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歲除血讖驚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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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覺得自己已經上了歷史這輛車,被裹挾著不斷向前。

  其實,根本就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生活也在忙忙碌碌中不斷向前,李少平暫且沒有答應郭映,每日要麼就是在經營店鋪,要麼就是在練武。

  眨眼間,歲除就要到了,李記雜貨忙得更是不可開交,開始售賣年貨。

  桃符和門神畫像是售賣最好的,李少平簡單加了點設計創新,在顏料中加入了一些貝殼粉,讓這門神能在夜晚發出幽幽光芒,一時間成為時興的設計。

  雜貨店的庫房裡堆了很多竹子,被砍成一節節售賣,李少平一開始還在疑惑這竹子是做什麼的,後來在聽顧客說「耶耶,我就愛聽竹子投入火中劈啪作響的聲音」,李少平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爆竹」啊!

  各類碗筷燈日用品也賣的不錯,長安居民一邊忙著辭舊迎新,一邊就是期待一件事——長安的年度盛事,驅儺。

  歲除這日天未亮,李少平就聽到承天門低沉的鼓聲,皇城裡的驅儺這就開始了。據娘親說,大約半個時辰他們就能去大街上看驅儺隊伍了。

  鼓聲還在皇城方向隱隱迴蕩,坊里卻已漸漸有了人聲。

  屋裡點了燈,李穗兒正幫著娘親在灶間忙碌,食物的暖香驅散了破曉前的寒意。

  天很冷了,呵氣成霜。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食案旁,碗裡是熱騰騰的菘菜豬肉脯湯餅,湯底咸鮮醇厚,娘親特意將面片扯得又長又薄,說是福壽綿長的好兆頭。

  出門步行到朱雀大街,只看到驅儺隊伍舉著火把、戴著面具,邊行邊跳,鼓樂震天,不停喊著「儺、儺」的驅鬼呼號。

  孩童和少年都激動地在路兩邊隨著隊伍跑,直到隊伍在城門外消失。

  聽說出城後,還有宰殺雄雞、酌酒、奠祭這類儀式,李少平沒什麼興趣了,但是礙不住初到長安的穗兒的請求,只得和她一起走到城廓。

  隨著人流走出城門,護城河邊的空地上已圍起了更大的圈子。

  驅儺的隊伍在這裡停下,火把插成環,中央的空地上,主祭的方相氏戴著黃金四目面具,手持戈與盾。

  他腳下按方位擺開三隻雄雞,雞冠鮮紅如血,鼓聲變得低沉而有節奏。

  「時辰到——」有人高喊。

  方相氏手起刀落,雞頭應聲而斷。

  血卻不是噴濺而出,而是詭異地緩緩流淌,在黃土上蜿蜒出奇怪的紋路。

  三隻雞的血匯向一處,凝成一片暗紅。

  李少平不信這些,好笑地看著方相氏故弄玄虛。

  接著是酌酒,方相氏將酒灑在血泊周圍,酒液混著血似乎匯聚成新的圖案,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少平他們這群百姓離得很遠,根本無法看清楚,但也能察覺到那驅儺隊伍的氣氛在瞬間巨變。

  隊伍里有人失聲喊道:「這、這是河北道的形勢圖!」

  驅儺隊伍譁然,李少平踮起腳尖,也只能看見那群祭司與樂手,此刻正慌亂地圍攏,低頭緊盯著地面那幅詭異的圖案。

  方相氏似乎有點慌了,他猛地將一整壇酒潑灑上去,冽的酒液與暗紅的血圖猛烈衝撞,異變發生了。

  那血酒混合的液流在地上迅速延伸,血線如同匯聚成一條紅色的毒蛇,以「范陽」為頭,扭曲地向南爬行,其鋒芒所向,赫然直指帝都長安!

  「蛇!南下的血蛇!」隊伍里又一人失控地喊道,人群瞬間炸開。

  方相氏顫聲道:「這、這是凶讖,必須匯報給聖人!」

  李少平身邊的人群開始騷動,剛剛還沉浸在節日氣氛中的百姓們,臉上都蒙上了一層惶恐。

  李少平隱隱猜到了今日這事是誰的手筆,無非是楊國忠那一系的人。

  他不記得歷史上有這樣的事,但楊國忠這手段確實非常好,古人很容易相信凶讖。

  馬蹄聲與甲冑鏗鏘聲便由遠及近。

  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迫近,一隊身著明光鎧、腰佩橫刀的金吾衛士兵,在一名郎將的率領下,迅速分開人群,控制現場。

  「金吾衛巡警,肅靜!」

  一聲威嚴的斷喝壓下所有嘈雜。

  只見一隊甲冑鮮明的金吾衛士兵已如銅牆鐵壁般封鎖了現場,為首的一名郎將目光如電,掃過混亂的人群和地上那幅詭異的血圖,臉色驟然一變。


  他立刻命令手下:「封鎖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速報將軍與京兆府!」

  百姓被驅散了,歲除遇到這檔子事,百姓臉上都是陰雲沉沉的,竊竊私語聲不停響起。

  李少平心想,楊國忠這招必然進一步激怒安祿山。

  只是他不清楚歷史上是否有此事,若也是新發事件,那……現在的矛盾,比歷史上的天寶十四載嚴重多了。

  繞過一小巷,李穗兒說自己口渴了,李少平舉目四望,恰見一老嫗在巷口背風處設一小攤,泥爐上的大陶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他走過去,說道:「來兩碗蔗漿,要熱熱的。」

  老嫗應聲,熟練地用木勺從壺中舀出滾燙的的糖漿,注入兩個陶碗,又各兌了些熱水遞過來。

  穗兒雙手捧著溫熱的陶碗,小心地吹著氣,啜飲一口。

  一人從小巷內走來,先見他頭上戴著一頂烏色幞頭,兩側的護耳嚴實地垂下,幞頭壓的極低,看不清面容。

  正當他心思浮動之際,身後卻傳來一道耳熟的嗓音:

  「少平,近日可還安康?」

  李少平猛一抬眼,只見陳三郎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前,依舊是那副看不出深淺的笑模樣。

  陳三郎也買了一碗蔗漿,慢悠悠地吹著熱氣。

  李少平萬沒料到會在此地此刻與他相遇,心頭一緊,面上只沉聲道:「尚可。」

  陳三郎呷了一口溫熱的蔗漿,笑意在眼底化開,話語卻直抵核心:「少平,你冒險救我陳家上下於水火,這份天大的恩情,我陳致遠,」他略一頓,一字一句道,「刻骨銘心,永世不忘。」

  李少平避開他灼灼的目光,望向巷外:「救陳家亦是自救,你不必如此掛懷。」

  「不,」陳三郎神色驟然一正,笑意盡斂,容色肅然,「恩就是恩,我陳三絕非忘恩負義之徒,此生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他忽的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語速急迫起來:「時機緊迫,少平,你聽真——我長話短說。」

  他目光銳利,緊緊鎖住李少平:「記住我的話,最遲八月初,秋涼一動前,務必帶著你家老小,速速離開長安這是非之地!一路南下,尋個安穩城池落腳,再莫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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