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平安包里見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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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鬢胡壯漢聞言,爽朗一笑,聲若洪鐘:「哈哈!看來這江湖故事,就只有我們這些身在江湖的人,自己不愛聽了!」

  說笑間,李少平便隨著幾位鏢師一同往鎮遠鏢局走去。他佯裝出一副少年人的好奇模樣,問道:「常聽人說,走鏢是刀尖上舔血的營生。這行走江湖,當真如此兇險麼?」

  那瘦高個兒接過話頭:「那是自然不輕鬆,就說我們這趟剛回來的貨,路上就撞見了水匪,差點就著了道。」

  李少平聽得兩眼一亮,忙追問:「那後來如何?交手了嗎?」

  連鬢胡壯漢哈哈大笑,拍了拍腰間的刀鞘:「咱們避開了!能不動刀子,就儘量不動。這才是長久之道,保命的根本。」

  李少平由衷贊道:「君子知進退!前輩們這份沉穩老練,比那些只會逞兇鬥狠的,不知高明多少。」

  「嘿!」瘦高個兒驚奇地打斷他,「你這小子,居然還讀過幾天書,會掉文了……」

  李少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順勢又問出了心中盤桓已久的問題:「晚輩只是好奇,像這樣險象環生的一趟走下來,能賺多少銀錢?」

  李少平先前那番得體的對答,顯然打開了鏢師們的話匣子,此刻他再問起銀錢細節,便顯得不那麼突兀,反倒像是熟人間的閒談。

  那連鬢胡壯漢聞言,順手從腰間解下那個磨得油亮的舊荷包,在厚實的掌心裡掂了掂,發出幾聲錢幣的輕響:

  「小子,這麼與你說吧,走一趟尋常的短鏢,從長安到洛陽,若是一切順遂,刨去沿途十五處關卡的例錢、驛館的草料錢、再加上十來個兄弟一路的嚼穀,最後落到每人頭上的,基礎佣金有三貫。若是貨物平安,毫無損折,東家還會額外再賞兩貫的彩頭。這麼算下來,收入著實不錯,兄弟們這一趟辛苦,也算沒白忙活。」

  李少平心下飛快盤算,這一趟若是路上順利,無匪患、無惡劣天氣,二十天出頭便能迴轉長安。

  可只要出一點岔子,行程就得往一個月上奔了。

  不過,月入五貫,在這長安城裡確實算是豐厚的了。

  他想起某個攢錢買房、與自己同姓的九品官,月俸也不過十貫。

  這些日子他所了解的,酒樓里手腳麻利的夥計,一月能拿到八百文已屬不易;至於尋常軍士,月餉也多在兩貫上下。

  這時,連鬢胡壯漢忽然將聲音壓低了些,語氣也變得沉凝:

  「可要是遇上需要亮青子見紅的『黑鏢』,事前說好的安家費便是三貫鐵錢,這錢,一半得立刻送到家裡,另一半……」

  話未說完,旁邊的瘦高個兒接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另一半,得留著買金瘡藥……上回在潼關外遇上剪徑的毛賊,光是請醫官縫合傷口、上藥,就花去了一貫七百文!小子你掰著指頭算算,這拼死拼活掙來的賣命錢,最後還能剩下幾個大子兒?」

  暮色漸濃,幾個老鏢師都笑了起來,那笑聲透著幾分滄桑。

  李少平長嘆一聲,一句「哀民生之多艱」在他心頭浮起,想多賺點,那就得冒著成倍的風險。

  李少平聞言,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淡淡一笑道:「聽諸位前輩這般說來,走鏢風餐露宿,實在太過不易,其實晚輩今日除了送貨,還備了些『平安包』,正想贈予各位,聊表心意。」

  那瘦高個鏢師聽了,略帶好奇地蹙眉問道:「平安包?這是個什麼講究?」

  李少平不慌不忙,從隨身包袱里取出幾個用厚油紙包得方正整齊的小包,遞了過去,解釋道:「這是我們李記雜貨特地備下的『平安包』,裡頭裝著一小瓶止血生肌的金瘡散、一小瓶防治時疫的辟瘟丸、一包潔齒淨傷的青鹽、一包補充氣力的飴糖,另配著幾根銀針、一團棉線,還有一套火石火鐮——都是行走在外或許能用上的零碎物件,東西粗陋,不成敬意,只圖個平安吉利罷了。」

  瘦高個鏢師半信半疑地接過那方方正正的油紙包,在手裡掂了掂分量,這才小心翼翼地拆開繫著的麻繩。

  周圍幾個原本站在一旁的鏢師見狀,也都好奇地圍攏過來,不約而同地伸長了脖子往裡瞧。

  只見厚實的油紙層層展開,露出裡面分門別類、碼放整齊的幾樣物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兩個小巧的陶瓷瓶,瓶身用紅紙仔細貼著標籤。

  一個寫著「金瘡散」,另一個則是「辟瘟丸」。

  旁邊是用油紙單獨包好的兩個小包,拆開一看,一包是色澤青潤的鹽粒,另一包則是色澤溫潤的飴糖塊。


  再旁邊,是幾根閃著銀光的細針,配著一團柔韌的棉線;

  最底下,是一套打磨得光亮的火石與一小塊鋼鐮。

  每樣東西都小巧玲瓏,卻收拾得利利索索,妥帖地安置在油紙凹槽里,竟無一件相互磕碰。

  這正是李少平曾與趙阿虎提過的那樁「小生意」。

  當初他剛來長安時,也不是沒動過別的念頭,譬如試製些肥皂、牙膏之類新奇物什來賣,可稍加盤算,他便將這念頭按了下去。

  要生產這等前所未見的新物事,談何容易?

  且不說配方工藝尚需摸索,單是那官府的市劵便不好辦。

  少不得要往市署衙門跑上幾趟,使些銀錢打點,方能拿到許可。

  這一步不光耗費錢財,更怕的是太過招搖,平白惹來不必要的關注,反倒多生事端。

  這還都算不得什麼。

  且不說操辦這些事要耗費多少時日,就算真讓你把肥皂造了出來,正式開始賺錢。

  長安城裡那些個背後有官員、有貴族撐腰的商鋪,豈會不眼紅這筆進項?

  他們自有的是法子,或巧取,或豪奪,定要將這配方搞到手。

  到那時,賺來的銀錢非但不是福氣,反倒容易成了買棺材板的錢。

  李少平心裡跟明鏡似的:在這天子腳下,鋒芒畢露便是取禍之道。

  他想要的,從來都是悶聲發點小財,然後能平安過渡到南方生活。

  「喲,還真是金瘡散!」瘦高個捏起那個小瓷瓶,細細端詳,「這瓶子雖小,但也完全夠一次出行預備了。」

  不錯,這正是李少平盤桓在心底的另一番算計。

  這些走南闖北的鏢師,多是爽直的粗豪漢子,若要他們自個兒零零碎碎地去置辦這些物件,既嫌麻煩,也難周全。

  一次出門在外,哪樣都需備上一些,卻又哪樣都不必太多。

  可這對於他家開的雜貨鋪而言,卻是再便利不過。

  將這些散碎卻緊要的物事歸置齊全,本就是他們的本行。

  而且每份劑量不高,也降低了成本,完全在鏢師、商人的負擔範圍內。

  他今日這番贈送,一來是瞧瞧諸位鏢師的反響,試試水深水淺;二來,便是投石問路,為自己鋪開一條細水長流的新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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