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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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天光短,晚飯用罷,外頭已墨黑一片。

  北風吹刮枯枝,發出嗚嗚咽咽怪響。

  徐清風提著燈籠走進牲口棚子,他要趁著晚課開始前的空隙,給馬匹驢子拌料餵食,清理地面糞便,聽得蔣教習在外頭叫他。

  「清風,先別忙了,你出來一下。」

  「來了,來了。」

  徐清風放下手頭活計,拍掉身上草屑,快步跑出。

  蔣教習塞給他一個碩大包袱,低聲囑咐幾句,便匆匆離去。

  提著燈籠返回雜物房,打開包袱,裡面是一件厚實的青布綿袍。

  他拿起包袱內一隻小瓶,倒些散發草木清香的黏稠藥液,搓勻後細細塗抹在臉上,頓覺肌膚微緊,又貼上兩撇頗為逼真的鬍鬚,將頭髮重新挽了個髻,以一枚半舊銅簪固定,換上綿袍新行頭。

  對著水盆照去,儼然一副陌生人的模樣。

  他出門低頭穿過演武場時,與范啟幾位熟人擦肩而過。

  天色晦暗,幾人竟未認出,只疑惑地頻頻回頭打量面生的「師兄」。

  武館門外街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烏篷馬車。

  廂帘子掀開一角,露出蔣教習半張改扮過的臉孔,招呼道:「這裡,人來齊了,走吧。」

  徐清風彎腰鑽進車廂,剛坐定下來,馬車便軲轆著開走。

  車內三人,皆如他一般換過衣服,容貌和膚色做了調整改變。

  仔細觀察,還是能認出其中兩人分別是邱師兄和田師兄,比他大兩三歲,在武館待了近五年,所有學徒當中實力公認的數一數二。

  聽范啟那個大嘴巴透露,邱、田兩位師兄的家裡,已經打點好門路,他們來年便要進衙門和城衛當差。

  蔣教習低聲道:「我帶你們去城西『鬥武閣』,恰逢每月一次的大賭鬥,遠較平日激烈兇險,你們好生觀摩台上各路高手搏殺,許多關起門來學不到的東西,生死間才摸得著,夠得到。」

  「習武之人不光要苦練,還要『善演為用,敢打為真』,平日裡同門間對練切磋,都是收著力的小打小鬧,算不了什麼。」

  「唯有觸及血腥殘忍,見識酷烈生死絕望,方能萌發骨子深處的殺性,以後你們會懂的,今日帶著眼睛看就是了。」

  他蜻蜓點水大致提了提,沒往深入細說。

  武館正暗中遴選人手,老館主和副館主皆屬意邱、田兩位,準備二選一,教幾手壓箱底手段,以便十天後與飛星谷的陸適之上場拼鬥。

  洪教頭則有不同意見,強烈推薦徐清風,認為徐清風性子沉穩冷靜,腦瓜好使,活學善用悟性強,戰鬥意識過人,往往舉一反三,能打破常規將不起眼的招式發揮出驚人效果。

  要不是限於所學內功心法初淺,時日尚短,說不定已經摸進了暗勁門檻。

  即便如此,洪教頭也認為徐清風以明勁實力,能發揮出不一樣的戰力,與陸適之的勝負在五五開,若是加以有針對性點撥,勝算將會大增。

  後面便把徐清風名字加入到預備人選之列,明日老館主要分別找他們談話。

  想讓學徒為武館拼殺,光有榮譽虛名還遠遠不夠。

  老館主是久經江湖的人精,會拿出令參加之人不容拒絕的大好處,比如錢財、秘笈等等。

  今夜前往鬥武閣觀摩的人手,當然不只有蔣教習一路。

  洪教頭、郝寶連等人改換裝扮已提前去了。

  徐清風以前聽說過鬥武閣的大名,類似於前世藍星的地下格鬥場,不過鬥武閣是明面上的賭鬥窩子,和邱、田兩位師兄自是聽出蔣教習的言外之意,事情沒有明確之前,誰也不會胡亂探問。

  約刻鐘後,馬車停在一座燈壁輝煌的樓閣大門前。

  蔣教習領著三人拾階而上,穿過人聲鼎沸、賭徒呼喝的喧嚷大堂,步入一條昏暗甬道,塞給守門夥計一把銅錢後,厚重黑門拉開。

  震耳欲聾的喊殺嘶吼,與金鐵交鳴聲轟然撲面。

  四盞燈籠高懸,照亮下方十丈見方斗台。

  台上兩道身影追逐搏殺激烈,纏鬥正酣,刀光劍影交織,「叮噹」之聲密如驟雨,間或還有血點飛濺台上。

  「宰了那穿黑衣服的雜碎,沒吃飯嗎?」

  「你特娘的沒卵子啊,劈山刀法使得軟綿綿的,看得老子急死了。」

  「白衣服的兔兒爺,給你爺爺爭口氣。」

  「砍他,砍他下盤!」

  「……」

  周遭看客面目猙獰,嘶聲吼叫,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蔣教習熟視無睹,拍了拍看得目瞪口呆的三位學徒,示意跟著他走,沿通道空隙七彎八拐,至靠近斗台右側的幾處空位坐下。

  有人湊近前與蔣教習交頭接耳幾句,又迅速沒入昏暗之中。

  徐清風目光似專注台上,實則用眼角餘光留意四周。

  他對斗台上的廝殺沒太多興趣,看出勢均力敵還受傷掛彩的雙方,是在「演戲」,兇險之下暗藏著不明顯蛛絲馬跡,總在關鍵時刻收力避讓。

  誰勝誰負是場子裡說了算,不可能真的分生死。

  這也是賭場慣常用來賺錢的釣魚法子。

  約半炷香後,台上情勢驟變。

  「噗」的一聲,黑衣漢子右胸中劍,血光迸現,他踉蹌後退,以手捂傷,鮮血自指縫汩汩而下,衣衫破碎,狼狽不堪。

  對面白衣男子中了一掌,也咚咚倒退數步,嘴角溢血,獰笑一聲再度揮劍撲上。

  黑衣漢子勉力擲出手中鋼刀,卻被對方用劍格開,隨即咬牙躍下高台,一跤跌倒在地無力爬起。

  「呸,懦夫!」

  白衣男子居高臨下啐出一口血沫。

  在一片怪叫喝彩聲中,場中醫師跑上前,給輸了的黑衣漢子止血療傷。

  幾名夥計迅速上台,用抹布、毛巾飛快清洗擦拭血跡,動作麻利,顯是慣做此事。

  「可惜了,黑衣漢子本事更高些,怎的就輸了呢?」

  「白衣男子一直在示弱藏拙,這不瞅准機會,便給了冒進的傢伙一記狠的,沒刺死他,算他命大。」

  「黑衣漢子那一掌,差一點就贏了。」

  「差一點就是差了很多,誰叫他不小心來著。」

  坐在另一邊的邱、田二人激烈地爭論起來,在這喧鬧環境裡不得不提高嗓門。

  徐清風在紛擾熱鬧中默默當一個事不關己看客,黑衣漢子的傷並不嚴重,看著鮮血淋漓嚇人,實則僅破皮入肉,刺穿了提前準備的血包,視覺衝擊效果極佳。

  他目力非同一般犀利,看出了其中蹊蹺。

  坐在身邊的蔣教習,應當早就知曉其中的小把戲,嘴角流露出一抹譏誚,沒能逃過徐清風的觀察。

  有些事心照不宣,看破不說破,否則斷人錢財,恐怕將難以善了。

  能在桂花城開如此規模場子的勢力,背景必定不簡單。

  正當此時,台上那白衣男子吞下藥丸,草草包紮傷口,竟然不下台去,反而以血淋淋的長劍環指四周,面色猙獰,囂張咆哮全場。

  「還有誰?」

  「敢上台來送死?!」

  劍鋒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東面看台,直指一名神色倨傲,抱臂而觀的青衣少年。

  「看甚麼看,毛都沒長齊的小雜碎。」

  「安敢上來與你爺爺一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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