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開工
「哥，」
林川的聲音冷了下來，
「合同寫得很清楚，創作權在陸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要的是他腦子裡的『真實』和爆發力，不是捆住他手腳的木偶。
如果事事掣肘，不如不投。
海勝資本的名聲，不能敗在短視的控制欲上。」
她罕見地用了如此強硬的語氣反駁大哥。
電話那頭沉默了。
林岳顯然沒料到妹妹會如此維護那個年輕人。
半晌，林岳的聲音才傳來，帶著一絲複雜：
「小川，你…變了。變得更像年輕時的我了，認準了就一條道走到黑。」
他嘆了口氣，語氣軟化，
「好吧，項目你負責，我不過問細節。
但記住，資本永不眠，也永不仁慈。保護好海勝的利益，也…保護好你自己。」
這最後一句，帶著兄長深沉的關切。
林川心頭微澀，低聲道：
「我知道，哥。」
…………
處理完文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林川沒有立刻離開辦公室。她點開趙晴發來的最新郵件，裡面有幾張楚庭那邊發來的照片。
一張是陸燃在臨時租下的、略顯雜亂的「工作室」里，正對著白板上的《人間煙火錄》人物關係圖激情澎湃地講解著什麼，眼神亮得驚人。
另一張，是陸燃和強哥（劉強）蹲在城中村一個油膩膩的小吃攤前，和攤主老頭熱烈地交談著，手裡還拿著兩串烤肉，毫無形象可言。
笑容卻格外真實，帶著一種融入市井的鮮活氣息。
林川的目光在第二張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那個在咖啡館裡西裝革履、面對周銳威脅時眼神如刀的年輕人，此刻卻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洋，自然得毫無違和感。
他身上有種矛盾的特質——
既有資本追逐的鋒利野心，又有紮根泥土的真實生命力。
這種特質，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她。
她想起大哥的話：
「變得更像年輕時的我了，認準了就一條道走到黑。」
不，林川在心裡搖頭。
她不是大哥。
大哥的「一條道」是商場的鐵血和擴張。
而她現在堅持的…似乎更像是在陸燃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一種不被純粹利益驅動，帶著點理想主義光芒的可能性？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撥給陸燃，而是給趙晴發了一條信息：
晴晴：項目日常推進簡報，每日下班前匯總發我。
重點：陸燃的工作狀態、團隊磨合情況、遇到的困難（尤其是創作層面的）、捕捉到的有價值的素材片段（文字描述或截圖即可）。
她需要更清晰地了解這個項目，或者說，更清晰地了解那個正在點燃這團「煙火」的人。
放下手機，林川走到窗邊。
東海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卻總讓人覺得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
而楚庭城中村那些雜亂、喧囂、帶著油煙味的畫面，卻透過幾張照片和一份策劃案，帶著奇異的溫度，在她精心構築的理性世界裡，鑿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里，透進來的不是刺眼的陽光，而是…微光。
一種屬於人間煙火的、真實的微光。
她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走向何方，是與現實妥協，還是為理想再搏一次？
但至少這一次，在陸燃和他的《人間煙火錄》上，她不想再輕易放手。
她隱隱有種預感，這團被點燃的「煙火」，或許能照亮她內心深處某個沉寂已久的角落。
…………
楚庭市，城中村「陽光花園」對面，一棟老舊商業樓的二樓。
「燃盡人間煙火工作室」的牌子歪歪扭扭掛在玻璃門上，裡面是剛刷完牆的空蕩大廳，瀰漫著甲醛和灰塵的味道。
幾張二手辦公桌拼成臨時會議區，陸燃正把列印出來的《人間煙火錄》人物小傳拍在白板上。
「都過來！開工前最後碰個頭！」
陸燃嗓子有點啞，眼裡全是紅血絲，精神卻亢奮得像打了雞血。
海勝資本的「僱傭兵」們圍攏過來：
導演張野（32歲），平頭，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夾克，手裡拿著磨掉漆的保溫杯，眼神沉穩得像口古井。
策劃陳默（28歲），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捲毛，衛衣上印著「甲方爸爸是傻X」，正咔哧咔哧嚼薯片。
剪輯阿K（女，26歲）和大鵬（28歲），兩人共用一個巨大顯示器，正調試設備，鍵盤敲得飛起。
製片「強哥」劉強（35歲），本地土著，穿著花襯衫大褲衩，趿拉人字拖，正用楚庭話打電話搞定拍攝場地，唾沫橫飛。
助理趙晴（林川心腹），職業套裝一絲不苟，拿著平板安靜記錄。
「廢話不多說！」
陸燃指著白板上貼著的幾個核心人物照片，
「剃頭匠老周，修鞋匠九叔，廣場舞領隊『辣媽萍姐』，糖水鋪阿婆，象棋攤『臭棋簍子』王伯……
這些人，就是我們第一季的主角！張導！」
張野立刻站直：
「陸導，您說。」
「你的任務，」
陸燃目光銳利，
「用你的紀錄片眼睛，給我盯死他們的日常！我要的不是擺拍，不是煽情！是他們在剃頭時跟客人吹牛嗶的唾沫星子！
是九叔修鞋時罵罵咧咧說現在年輕人鞋子質量差！
是萍姐跟其他舞隊搶地盤時那種老娘天下第一的氣場！懂？」
「明白！抓真實，抓細節，抓衝突中的生活氣！」
張野點頭，言簡意賅。
「陳默！」
「在呢燃哥！」
陳默把薯片袋子一扔，嬉皮笑臉。
「把你那些網絡梗、黑色幽默，給我揉碎了，悄咪咪塞進去！」
陸燃點了點他，
「要自然！要讓人笑著笑著心裡一酸，或者心裡一酸又忍不住笑出來！
劇本框架我有了，具體台詞和笑點設計，你結合張導拍的素材來！
別給我整尬的！」
「得令！保證讓觀眾笑著流淚，罵著投幣！」
陳默比了個OK。
「K姐，鵬哥！」
陸燃看向剪輯二人組，
「素材來了，給我往『魔性』里剪！節奏要快！表情包該插就插，音效該加就加！
特別是九叔罵人那段，我要配上《命運交響曲》的前奏！
反差懂不懂？笑果拉滿！」
阿K推了推眼鏡：
「情緒流交給我。」
大鵬嘿嘿一笑：
「音效？燃哥放心，我庫里有八百种放屁聲，總有一款適合劇情！」
「強哥！」
陸燃最後看向劉強。
「燃總放心啦！」
劉強拍著胸脯，帶著濃重本地口音，
「九叔系我隔籬屋個表叔公！萍姐系我細個同班同學個阿媽！
場地？呢條街我阿公開始就混！邊個唔比面我『強仔』？
包在我身上！」
「好！」
陸燃用力一拍桌子，震得灰塵飛揚，
「目標！用最土的煙火氣，炸出最響的驚雷！開工！」
…………
林川的聲音冷了下來，
「合同寫得很清楚，創作權在陸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要的是他腦子裡的『真實』和爆發力，不是捆住他手腳的木偶。
如果事事掣肘，不如不投。
海勝資本的名聲，不能敗在短視的控制欲上。」
她罕見地用了如此強硬的語氣反駁大哥。
電話那頭沉默了。
林岳顯然沒料到妹妹會如此維護那個年輕人。
半晌，林岳的聲音才傳來，帶著一絲複雜：
「小川，你…變了。變得更像年輕時的我了，認準了就一條道走到黑。」
他嘆了口氣，語氣軟化，
「好吧，項目你負責，我不過問細節。
但記住，資本永不眠，也永不仁慈。保護好海勝的利益，也…保護好你自己。」
這最後一句，帶著兄長深沉的關切。
林川心頭微澀，低聲道：
「我知道，哥。」
…………
處理完文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林川沒有立刻離開辦公室。她點開趙晴發來的最新郵件，裡面有幾張楚庭那邊發來的照片。
一張是陸燃在臨時租下的、略顯雜亂的「工作室」里，正對著白板上的《人間煙火錄》人物關係圖激情澎湃地講解著什麼，眼神亮得驚人。
另一張，是陸燃和強哥（劉強）蹲在城中村一個油膩膩的小吃攤前，和攤主老頭熱烈地交談著，手裡還拿著兩串烤肉，毫無形象可言。
笑容卻格外真實，帶著一種融入市井的鮮活氣息。
林川的目光在第二張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那個在咖啡館裡西裝革履、面對周銳威脅時眼神如刀的年輕人，此刻卻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洋，自然得毫無違和感。
他身上有種矛盾的特質——
既有資本追逐的鋒利野心，又有紮根泥土的真實生命力。
這種特質，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她。
她想起大哥的話：
「變得更像年輕時的我了，認準了就一條道走到黑。」
不，林川在心裡搖頭。
她不是大哥。
大哥的「一條道」是商場的鐵血和擴張。
而她現在堅持的…似乎更像是在陸燃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一種不被純粹利益驅動，帶著點理想主義光芒的可能性？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撥給陸燃，而是給趙晴發了一條信息：
晴晴：項目日常推進簡報，每日下班前匯總發我。
重點：陸燃的工作狀態、團隊磨合情況、遇到的困難（尤其是創作層面的）、捕捉到的有價值的素材片段（文字描述或截圖即可）。
她需要更清晰地了解這個項目，或者說，更清晰地了解那個正在點燃這團「煙火」的人。
放下手機，林川走到窗邊。
東海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卻總讓人覺得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
而楚庭城中村那些雜亂、喧囂、帶著油煙味的畫面，卻透過幾張照片和一份策劃案，帶著奇異的溫度，在她精心構築的理性世界裡，鑿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里，透進來的不是刺眼的陽光，而是…微光。
一種屬於人間煙火的、真實的微光。
她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走向何方，是與現實妥協，還是為理想再搏一次？
但至少這一次，在陸燃和他的《人間煙火錄》上，她不想再輕易放手。
她隱隱有種預感，這團被點燃的「煙火」，或許能照亮她內心深處某個沉寂已久的角落。
…………
楚庭市，城中村「陽光花園」對面，一棟老舊商業樓的二樓。
「燃盡人間煙火工作室」的牌子歪歪扭扭掛在玻璃門上，裡面是剛刷完牆的空蕩大廳，瀰漫著甲醛和灰塵的味道。
幾張二手辦公桌拼成臨時會議區，陸燃正把列印出來的《人間煙火錄》人物小傳拍在白板上。
「都過來！開工前最後碰個頭！」
陸燃嗓子有點啞，眼裡全是紅血絲，精神卻亢奮得像打了雞血。
海勝資本的「僱傭兵」們圍攏過來：
導演張野（32歲），平頭，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夾克，手裡拿著磨掉漆的保溫杯，眼神沉穩得像口古井。
策劃陳默（28歲），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捲毛，衛衣上印著「甲方爸爸是傻X」，正咔哧咔哧嚼薯片。
剪輯阿K（女，26歲）和大鵬（28歲），兩人共用一個巨大顯示器，正調試設備，鍵盤敲得飛起。
製片「強哥」劉強（35歲），本地土著，穿著花襯衫大褲衩，趿拉人字拖，正用楚庭話打電話搞定拍攝場地，唾沫橫飛。
助理趙晴（林川心腹），職業套裝一絲不苟，拿著平板安靜記錄。
「廢話不多說！」
陸燃指著白板上貼著的幾個核心人物照片，
「剃頭匠老周，修鞋匠九叔，廣場舞領隊『辣媽萍姐』，糖水鋪阿婆，象棋攤『臭棋簍子』王伯……
這些人，就是我們第一季的主角！張導！」
張野立刻站直：
「陸導，您說。」
「你的任務，」
陸燃目光銳利，
「用你的紀錄片眼睛，給我盯死他們的日常！我要的不是擺拍，不是煽情！是他們在剃頭時跟客人吹牛嗶的唾沫星子！
是九叔修鞋時罵罵咧咧說現在年輕人鞋子質量差！
是萍姐跟其他舞隊搶地盤時那種老娘天下第一的氣場！懂？」
「明白！抓真實，抓細節，抓衝突中的生活氣！」
張野點頭，言簡意賅。
「陳默！」
「在呢燃哥！」
陳默把薯片袋子一扔，嬉皮笑臉。
「把你那些網絡梗、黑色幽默，給我揉碎了，悄咪咪塞進去！」
陸燃點了點他，
「要自然！要讓人笑著笑著心裡一酸，或者心裡一酸又忍不住笑出來！
劇本框架我有了，具體台詞和笑點設計，你結合張導拍的素材來！
別給我整尬的！」
「得令！保證讓觀眾笑著流淚，罵著投幣！」
陳默比了個OK。
「K姐，鵬哥！」
陸燃看向剪輯二人組，
「素材來了，給我往『魔性』里剪！節奏要快！表情包該插就插，音效該加就加！
特別是九叔罵人那段，我要配上《命運交響曲》的前奏！
反差懂不懂？笑果拉滿！」
阿K推了推眼鏡：
「情緒流交給我。」
大鵬嘿嘿一笑：
「音效？燃哥放心，我庫里有八百种放屁聲，總有一款適合劇情！」
「強哥！」
陸燃最後看向劉強。
「燃總放心啦！」
劉強拍著胸脯，帶著濃重本地口音，
「九叔系我隔籬屋個表叔公！萍姐系我細個同班同學個阿媽！
場地？呢條街我阿公開始就混！邊個唔比面我『強仔』？
包在我身上！」
「好！」
陸燃用力一拍桌子，震得灰塵飛揚，
「目標！用最土的煙火氣，炸出最響的驚雷！開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