吩咐兩名士兵原地警戒,自己則帶人繞向敵人來路的方向探查。

  「徒兒,你行事沉穩,這裡交給你看守,為師放心。」

  李少平鄭重點頭:「明白。」

  沙地上的賊人已狼狽不堪,有的身中箭矢,有的被馬蹄踏傷,個個潰不成軍。

  零星的火苗仍在衣物上竄動,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味。

  望著周鐵山遠去的背影,李少平暗想,師父這般老練謹慎,單是方才這一連串指揮,就讓自己受益匪淺。

  不多時,周鐵山便折返回來。

  他咧嘴一笑,語氣卻透著寒意:「後方乾淨,他們沒我們想得那般精明,現在,該清理戰場了。」

  眾人得令,開始給那些尚未斷氣的賊人補刀。

  兩名受傷較輕的俘虜被像拖死狗般拽了過來,郭映用刀尖抬起其中一人的下巴,以突厥語冷冷問話。

  那賊人眼神閃爍,咬緊牙關不肯開口。

  周鐵山毫不猶豫,刀光一閃,只聽一聲慘叫,那賊人的左耳已落在黃沙之中。

  另一名被按在地上的賊人目睹同伴慘狀,用生硬的漢話帶著沖天的怨毒嘶吼起來:

  「派?沒人派!是你們和回紇人搶了我們的生路,我們的牛羊被奪走,女人和孩子在冬天餓死凍死!不去搶你們運來的刀箭布匹,我們拿什麼去跟回紇狼爭?拿骨頭嗎?!」

  李少平明白了這群人搶劫軍用輜重,是為了獲得武器,去對抗回紇人。


  周鐵山猛地一腳踩在嘶吼俘虜的頭上,將其臉狠狠碾進沙地里,聲音陡然拔高:「草原上的規矩,從來就是狼吃羊!你們突厥人強盛時,我們的邊民何嘗不是你們的牛羊?!」

  他彎下腰,刀尖抵住腳下俘虜的後頸:「我們的唐軍打碎了你們,現在你們成了被吃的羊,就想起來講道理、訴委屈了?我告訴你,晚了!誰拳頭硬,誰就是規矩,你們被回紇人逼得活不下去,那是你們沒本事,像野狗一樣被趕出了狼群!」

  郭映冷笑一聲:「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獠牙對準我大唐,我們唐人比回紇人更狠、更硬!」

  周鐵山說:「這樣,就拿你們兩個來開我朔方新兵的刀刃,李少平,周順安,你們來。」

  李少平看著那突厥人充血的眼球,嘴裡不停地罵著他聽不懂的話語,像是在詛咒——他的每一個毛孔都清晰地呈現在自己眼前。

  遠距離的伏殺,和直接操縱著刀刃殺一個血肉之軀是不一樣的,但李少平知道這一步無論如何都要走出。

  手中橫刀帶著一道寒光,猛地劈下!

  刀鋒砍斷骨頭的沉悶聲響,俘虜咒罵聲戛然而止。

  溫熱的液體濺到了李少平的臉上,他覺得那片皮膚在發燙,但心臟居然奇蹟般地平靜下來。

  周順安目睹這血腥一幕,不由得呼吸急促,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周鐵山立刻瞪向他:「怎麼?要扶他起來去你家吃飯不成?」

  周順安咬緊牙關,閉著眼胡亂揮刀砍去,第一刀竟卡在了那俘虜的鎖骨間,伴隨著悽厲的哀嚎,他又連砍數刀,才終於了結。

  野狼谷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貨物箱籠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貨物的血污混雜在一起,拋灑得遍地狼藉。

  商隊護衛們的屍體橫陳在地,死狀悽慘。

  倖存的十幾個面如死灰的俘虜,他們被粗硬的麻繩反綁雙手,連成一串,蜷縮在一輛破馬車旁。

  幾個突厥人提著滴血的彎刀,在他們周圍不耐煩地踱步,交談聲漸漸透出焦灼。

  忽然,一人激動地指向谷口,只見他們的另一支人馬正策馬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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