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父母回來了
白日放歌需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大多數東北人都不想離家太遠，也不想太久不回。
大概是俞斌在臨近村子開始拉煤的半個月後，俞父俞母，終於回家。
回來時是傍晚時分，沒有火紅的天，沒有雪白的地。
這個時候東北的農村總是籠罩著嗆人的埋。
埋中，兩個人影一高一矮，緩緩走來。
這埋，大多是因為村里燒炕和燒爐子導致的。
近處看不清人和東西，只能隱隱約約看見輪廓。
略高的那一人，走路時腳跟總是蹭在地上，發出一陣陣摩擦的聲音，正是俞父——俞師臣！
另一人，個子雖矮，走路卻無比幹練，雖說是個女的，行事卻更像東北爺們一般雷厲風行，她便是俞母——王月華！
俞父和俞母，就這樣頂著埋氣，穿過寂寥的小道，幾乎是憑著記憶找到家門。
俞沅是反應最快的那一個，小小的人兒只在埋里看成一團。
口中喊著「爺爺！」「奶奶！」飛也似的跑到二人身邊。
「爸！媽！」
俞斌出門，站在門旁向二人喊道。
前世，俞斌自十五歲起便很少喊爸媽兩個字了，當時的他像是腦抽一樣，總覺得自己長大了，再叫爸媽顯得矯情。
總感覺這兩個字有些難以啟齒一般。
等到父母離世，俞斌再想喊出這幾個字也沒有機會了。
重來一次，俞斌早就想明白了，自己家爸媽，叫著哪有什麼不好意思。
俞父，俞母同時驚訝片刻，什麼時候這小子還能抹開面子叫自己兩個爸媽了？
往常不是直接當面叫個「你」字，實在沒法才叫爸媽嗎？
不過畢竟是自己兒子，叫聲爸媽也是天經地義。
「哎！你們三口子這些天過得不錯啊！」
回話的是俞母，一旁的俞父只是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老俞家人不愛說話摸不開臉，在俞父這一脈最為嚴重。
俞斌不愛叫爸媽受這種家庭氛圍的影響極大。
「還有飯吧？」
俞母笑著開口，四十出頭的臉上已經堆上了不少褶子。
「有！正好！剛熟飯！」
孫娟從屋裡跑出來，身上還帶著陣陣水氣。
「爺爺！奶奶！把包給我！咱們進屋吃飯！」
小俞沅蹦著跳著，接過兩人手裡的包裹，拽著二人進屋。
「咱們小沅就是懂事，可比你爸那木頭一樣的招人稀罕！」
俞母揉揉俞沅的頭髮，寵溺的說道。
聽了此話，那在前面走著的小娃娃便又將自己的胸膛挺起來幾分，光是看著這個背影就能知道她此刻臉上那被誇獎後幸福的笑。
「哎！我這也不是很不招人稀罕吧？」
俞斌伸手更正。
「起碼咱家娟就看上我了！」
他又提起了身旁的孫娟。
「去你的！」
孫娟撅起嘴，臉上浮出一個似有若無的紅暈。
「晚上吃啥！」
一行人進屋，俞父終於開口，問起晚上的飯。
「沒啥好玩意，就是弄來點楊樹葉子今天剛做的豆包！」
每年年關前，包出豆包凍在缸里是東北人的傳統。
這東西帶餡，一般是豆沙，自己買來包出來，一般少說也能包夠半個多月頓頓吃的量。
這東西好保存，又頂餓，至於味道嘛……
眾說紛紜，後世有人因為這東西太粘半點的不碰，也有的人吃了幾十年早就離不開。
在俞斌來看，對這個東西只講究好吃不好吃，那是絕對片面的。
「這時候就包，也忒早吧？」
俞師民皺起眉頭，這東西在後世許多人看不上，可在這個只能做到溫飽的時代也算得上不可多得的好吃食了！
「吃沒了再包唄！」
說話的師俞斌，他臉上輕笑，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下一刻，他頭上就挨了一記暴栗！
「敗家子！」
「誰家那麼多黃米麵經你這麼霍霍？」
俞師臣喘著粗氣，像是地里幹活的老牛。
孫娟急忙上前把俞斌拉到身後。
「我早就聽說你小子借錢買車，現在饑荒還厄密還上你家開始這麼花錢了？」
俞師臣還想再拍一手，卻看見擋在他身前的兒媳婦，那停止在半空中的手抖了好幾下，最終還是放下來了。
「不是！你倒是聽我說完話啊！」
「饑荒的錢我和娟都留著呢，手裡還有餘數，這豆包往後不說隨便吃，隔三岔五還是吃得起的！」
俞斌躲在孫娟身後，畏畏縮縮的解釋著。
俞師臣疑惑，看向孫娟，似在求證。
孫娟點點頭，表示俞斌並未撒謊。
「既然娟也說你沒撒謊，那就信你一次！」
得到孫娟的肯定俞師臣這才放下心來，那如牛一般粗的氣息又細下來。
頓了頓，他又說道：「吃可以，但是不能全吃了，拿出來一半凍上，留到過年那幾天！」
「天一天比一天冷了凍得住！」
俞師臣聲音低沉沙啞，這並不是他心情不好，而是常年不良的生活習慣導致的。
早年間，俞師臣家裡有十幾口子人，為了吃飽他總是不顧粥是不是燙就開吃。
這樣總能比其他人多吃到半碗。
這個習慣直到他自己成家後仍然留著。
這也是他後來患上食道癌的最大誘因。
眾人，進屋俞斌卻是望著父親的背影呆呆地出神。
「爸」這個字的分量實在太重，有多重呢？
一條命換一家子的未來那麼重。
那是09年初，俞師臣已經被病魔折磨得痛苦不堪。
當時已經是晚期了，治療要花大價錢，可俞斌家裡的兩個孩子都要上學。
大女兒馬上上大學，小兒子開始上縣城的長托。
做手術續命已經是奢望了，本來這個時候剩下的錢應該用來多給自己買一些藥，以求減少自己的痛苦。
可俞師臣的決定是，將手頭的六千塊錢拿出五千給俞斌用來買貨車！
是的！買貨車！
買到了貨車，自己的孫子孫女就有錢上學。
兒子也不用管自己的死活，他死了，這個家更輕鬆。
給錢的那一天俞斌什麼都沒說。
他只記得那一天，或許是夏蟬叫聲此起彼伏，吵得他睡不安生。
他蹲坐在門口整整一夜，煙一根接著一根。
整整三包，一地菸頭……
大多數東北人都不想離家太遠，也不想太久不回。
大概是俞斌在臨近村子開始拉煤的半個月後，俞父俞母，終於回家。
回來時是傍晚時分，沒有火紅的天，沒有雪白的地。
這個時候東北的農村總是籠罩著嗆人的埋。
埋中，兩個人影一高一矮，緩緩走來。
這埋，大多是因為村里燒炕和燒爐子導致的。
近處看不清人和東西，只能隱隱約約看見輪廓。
略高的那一人，走路時腳跟總是蹭在地上，發出一陣陣摩擦的聲音，正是俞父——俞師臣！
另一人，個子雖矮，走路卻無比幹練，雖說是個女的，行事卻更像東北爺們一般雷厲風行，她便是俞母——王月華！
俞父和俞母，就這樣頂著埋氣，穿過寂寥的小道，幾乎是憑著記憶找到家門。
俞沅是反應最快的那一個，小小的人兒只在埋里看成一團。
口中喊著「爺爺！」「奶奶！」飛也似的跑到二人身邊。
「爸！媽！」
俞斌出門，站在門旁向二人喊道。
前世，俞斌自十五歲起便很少喊爸媽兩個字了，當時的他像是腦抽一樣，總覺得自己長大了，再叫爸媽顯得矯情。
總感覺這兩個字有些難以啟齒一般。
等到父母離世，俞斌再想喊出這幾個字也沒有機會了。
重來一次，俞斌早就想明白了，自己家爸媽，叫著哪有什麼不好意思。
俞父，俞母同時驚訝片刻，什麼時候這小子還能抹開面子叫自己兩個爸媽了？
往常不是直接當面叫個「你」字，實在沒法才叫爸媽嗎？
不過畢竟是自己兒子，叫聲爸媽也是天經地義。
「哎！你們三口子這些天過得不錯啊！」
回話的是俞母，一旁的俞父只是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老俞家人不愛說話摸不開臉，在俞父這一脈最為嚴重。
俞斌不愛叫爸媽受這種家庭氛圍的影響極大。
「還有飯吧？」
俞母笑著開口，四十出頭的臉上已經堆上了不少褶子。
「有！正好！剛熟飯！」
孫娟從屋裡跑出來，身上還帶著陣陣水氣。
「爺爺！奶奶！把包給我！咱們進屋吃飯！」
小俞沅蹦著跳著，接過兩人手裡的包裹，拽著二人進屋。
「咱們小沅就是懂事，可比你爸那木頭一樣的招人稀罕！」
俞母揉揉俞沅的頭髮，寵溺的說道。
聽了此話，那在前面走著的小娃娃便又將自己的胸膛挺起來幾分，光是看著這個背影就能知道她此刻臉上那被誇獎後幸福的笑。
「哎！我這也不是很不招人稀罕吧？」
俞斌伸手更正。
「起碼咱家娟就看上我了！」
他又提起了身旁的孫娟。
「去你的！」
孫娟撅起嘴，臉上浮出一個似有若無的紅暈。
「晚上吃啥！」
一行人進屋，俞父終於開口，問起晚上的飯。
「沒啥好玩意，就是弄來點楊樹葉子今天剛做的豆包！」
每年年關前，包出豆包凍在缸里是東北人的傳統。
這東西帶餡，一般是豆沙，自己買來包出來，一般少說也能包夠半個多月頓頓吃的量。
這東西好保存，又頂餓，至於味道嘛……
眾說紛紜，後世有人因為這東西太粘半點的不碰，也有的人吃了幾十年早就離不開。
在俞斌來看，對這個東西只講究好吃不好吃，那是絕對片面的。
「這時候就包，也忒早吧？」
俞師民皺起眉頭，這東西在後世許多人看不上，可在這個只能做到溫飽的時代也算得上不可多得的好吃食了！
「吃沒了再包唄！」
說話的師俞斌，他臉上輕笑，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下一刻，他頭上就挨了一記暴栗！
「敗家子！」
「誰家那麼多黃米麵經你這麼霍霍？」
俞師臣喘著粗氣，像是地里幹活的老牛。
孫娟急忙上前把俞斌拉到身後。
「我早就聽說你小子借錢買車，現在饑荒還厄密還上你家開始這麼花錢了？」
俞師臣還想再拍一手，卻看見擋在他身前的兒媳婦，那停止在半空中的手抖了好幾下，最終還是放下來了。
「不是！你倒是聽我說完話啊！」
「饑荒的錢我和娟都留著呢，手裡還有餘數，這豆包往後不說隨便吃，隔三岔五還是吃得起的！」
俞斌躲在孫娟身後，畏畏縮縮的解釋著。
俞師臣疑惑，看向孫娟，似在求證。
孫娟點點頭，表示俞斌並未撒謊。
「既然娟也說你沒撒謊，那就信你一次！」
得到孫娟的肯定俞師臣這才放下心來，那如牛一般粗的氣息又細下來。
頓了頓，他又說道：「吃可以，但是不能全吃了，拿出來一半凍上，留到過年那幾天！」
「天一天比一天冷了凍得住！」
俞師臣聲音低沉沙啞，這並不是他心情不好，而是常年不良的生活習慣導致的。
早年間，俞師臣家裡有十幾口子人，為了吃飽他總是不顧粥是不是燙就開吃。
這樣總能比其他人多吃到半碗。
這個習慣直到他自己成家後仍然留著。
這也是他後來患上食道癌的最大誘因。
眾人，進屋俞斌卻是望著父親的背影呆呆地出神。
「爸」這個字的分量實在太重，有多重呢？
一條命換一家子的未來那麼重。
那是09年初，俞師臣已經被病魔折磨得痛苦不堪。
當時已經是晚期了，治療要花大價錢，可俞斌家裡的兩個孩子都要上學。
大女兒馬上上大學，小兒子開始上縣城的長托。
做手術續命已經是奢望了，本來這個時候剩下的錢應該用來多給自己買一些藥，以求減少自己的痛苦。
可俞師臣的決定是，將手頭的六千塊錢拿出五千給俞斌用來買貨車！
是的！買貨車！
買到了貨車，自己的孫子孫女就有錢上學。
兒子也不用管自己的死活，他死了，這個家更輕鬆。
給錢的那一天俞斌什麼都沒說。
他只記得那一天，或許是夏蟬叫聲此起彼伏，吵得他睡不安生。
他蹲坐在門口整整一夜，煙一根接著一根。
整整三包，一地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