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死去的哥哥,死去的弟弟(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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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啦!

  鮮血四濺,大頭怪嬰發出悽慘的哭聲。

  但是那個溫柔的婦人卻溫和地撫摸著它的腦袋。

  「噓,寶貝,別哭呀……」

  「媽媽給你買知更鳥……」

  「如果知更鳥不唱歌,媽媽給你買戒指……」

  「如果鑽石戒指變了色,媽媽就給你買面鏡子……」

  「如果鏡子碎了,爸爸就給你買只羊……」

  「如果羊不會跳舞,媽媽就給你買匹馬……」

  「如果馬車翻了,你仍是小鎮最可愛的小寶貝。」

  溫柔祥和的搖籃曲,從婦人口中唱起,唱著唱著,大頭嬰兒就不再哭泣了。

  洪坤忽然覺得手中斧子有些沉重,但他還是沒有猶豫,一斧子一斧子劈下。

  在溫暖的搖籃曲中,大頭怪嬰沒有哭喊,十分滿足地閉上了眼睛,沒有了任何反應。

  火光開始減弱,周圍的一切開始消失。

  洪坤再次回到了那個冰冷的貨廂中,那個藍色的大頭已經成為了一攤看不清模樣的爛泥。

  周圍的寒冷開始褪去。

  他拄著斧子,氣喘吁吁地大呼一聲。雖然得到狼人認證,他的力量堪比常態狼人。但他並不會任何格鬥技,所靠的也只是一身蠻力。

  「神父……」幽幽的聲音沒有消散。

  洪坤一凜,猛地轉頭。

  角落中,最後一點火柴的餘光照亮了角落。

  一個蜷縮著的孩子身邊,站著的是那個高大的孩子。

  「迪恩,你做了什麼?」洪坤緩緩問道。

  「我不是故意的……」迪恩低下頭帶著哭腔。

  「但是它被吸引了過來,乘客們會死的很痛苦……」

  「我阻止不了它,只能點燃火柴讓乘客們不那麼痛苦。」

  「對不起,對不起!」

  洪坤理了理思緒,現在總算明白了,一切變化都是源於兩個源頭。

  一個是那個被他打死的大頭怪嬰,它的特性是帶來寒氣,而且是瞬間能把人凍死的寒氣。

  另一個,就是眼前的賣火柴的小男孩。

  他的特性是點燃火柴後能映照出內心最渴望的幻象,讓人不自覺沉浸其中。

  哪怕死後,也會一直沉浸在幻象中。

  因為他自身沒有影子,所以只能看到別人的幻象,而不能看到自己的幻象。

  這絕非什麼黑暗生物,更應該說是,邪靈?

  洪坤道:「你是迪恩,那麼這個孩子,就是你的弟弟嗎?」

  他指著一旁蜷縮著,像一頭小貓一樣單薄的孩子。

  迪恩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

  「是的,他就是我的弟弟。」

  「山姆。」

  「那麼你呢,迪恩。」洪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來。

  「你在哪?」

  這片狹小的空間內,只有這麼一具屍體。

  迪恩顯然又不是活人。

  迪恩失神了片刻,看向了那具被凍僵的屍體。

  「我應該是死了呢,神父。」

  「我也害死了山姆。」

  「我有罪……」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身體黯淡了一分,而且一股黑暗的紋路不斷在他身上蔓延。

  握草?!

  當場黑化!!

  「冷靜,孩子!」他連忙道。

  說著將斧子靠在身後,隨時準備給他一斧子。

  似乎洪坤的語言安撫了他。

  迪恩身上的黑暗褻瀆文字沒有再蔓延。

  他痛苦地道:「神父,我在出發之前就死了。」

  「我好餓好餓。」

  「但是我知道,山姆他沒辦法一個人登上列車。」

  「後來,後來不知為何山姆點燃了火柴……」


  他愣愣地看著雙手:「我就出現了……」

  他將手伸出光源外,那隻手便消失了。

  「所以,我想我大概是死了吧。」

  他回過頭看向山姆:「我想救他,但我做不到。」

  「那隻怪物只要存在,就會帶來寒冷。」

  「抱歉神父,似乎給你添麻煩了。」

  洪坤看向那根已經接近熄滅的火柴。

  這火柴很不尋常,已經過了那麼久還有幽幽的火光。

  所以,山姆映照出內心最想要的場景,是他哥哥,迪恩。

  而他哥哥早就在登上這輛列車之前就死了。

  而弟弟山姆,是被一個名叫作迪恩的幻想靈帶上了列車,死在了這裡。

  可悲。

  洪坤聽到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該走了,迪恩。」

  「已死之人不該留在人間。」

  洪坤低頭吹滅了火柴,頓時迪恩消失了。

  他將那隻剩三根的火柴收到了懷中,回頭看到列車長帶著衛兵們已經守到了車廂外。

  他們提著油燈,看著宛如戰神一般的洪坤。

  「神父…」胡特戰戰兢兢道。

  他不是沒見過驅魔儀式,但是沒見過這麼生猛的驅魔儀式。

  剛才只在外面聽到了激烈的打鬥聲,利器斬碎肉體,以及嬰兒的慘叫聲。

  直到一切安靜,他們才敢慢慢進入這個車廂。

  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原地衣服也沒有亂的神父。

  神父不都是靠著堅定的意志和信仰以及天主的注視,才能驅散惡靈的嗎?

  這個神父怎麼拿著一把斧子就把惡靈給砍死了?

  不過他還是欣喜若狂,若是讓這個異常蔓延到了上等乃至頭等的車廂。

  他這列車長,絕對會接受比火刑更加殘忍的刑罰。

  洪坤走了過去:「已經解決了,列車長。」

  「麻煩收拾一下。」

  「噢…噢!」胡特頭如搗蒜。

  不經意間,他瞥見地上那攤藍色的,依稀可見那顆碩大的頭顱,他瞳孔微微一縮。

  「你知道那個大頭怪嬰是什麼嗎?」洪坤問了一句。

  「那是寒氣怪……」胡特眼神有些躲閃。

  洪坤看著他:「我說,它到底是什麼!」

  胡特低下頭:「那是…一些想要偷渡倫敦的母親,她們帶著孩子登上了列車。」

  「但孩子會發出哭聲,她們怕被衛兵發現,所以很多孩子被同行者……乃至他們的親生母親扔下了車廂。」

  「久而久之,這頭寒氣怪就誕生了……」

  「從三年前開始,它便開始襲擊列車。」

  「我們也請教會拔除,但是它十分狡猾,一直沒能成功。」

  洪坤一愣,他想到了大頭怪嬰為什麼會發出嬰兒一般的尖銳哭聲,以至於它內心最想見到的幻象,是蜷縮在媽媽懷裡吮吸奶水。

  或許當嬰兒們被扔下列車的時候,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離開了媽媽溫暖的懷抱,被丟在那冰冷的荒野。

  沒有熟悉的搖籃曲,沒有媽媽的氣味。只剩下越來越冷的身體,它會在困惑和悲傷中死去。

  一想到哪怕自己連續砍了幾十斧,只要它聽到搖籃曲,就沒有再掙扎,洪坤一時有些難受。

  但他馬上把這股難受壓了下去,不管之前是什麼,現在的大頭怪嬰就是怪物。

  他只是一個穿越者,這世界上的一切罪孽都與他無關。

  他才是最悽慘那個人!

  「有多少嬰兒被拋下?」洪坤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胡特沉默片刻:「根據我們觀察,應該有三百……」

  洪坤沉默,暗自罵了一句。

  操蛋的世界!

  「你不是說5年沒有出過任何問題嗎?」洪坤深深地看了列車長一眼。

  胡特低下頭,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笑容。


  「在我們鐵道系統內部,不涉及二等以上車廂的事故,可以視作為一次完美的出行。」

  「像下等車廂甚至偷渡客的安全,我們無法保證。」

  洪坤嘆了口氣,隨即深深地嘆息了一口氣。

  他往回走去,路過依舊在警戒的衛兵:「幹得不錯。」

  「你叫什麼名字。」

  衛兵一臉受寵若驚:「回稟神父,我叫弗雷達。」

  「你好,弗雷達。」

  「你是一個優秀的士兵。」

  洪坤隨口說了一句,便開始往回走去。

  二等車廂有人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但看到神父回來,便立刻安心了不少。

  而一等與頭等車廂那些燈紅酒綠,一臉歡笑的人還不清楚後面的車廂到底發生了什麼,充滿假笑地向著洪坤行禮致意。

  洪坤感到十分可笑。

  後面的車廂被團滅了,前面的車廂卻歌舞昇平。

  但他們其實並不知道死亡的陰影剛剛擦肩而過。只不過是有人替他們做了一回替死鬼。

  洪坤突然感覺到有些沒勁。

  他隨口問道:「你們會怎麼處理那些屍體?」

  胡特低聲道:「扔出去。」

  洪坤停下了腳步,回過頭,深深地看著他:「扔出去?」

  「是的,倫敦並不會接受這些亡者的屍體。」胡特道。

  洪坤停在過道之中,他轉過頭,看向側邊那扇模糊的窗戶。

  他那雙視力極好的眼睛,透過火車的微弱燈光,看到了荒野之中那成堆的白色。

  那是什麼?

  是屍骨嗎?

  洪坤很快確定了這個答案。

  是的。

  白骨盈於野,千里無雞鳴。

  這裡,就是這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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