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因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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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臣之所以沒有上書奏請冊封太子,另一個原因就是官家在去年就開始名工部修繕東宮了。

  東宮已經空置了二十多年,年久失修。

  官家本來就打算在趙睿十歲後擇期冊立太子,自然早早的修繕東宮。

  百官一看就知道官家準備立儲了,自然沒必要多此一舉。

  那麼多人進宮也不方便,去東宮最合適了。

  趙睿聞言卻眉頭微蹙,道:「父皇是打算還按照往年一樣授官?」

  朝廷授官有個固定的章程,會從中挑選一部分進入翰林院和各個館閣,這部分占比很小。

  還會選一些充入六部,擔任基層官員。

  這兩部分可以看做是朝廷對人才的前期培養。

  剩下的那大部分,才會授予地方官職,下放地方。

  不管是進入翰林院和館閣,還是進入六部等衙門,前途比那些直接外放的都要強的多。

  趙睿原本以為自己挑選了那麼多人,父皇應該會把剩下的那些全部給安排去地方。

  如今看來,父皇還是要按照之前的授官方式。

  之所以壓著不授官,就是在等待他淘汰一部分人,確定到底要留下哪些人。

  到時候,朝廷才好授官。

  否則趙睿把最優秀的百人挑出,朝廷總不能在剩下的人中選人進入翰林院和六部吧?

  那到時候被趙睿淘汰的那一部分,又該怎麼安排?

  總不能一群排名靠後的進士被選入了翰林院和六部,而成績更好的卻被安排去了地方吧?

  屆時不說會被讀書人質疑,就連那些被趙睿耽誤的人也會心懷怨氣。

  「這是自然。」

  官家點頭道:「朝廷自有朝廷的規矩,豈能輕易更改?」

  「可翰林院和六部這些衙門,並不缺人,就算這次科舉不補充也沒有任何影響。」

  趙睿反駁道:「真要按照原來的流程,一些原本才能低下,本來只能下放地方的官員,卻被留在汴京當成人才培養,對以前的官員豈不是不公平?」

  大宋根本不缺官員,甚至因為各個衙門的拆分,導致原本一個人幹的活,變成了三五個官員一起干。

  就拿三司來說,其職權大部分都是原本戶部的職權。

  朝廷設立三司後,並沒有縮小戶部的官員配置。

  等於說戶部被拆分為戶部和三司,戶部原來的官員人數沒有減少,三司還是一套比戶部更龐大的機構。

  甚至為了多安置一些官員,對各個衙門的官員配置還增多了。

  因此朝廷的各個衙門,其實並不缺人,也無需每次科舉都補充官員。

  「你能想到這一點,朕很欣慰。」

  官家微笑道:「但你即將成為儲君了,考慮問題就不能如此片面。

  為君者固然要保持公平,可世上哪來的絕對公平?

  你從中選取了一部分進士,這些人能被儲君看中,心中定然激動。

  而那些沒有被選中的,也因為你選擇了一部分人,所授的官職比正常情況下要好許多,也會感激於你。

  至於公平這個問題,朝廷是按照正常流程去選官。

  未入仕的讀書人沒有資格插嘴,而已經入仕的官員,即便反對阻止,對他們也沒有什麼好處。

  如此一來,等於沒用多大代價,你便贏得了這次科舉近四百個進士的感激。

  得人心者得天下,公平固然重要,卻沒有人心來的重要。

  當然,這也非絕對,需要你自己去衡量。」

  「父皇說的兒臣明白,但兒臣卻認為在這件事上,並不適用。」

  趙睿搖頭道:「兒臣不認為那些人因為感激兒臣,將來就能對兒臣唯命是從了。

  為了沒有多大作用的感激,就破壞公平,孩兒認為並不值得。

  更何況,那些人也沒有太大施恩的必要,不是麼?」

  趙睿從不認為受百官和讀書人誇讚的皇帝,就一定是好皇帝。

  歷史上那些仁宗廟號的皇帝,哪個不是深受百官愛戴?


  但他們的仁是對所有人的麼?

  並不是,而是針對官員和讀書人的。

  為君者對讀書人和文官越好,越會受讀書人的稱讚和愛戴,反之亦然。

  得到那些人的感激和愛戴,當將來自己觸碰到他們利益之時,這些人該反對還是會反對。

  見父皇不為所動,趙睿發出了靈魂拷問。

  「父皇當年叫停新法,朝中大多數官員都誇讚父皇聖明。但有因為他們的感激,而使朝廷積弊問題得到絲毫緩解麼?」

  「你放肆!」

  官家怒喝道:「你這是在怪朕當年不該叫停新法麼?」

  這件事可以說是官家的逆鱗,畢竟是他主動生出變法的念頭,然後讓范大相公和富相公等人主持變法的。

  最後又是他先動搖,導致新法失敗的。

  要知道範大相公等人主持變法,等於是和朝中大多是官員為敵。

  也就範仲淹臨死前沒有見到官家,否則怕是要問一句:「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兒臣並無這個意思。」

  趙睿搖頭道:「相反,新法本身就不可能成功,若是不叫停,只會引起更大的動盪。」

  他並不是因為怕父皇發怒才這麼說的。

  慶曆新政的失敗看似是阻力太大,和父皇的妥協。

  但那完全是倒果為因,只是表象罷了。

  後者先不說,阻力的問題在變法前就該考慮到,那是客觀存在的因素。

  兵法都說先慮敗,後慮勝。

  意思是打仗前的先考慮好失敗的可能和失敗後該如何應對,做好相應的準備。

  變法也是同樣的,在變法前,考慮會遭遇到的阻力和應對辦法,這是最基本的吧?

  若是把這些當成失敗的原因,只能說變法者在一開始就過於天真,試問又怎麼成功?

  當然,趙睿也不是因為那是自己的父皇,就為其開脫。

  他只是說當時叫停,從結果來看,其實是好的。

  王安石變法阻力一樣大,神宗倒是很支持,沒有很快放棄。

  但結果呢?

  那樣的堅持毫無意義,反而導致各種矛盾愈發嚴重。

  趙睿認可父皇叫停變法的只是結果,而非叫停的過程。

  父皇叫停新法,可不是因為他看出新法不可能成功,而是阻力加上他對范大相公等人的懷疑。

  因此趙睿剛剛只說新法註定了失敗,不叫停只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卻沒有說父皇叫停新法是對的,這是兩個概念。

  但官家顯然沒有聽出這層意思,難看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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