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永不相交的兩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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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由來,洪坤能感到他眼神中帶著的惡意。

  一種深深的惡意。

  就在這時,愛莎站在他身前,語氣有些微顫著道:「雅羅斯神父,他是一個受難者。」

  「受難者?」雅羅斯感興趣地看向他。

  「他是前幾天那場山火的倖存者。」

  「他說著聽不懂的語言,可能來自東方。」

  「耶穌基督告訴我們,愛鄰舍不僅限於同族或朋友,更包括陌生人甚至仇敵。」

  「撒瑪利亞人尚且能拯救猶太人,我們怎麼能不去拯救遭難的旅人。」

  雅羅斯緩緩將目光放回到了愛莎身上,赤裸裸的眼神,像是要把愛莎吃掉一般。

  「愛莎,你有著如同珍寶一樣的品格。」他語氣幽幽。

  「你不必擔心,在主的光輝下,沒有惡靈能夠傷害虔誠的信徒。」

  愛莎低下頭,有些不敢直視雅羅斯有些侵略性的眼神。

  「喂!」洪坤高聲一句,站在了愛莎身前。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他此刻說的是中文。

  雅羅斯頓了一頓,隨即微微一笑:「主的愛如廣闊天穹,無垠地庇佑你,撫平傷痛。」

  他朝著洪坤,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架。

  「願主憐憫你。」

  說完,他便向愛莎點了點頭。

  「若有需要,我可以為他做禱告。」

  「那實在太感謝您了。」愛莎抓著洪坤的衣袖低聲道。

  雅羅斯神父隨即離去,走向了位於東北方向的教堂。

  洪坤看向了那座華麗地有些不正常的東歐式教堂,有些壓抑的心緒終於緩了過來。

  這傢伙不懷好意!

  不僅對自己,還有對愛莎也是!

  瑪德,太符合神職人員的刻板印象了!

  而且,雅羅斯身上總是有股怪味。

  像是動物園裡面的騷臭氣。

  雖然在古代歐洲,白人身上多少有點體味,但雅羅斯身上的體味不一樣。

  此人絕對有問題。

  該避一避,還是要避一避。

  畢竟,在被黑衣神父差點燒死後,他對穿著類似衣服的神父充滿了惡意猜想。

  「只要神父賜予你聖水,您一定會恢復健康。」愛莎一直沒有鬆開洪坤的衣袖。

  「聖水?什麼聖水?那不是符水嗎?」洪坤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但隨即搖了搖頭。

  自己都穿越了,這個世界神神鬼鬼說不定真有什麼說法。

  他看向天空,大喊了一聲。

  「上帝佛祖三清安拉,不管是誰在上!」

  「您老就別折磨我了。」

  「想要把我幹掉,那就痛快地幹掉。」

  「如果想留我一條命,那就把我放回去吧。」

  洪坤對著老天瘋狂輸出了一頓。

  但顯然沒有任何用處。

  愛莎一臉不明所以,但隨即開心地說道:「先生,您也在向你的神祈禱嗎?」

  神,有個鬼神!

  洪坤只能嘆息一聲。

  「謝謝你,愛莎。」

  「如果我能活下去,他日一定有所報答。」

  他看向身邊的姑娘,卻見她一臉純真且微笑地看著自己。

  她握緊了他的手,掌心那股熱量讓他原本怨憤的情緒,瞬間平靜下來。

  「一切都會好起來。」愛莎溫和地道。

  「先生,我小時候得過一場重病,大家都說我活不下來。」

  「只有父親不願意放棄,他虔誠向上帝祈求。」

  「他從山巔取回了晨露,治好了我。」

  「那時候父親一直跟我說。」

  「別放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是騙小孩的話術。」洪坤無奈地笑了笑,指尖下意識地蹭過愛莎柔軟的發頂。


  那觸感像揉著一團曬乾的棉絮,暖得有些發慌。

  愛莎的臉瞬間紅透,像被落日染透的蘋果,甚至連耳尖都泛著粉。

  我靠,這個村姑有點可愛。

  「抱歉。」洪坤立刻收回。

  或許腦子有些不正常,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愛莎雖像個可愛的鄰家妹妹。

  可這裡是古代歐洲,不是他熟悉的現代社會,更不是心裡的小芳。

  剛才那下隨便的摸頭,是把跟海王兄弟學的「親密互動」亂用了。

  落在這保守的時代,實在是越界了。

  他乾咳一聲,試圖掩飾尷尬,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遠處的教堂。

  餘暉正斜斜地灑在教堂頂端的十字架上,金紅色的光裹著木質的紋路,像給那冰冷的符號鍍了層膜。

  太陽已經沉到了遠處的樹林後,只留下半邊天的霞光,連空氣都漸漸涼了下來,風裡帶著點乾草的氣息。

  繞著村子走了大半圈,洪坤只覺得腿肚子發沉,連腳步都慢了些。

  「回去吧,愛莎。」

  他喘了幾口粗氣,指了指老屋方向,那棟石屋在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煙囪里升起炊煙,倒顯得有些煙火氣。

  不得不說,瓦茨拉夫做的烤肉味道還不錯。

  愛莎立馬抬起頭,眼裡的羞澀還沒褪去,卻多了幾分急切。

  她快步走到洪坤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都怪我……要是我沒拉著您看那些沒用的,您也不會這麼累。」

  兩人並肩往老屋走,踩著地上的碎石子,發出「沙沙」的輕響。

  愛莎走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小聲問道:「先生,您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我啊,叫洪坤。」他說道,怕她念不慣,又補充了一句。

  「洪水的洪,乾坤的坤。」

  「不是坤哥的坤。」

  「洪……坤……」

  愛莎跟著念,舌尖輕輕滾過這三個陌生的音節,像在品味什麼稀罕的字眼。

  念到「坤」字時,還輕輕咬了下嘴唇,眼裡閃著好奇的光。

  「洪坤,兩天後就是我的生日了……」

  「到時候,我能邀請你陪我跳支舞嗎?」

  她的聲音聲若蚊蠅,幾乎聽不見了。

  洪坤自然配合,他作怪似的做了一個誇張的紳士禮。

  「我的公主,能邀請你一起跳舞嗎?」

  愛莎的臉唰地紅了,連忙轉身跑了回去。

  洪坤叉起腰。

  救命的妹子,真可愛啊,到時候要不要送她什麼禮物呢?

  他想到了什麼,臉色忽然一僵。

  自己在昏迷的狀態,好像聽到了什麼字眼……

  七天……

  現在已經過了四天。

  「愛莎的生日,就是第七天啊。」

  洪坤看向愛莎,落日的餘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投在地上,像兩條細細的墨線。

  似乎他們兩人的命運,就像這兩道影子,此刻再近,終究是來自兩個不同的世界,像兩條延伸向遠方的平行線。

  永遠也不會有相交的一天。

  老屋的門越來越近,暮色也越來越濃,把那兩道影子慢慢融進了石屋的陰影里。

  只留下最後一點霞光,在他們身後的路上,漸漸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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