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室燈明謀劃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眼見郭映面色愈發陰沉,李少平心頭也是紛亂如麻。

  他深知此局兇險,若此刻抓不到那伙假冒官差之人,或是自家貿然去京兆尹報案,那西市流通的尋常紙張,立時便會成為最致命的指證。

  屆時所有推論都將指向他們李家自導自演,怕是要落得與陳三郎一般無二的境地,縱有千張口也難辯清白。

  更棘手的是,這等官司必定會觸怒朔方邸。

  任誰平白被捲入這等偽造文書的麻煩里,都難免要遷怒於報官之人。

  到那時,真正的幕後黑手只需將禍水東引,他們這小小的雜貨鋪便要成了眾矢之的,當真是有口難言。

  二人正僵立在鋪前相顧無言,李少平腦中急轉苦思對策之際,一個總角小童卻蹦跳著跨進店門,逕自走到李少平面前,在郭映灼灼目光注視下,將一張疊得方正的紙條塞進他手中。

  李少平愕然低頭,強自按捺住心驚,溫聲問道:「小郎君,這是何物?」

  那孩童眨著清亮的眼睛,搖頭道:「我也不曉得,大哥哥自己看便是。」

  「是何人讓你送來的?」

  「一位留著鬍鬚的阿伯。」孩童說罷,轉身便跑出了店門。

  郭映劍眉一挑,唇邊泛起幾分譏誚:「既已到手,何不展開一觀?這般遮遮掩掩,莫非有見不得光的勾當?」

  李少平只得展開紙條,但見紙上題著一首七絕,讀罷不由雙眉緊鎖。

  「寫的什麼?」郭映已是不耐。

  李少平沉聲念道:「巧設牢籠待雀歸,空衙日暮影微稀。聰明總被聰明誤,貓鼠相爭竟是誰?」

  「混帳!」郭映當即勃然作色,「這是在譏諷你我白忙一場!且慢,這詩可題了名目?」

  「題為《笑撲空》。」

  郭映這般出身顯貴的將門公子,何曾受過這等憋悶氣?

  此刻只覺得胸中怒火翻湧,幾乎要炸裂開來。

  他雙目赤紅地四下掃視,竟是一副要將這鋪子砸了泄憤的架勢。

  那可不行,李少平對這鋪子的感情現在真是越來越深了,可看不了這裡的財物有損!

  李少平早已習慣世事無常、節外生枝,人心叵測,哪有事事順遂的道理?

  他見郭映情緒即將失控,連忙輕咳一聲:「郭公子且息怒,可否隨我到後邊庫房一觀?有件物事想請參軍過目。」

  郭映斜睨著昏暗的庫房通道,冷笑道:「這般烏漆嘛黑的所在,莫非李掌柜還想殺人滅口不成?」

  「絕無此意!」李少平急忙分說,「只是想請參軍驗看這批備好的貨物。」

  郭映又是一聲冷哼:「假朔方軍不來,你便要強賣給我這個真朔方軍?真是打得好算盤!」

  李少平卻露出個無奈的笑容:「非也,在下願將這批平安包,悉數贈予朔方將士。」

  郭映聞言一怔,隨即蹙起眉頭:「贈予?這天底下哪有這般做虧本買賣的道理?」

  李少平不慌不忙地解釋:「那伙賊人既付了定金,如今事情未成,這批貨便成了無主之物。既然當初是以朔方軍的名義訂下的,如今轉贈給真正的朔方將士,也算是物歸其主。」

  郭映目光中的疑慮稍緩,終是鬆了口:「既然如此,便去瞧瞧。」

  二人步入庫房,李少平順手擰亮了一盞燈。

  昏黃的光暈在黑暗中漾開,郭映的目光立刻被這奇特的燈具吸引,方才的怒氣似乎也消散了幾分。

  李少平卻未急著解說這燈,而是先取過一個平安包,利落地解開系帶,將其中物事一一展示:「這是止血的金瘡藥,這是應急的火摺子,這是鹽塊,這是繃帶……」

  郭映果然被吸引,拿起幾樣細看,讚許地點頭:「這些物事搭配得巧妙,真可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行軍在外,這等實用之物最是難得。」

  其實這平安包的妙處,全在整合的心思,倒沒什麼稀罕工藝。

  李少平見他神色緩和,正要開口,卻見郭映的視線又落回那盞燈上,好奇問道:「且慢,你方才如何將它擰亮的?」

  李少平心裡暗笑,機會來了

  李少平簡單研究過目前的燈市場,花燈自然不在討論範圍內,那玩意太不實用,而且主要是東市的掌柜再賣給那些貴族高官的子弟。


  李少平也對這種花里胡哨又不實用的東西沒什麼興趣。

  而目前最強的「氣死風」燈,是將羊角磨的半透明,外罩編織好的竹篾……可這工藝就註定了造價高昂,並不適合軍隊用。

  所以,他改造了一番,他知道郭映感興趣,但現在不是時候,也可適當吊一吊他。

  李少平草草一句:「是我改造的『氣死風』,目前還沒對外售賣,郭公子,這便是平安包了,改日你安排下,東西都是現成的,只需要送到朔方軍就可以了,這樣大規格的,本來也就適合軍用。」

  郭映的眉頭蹙了起來:「你說,會不會這東西本來也就是軍隊訂的,只不過不是朔方軍?」

  李少平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按照這個推測,那豈不是有人背地裡籌措一些軍用物資,啊……」

  郭映疑心:「你『啊』什麼?」

  李少平沉聲道:「郭公子,我想到了另一樁事,覺得這兩件事頗有相像之處,似乎真如你的推測,是有人在私下籌措軍資。」

  說到這種事,郭映瞬間來了興趣:「你說說看。」

  李少平卻輕輕搖頭:「等下,外面你的兄弟還在等著,讓各位朔方邸的好漢這麼晾著,也不是辦法,我先請他們去附近的食鋪吃點東西,以表歉意。」

  郭映不耐煩的搖搖手:「我們朔方邸怎會蹭一西市商戶的錢白吃白喝,我讓他們自行散去就是。」

  郭映就這樣步履匆匆地跑了出去,很快又風風火火地回來。

  他不耐地問道:「喂,到底是什麼事?」

  李少平壓低聲音說道:「這事啊,很多西市的商戶都知道,陳記布莊最近出事了,有人打著隴右節度衙門的名義,朝他們定軍布,結果最後用惡錢結算。」

  郭映瞪圓了眼睛:「和打著我朔方衙門的行徑竟然如出一轍!」

  李少平嘆息一聲:「是啊,那陳大郎是個火爆脾氣,這不告到了京兆尹,可隴右節度衙門本就與這麻煩事無關,自然不認,結果啊,陳家父子鋃鐺入獄……這也是我因此特別小心,看了好幾遍文書檢查的原因。」

  郭映似乎沒見過這等人世險惡,臉色凝重:「那貨物交接了嗎?」

  「千匹軍布,已經交接,不知運往何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