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管將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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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老館主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將幾人注意力拉回去,道:「老夫返回來的路上,與余幫主同坐一輛馬車,老夫有意將興隆鏢行出售給鐵山幫,余幫主非常有興趣接手……」

  郝寶連騰一下站起身,急眼叫道:

  「爹,您都不和我商量一下,興隆鏢行生意穩定,今年又擴寬一條固定財路,每月都有銀子進帳,您說不去摻和分百鍊堂一杯殘羹也就算了,怎麼還將自家賺錢產業往外出售?」

  副館主臉色平淡道:「爹的意思是小富即安,不要再做刀頭舐血生意,免得將自個養得肥肥的,被人當牛羊宰了,百鍊堂的何幫主,還有十年前的月影門,都是前車之鑑,該醒醒了。」

  他們父子已經商量過了,就連正清武館的生意,也要慢慢退出。

  賺下了子孫後代幾輩子花不完的錢財。

  不可再貪得無厭,慾壑難填。

  好生守著現有產業,讓子孫後代慢慢轉到讀書做官方面,才是長久之計。

  耕讀傳家久,詩書繼世長,方為堂堂正途。

  「不是……我手下那幫子跟著風裡來雨里去的兄弟,出生入死,一身傷痛,沒有功勞有苦勞,我如何向他們交代,您說出售就出售,有沒有替我……替他們考慮過?」

  郝寶連差點要拍桌子。

  他哪能耐得住性子去鄉下當莊園土財主。

  死水一潭,想想都憋屈得慌。

  郝老館主把眼睛一瞪,喝道:「你小子坐下,沒一點定性。老夫話還沒說完,你急甚麼?」

  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喝一口茶水,道:「余幫主願意拿出城南主街的『如意居』酒樓,和城外一座莊園置換,你那些兄弟仍然可以在鏢行干,只是換了一個東家,若不想跟鐵山幫干,可以去酒樓,或者莊園做個護院,怎樣都能養家餬口,還不願意,那就發放安家費了。」

  鏢行背後的幾位官府關係,他到時一一拜訪,相信沒甚麼問題。

  反正鏢行今後該上供的銀子,鐵山幫分毫不會少。

  不是余幫主不願自己開一家鏢行,而是那塊牌子不好拿,前期花銷非常大,還得有人脈關係等等。

  蔣教習和徐清風交流一個眼色,兩人同時站起身,都說有事要忙。

  他們不想繼續聽下去,後面涉及到郝家的家務事了。

  郝老館主叮囑徐清風后面這段日子,依舊不要外出,小心為上,又讓蔣教習通知下去,今夜和後面幾天的學徒巡夜安排全部取消,已經用不著了。

  借幾個狗膽,各路牛鬼蛇神也不敢再打徐清風的主意。

  目送兩人出門,郝老館主開始給小兒子細細剖析其中的厲害干係,講些江湖浪急,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例子,到時可就悔之晚矣,甚至連累子孫後輩遭禍。

  蔣教習和徐清風並肩而行,走在演武場邊上的林蔭小道。

  兩人各自想著心思,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徐清風很滿意自己昨夜快刀斬亂麻達成的效果,雖然活兒做得粗糙了一點,經不住細細推敲,暗香來分舵的歪掌柜若是和官府通氣,便會戳穿他的小伎倆。

  但那又怎樣?

  他只管將水攪渾,殺一儆百。

  大不了將不識抬舉的棺材鋪子連根拔起。

  再怎麼查案,也不可能懷疑到他這個僅有暗勁實力的武者頭上。

  他通過詢問何幫主得知,江湖有傳聞,四方殿武者給門派勢力留書警告,喜歡畫一個四方形做落款,據說看似簡簡單單的方形,能讓人第一眼看到浮現的殿堂水影,很神奇特別,不知是如何做到?

  徐清風依葫蘆畫瓢,在方形內預設一個簡單幻術,不過打開之後便會失效。

  他用一張西貝貨嚇唬住歪掌柜,從而避免了一場單邊殺戮。

  也算功德無量。

  好半晌後,蔣教習突然道:「等你去了京城,我到時與館主商議,看能否調去酒樓,做一個清閒的跑堂也好。」

  徐清風笑道:「館主可能不會放你走。」

  「會放的,我了解他老人家的性子,或許……連武館也會關門,遲早的事。」

  蔣教習解脫般自嘲笑了笑。

  他一直下不定決心,此事正好是個契機,養家餬口,不寒磣。


  返回練功房,在走廊碰到晚上巡夜已經睡好了的范啟。

  「哥,正等你呢,再教教我,一直找不到你說的『意守丹田,內力自生』感覺,這麼長時間沒能晉級明勁,我心裡頭著急啊,要不等你離開後,我找誰去請教?誰又會像哥你這樣,手把手還特別耐心教我這個笨蛋?」

  范啟抓耳撓腮諂笑。

  徐清風推開練功房的門,笑罵道:「少噁心人,誰和你手把手?進來說吧。」

  范啟小跑著進門,突然聽到隔壁練功房傳來一陣歡呼。

  他不知發生什麼事,又好奇跑出聽了一陣,再折返回來,口中憤憤不平:「巡夜竟然取消了,太過份啦,怎麼不讓瓜皮、二狗他們幾個,也嘗嘗眼睛皮子打架,走路都能睡得著的通宵巡夜滋味?」

  徐清風莞爾,這貨比較倒霉,叫道:「你還學不學?我閒時間不多。」

  「學,學……你是我哥,可得教會我。」

  范啟趕緊屁顛屁顛跑過去,不糾結取消巡夜的小事了。

  學好本事比什麼都強。

  他花錢學了武館傳授的粗淺內功心法,卻一直不得其門而入。

  幾個教習都勸他別心急,慢慢入靜,慢慢體悟,慢慢地功到自然成。

  他能不急嗎?

  就連二狗那憨貨都跑到他前面晉級了明勁。

  那股尾巴翹天上的嘚瑟勁,真看不得。

  徐清風沒見過這麼笨的傢伙,他學過武館入門的粗淺內功心法,當天就練出一絲內力,很簡單嘛。

  哪知胖子幾個月過去都不得要領,在習武方面天賦堪憂,換一個人他真不會教。

  半刻鐘後,打發若有所思的胖子去角落打坐參悟。

  徐清風鼓蕩氣血淬鍊皮膜,他自從知道加入四方殿,需要散掉以前修煉的殘篇內功,他便壓制著真氣的進度,不讓自己一鼓作氣晉級化勁。

  他已經掌握將真氣散入法力經脈的法門,能做到徹底隱藏化衍心法武道修為,只外顯烈陽拳內力。

  考慮得面面俱到,即便四方殿入門有甚麼檢測,也難不倒他。

  夕陽西沉,晚飯鈴敲響時,盤坐角落的范啟一躍而起。

  「我成了,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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