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初見守門員
第138章 初見守門員
晚上小曹同志洗完澡，如約來到邱石房間。
邱石指指她身後，示意她把房門關上。
曹安晴好像沒看見，道：「我就是來告訴你，那褲頭太小，我穿不上，你讓曉曉穿給你看吧。」
」
.」
弄死姜曉看她有這個膽子沒有。
白期待一把，坐在書桌旁的邱石擺回身形，化悲憤為力量，繼續爬格子。
只是小曹同志的話縈繞在腦子裡，撓得人心頭痒痒。
她居然穿不上，那褲頭顯然是小日子的均碼，可見小曹同志有多麼好生養。
「。」邱石頭也不回道，「來敦友誼吧。」
「哦。」門口一個路過的小白菜停住腳，走近兩步，問：「啥是敦友誼啊？
」
邱石猛地扭頭，小曹同志早不見蹤影，姜曉杵在門口，一臉好奇。
「沒啥沒啥。」邱石訕笑，「你敦不了。」
「我————應該也行吧，邱石同學，咱倆不是朋友嗎？」
「是朋友，問題是————你還小，你不懂。」
姜曉拽著衣角，有些小鬱悶，她哪裡小了，她明明還大幾個月。
「邱石同學你才是個小弟弟。」姜曉心想。
暑假開始，邱石沉浸在爬格子裡無法自拔。
主要這年頭也沒啥好玩的，要說條件，紅館三樓不輸涉外賓館，三個姑娘也養眼。
早幾個月，皮爾·卡丹來到中國，在首都民族文化宮弄了場時裝秀，邱石倒是想去看，弄不到票。
觀眾嚴格把控，僅限於輕工紡織單位的職工和幹部。
不過有一種也很俏皮的票，對於邱石來說倒是不費勁。
北大五四文學社，他們七七級文學專業占據半壁江山，社長是校團委文化部的張幼華老師且不提，三名副社長，他們班占兩個，一男一女，程建功和李志紅。
建功兄那是有時候要喊邱石老師的人。
李志紅是班上詩人領袖三李一孫中的一個，《早晨》出完三期，邱石多少又供了幾首朦朧詩，不過沒稿費，李志紅完全是他的小迷妹。
五四文學社作為北大校辦社團，層次遠非早晨文學社可以比擬，副社長手上有很多資源，比如內部電影票。
自從小曹同志知道他有這個門路後，隔三差五催著他去要電影票。
要過來後，就被三個姑娘拉著去看電影。
這是暑期唯一的娛樂活動。
前幾天又搞來幾張票，放映時間是今天下午，早早吃完中飯，四人結伴乘公交車，直奔小西天。
這年頭小西天裡有個電影資料館，內部電影資源最豐富，俗稱小西天影院，紅得很。
來到小西天影院門口，不出意外又出意外了，人山人海。
其中不乏混票的人。
這年頭為了看內部電影，把電影院或禮堂的門窗擠爆的事，屢見不鮮。
「比上次人還多啊。」
「擠不？」
「不擠你待會進得去啊，門都給你堵死，窗戶上還得趴一排。」
結月芽衣挎了個棕色皮包，三個姑娘把下車後買的瓜子、汽水等零嘴，一股腦兒塞進去，然後把包交給邱石挎著。
曹安晴拽著邱石左胳膊，結月芽衣拽著邱石右胳膊，姜曉跟在邱石身後，拽著的確良襯衫。
熟練得讓人心疼。
姿勢擺好後，邱石開啟推土機模式。
有三個漂亮姑娘陪著看電影，雖然幸福，但一般同志真不用羨慕，你丫根本帶不動。
「別擠啊別擠啊，我是石家莊來的，給個機會吧。」
「我還是上海來的呢！」
「俺陝西的，俺說話了嗎。」
二首都是這年頭全國一騎絕塵的文化陣地。
即便同樣是內部片，其他地方跟首都區別也很大，當其他地方還在放《偉大的公民》這種鍵政色彩濃郁的片子時，小西天這場放的是《第四十一個》。
愛情片。
無論因為什麼來首都的外地人，總會想方設法多看幾部內部電影。
後世的人們常認為，這個年代的姑娘比較羞澀含蓄。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奔放的。
曾有姑娘揚言，誰能領她去看一場內部片，她就跟那個人上床。
電影開始後，曹安晴和姜曉看得津津有味，結月芽衣和邱石玩起剪刀石頭布，誰輸了給對方剝十顆瓜子。
不能說難看，也真沒啥意思。
有時候看電影不在於看電影，感受一下氛圍，湊個熱鬧罷了。
暑假結束回到燕園，邱石被喊到五院，景潔老師轉交給他一封邀請函。
可把旁邊圍觀的幾個中文系老師，饞出口水了。
第四次文代會雖然邀請了3200名文藝界代表，但平攤到全國各地，別說一個單位或大學科系，每個地方其實沒幾個名額。
北大中文系收到十幾張邀請函。
學生只有邱石一個。
會議從十月底開始，到十一月中旬，超過半個月。
這是我國文藝界的頭等大事。
邱石也翹首以盼很久了。
又是一個開學季，燕園裡忙忙碌碌的，事挺多，五四文學社的刊物《未名湖》，定於十月份推出創刊號。
七七級文學專業的學生，忙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們班有一半人，是五四文學社成員。
連小平小渣都已晉升為小說組的審稿人員，把七八級有個叫劉振雲的傢伙，摧殘得不行。
這天，邱石上完課回到三十二樓，還沒走進334宿舍，身後嗖嗖衝上來一個頭髮亂如雞窩、滿臉油污的哥們。
「邱石學長，請幫忙看一眼，給點指導意見吧！」
學長這個稱呼，這年頭其實還沒流行，劉振雲同樣是五八年生人，但月份比邱石大點，稱兄不合適，稱弟他不敢，只能這樣喊。
邱石接過他雙手呈上的稿子，上下打量著他：「昨晚沒睡覺？」
劉振雲蔫頭耷腦道：「睡不著啊，抽了兩包煙，才改成這個樣子，小平學姐和小渣學姐眼界太高了，我怎麼改她們好像都不滿意。」
邱石忽然想起他的熱門語錄。
「上帝發明了光，你非跟上帝鬧彆扭。」
「更大的作家，都是白天寫作。」
小劉同志，你也有今天啊。
邱石拿起稿紙看了看，作品名叫《瓜地一夜》。
寫的是一個手頭拮据的孝子，為病重的母親偷瓜，結果被抓住，罰款十五元。
而瓜地管理員，卻配合大隊支書，把一車西瓜慷慨地送給縣裡鄉里的官員及其親屬。
文筆略顯青澀，立意非常好。
邱石暗嘆，某些社會劣根性，傳承得倒是怪好的呢。
僅文章立意而言，放到四十年後看，仍然保熟。
「不用改了。」邱石還回稿子，「文筆方面需要多看多練，不是改一下就能改好的，文章本身思想性沒有問題。」
「啊？就————可以了？」
劉振雲怔了怔後，狂喜道，「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雖然邱石學長不是五四文學社成員，但他的話，小平學姐和小渣學姐豈敢不聽？
「謝謝邱石學長！」
又沒稿費，搞得這麼激動幹嘛。
話說回來，這年頭很多人寫稿子，確實不為錢。
邱石沒想到，在334坐了沒多大會兒，又有人找他看稿。
北玲大姐親自找上門。
小平小渣這倆丫頭，還不至於在她面前放肆。
弄得邱石一頭霧水，怎麼都找他看稿子。
北玲大姐在男生宿舍閒庭闊步，跟當初中文系女生還住在四樓時一樣，一邊領著邱石下樓，一邊笑著說：「聽說你在紅館指導待業青年們寫作，我這個農友也算是個待業青年吧，在街道生產組工作，臨時工，想走寫作這條路。你也幫我給他指導指導，算我欠你個人情。」
「農友？」
邱石心想，難道要跟守門員見面了。
吳北玲點點頭：「他腿腳不太方便，對你仰慕已久，趁著這次給《未名湖》
投稿的機會過來了，只能你下樓去見他了。
兩人走出樓梯口，對面一棵白楊樹下，有個坐在輪椅上的男青年。
不是史鐵生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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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曹同志洗完澡，如約來到邱石房間。
邱石指指她身後，示意她把房門關上。
曹安晴好像沒看見，道：「我就是來告訴你，那褲頭太小，我穿不上，你讓曉曉穿給你看吧。」
」
.」
弄死姜曉看她有這個膽子沒有。
白期待一把，坐在書桌旁的邱石擺回身形，化悲憤為力量，繼續爬格子。
只是小曹同志的話縈繞在腦子裡，撓得人心頭痒痒。
她居然穿不上，那褲頭顯然是小日子的均碼，可見小曹同志有多麼好生養。
「。」邱石頭也不回道，「來敦友誼吧。」
「哦。」門口一個路過的小白菜停住腳，走近兩步，問：「啥是敦友誼啊？
」
邱石猛地扭頭，小曹同志早不見蹤影，姜曉杵在門口，一臉好奇。
「沒啥沒啥。」邱石訕笑，「你敦不了。」
「我————應該也行吧，邱石同學，咱倆不是朋友嗎？」
「是朋友，問題是————你還小，你不懂。」
姜曉拽著衣角，有些小鬱悶，她哪裡小了，她明明還大幾個月。
「邱石同學你才是個小弟弟。」姜曉心想。
暑假開始，邱石沉浸在爬格子裡無法自拔。
主要這年頭也沒啥好玩的，要說條件，紅館三樓不輸涉外賓館，三個姑娘也養眼。
早幾個月，皮爾·卡丹來到中國，在首都民族文化宮弄了場時裝秀，邱石倒是想去看，弄不到票。
觀眾嚴格把控，僅限於輕工紡織單位的職工和幹部。
不過有一種也很俏皮的票，對於邱石來說倒是不費勁。
北大五四文學社，他們七七級文學專業占據半壁江山，社長是校團委文化部的張幼華老師且不提，三名副社長，他們班占兩個，一男一女，程建功和李志紅。
建功兄那是有時候要喊邱石老師的人。
李志紅是班上詩人領袖三李一孫中的一個，《早晨》出完三期，邱石多少又供了幾首朦朧詩，不過沒稿費，李志紅完全是他的小迷妹。
五四文學社作為北大校辦社團，層次遠非早晨文學社可以比擬，副社長手上有很多資源，比如內部電影票。
自從小曹同志知道他有這個門路後，隔三差五催著他去要電影票。
要過來後，就被三個姑娘拉著去看電影。
這是暑期唯一的娛樂活動。
前幾天又搞來幾張票，放映時間是今天下午，早早吃完中飯，四人結伴乘公交車，直奔小西天。
這年頭小西天裡有個電影資料館，內部電影資源最豐富，俗稱小西天影院，紅得很。
來到小西天影院門口，不出意外又出意外了，人山人海。
其中不乏混票的人。
這年頭為了看內部電影，把電影院或禮堂的門窗擠爆的事，屢見不鮮。
「比上次人還多啊。」
「擠不？」
「不擠你待會進得去啊，門都給你堵死，窗戶上還得趴一排。」
結月芽衣挎了個棕色皮包，三個姑娘把下車後買的瓜子、汽水等零嘴，一股腦兒塞進去，然後把包交給邱石挎著。
曹安晴拽著邱石左胳膊，結月芽衣拽著邱石右胳膊，姜曉跟在邱石身後，拽著的確良襯衫。
熟練得讓人心疼。
姿勢擺好後，邱石開啟推土機模式。
有三個漂亮姑娘陪著看電影，雖然幸福，但一般同志真不用羨慕，你丫根本帶不動。
「別擠啊別擠啊，我是石家莊來的，給個機會吧。」
「我還是上海來的呢！」
「俺陝西的，俺說話了嗎。」
二首都是這年頭全國一騎絕塵的文化陣地。
即便同樣是內部片，其他地方跟首都區別也很大，當其他地方還在放《偉大的公民》這種鍵政色彩濃郁的片子時，小西天這場放的是《第四十一個》。
愛情片。
無論因為什麼來首都的外地人，總會想方設法多看幾部內部電影。
後世的人們常認為，這個年代的姑娘比較羞澀含蓄。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奔放的。
曾有姑娘揚言，誰能領她去看一場內部片，她就跟那個人上床。
電影開始後，曹安晴和姜曉看得津津有味，結月芽衣和邱石玩起剪刀石頭布，誰輸了給對方剝十顆瓜子。
不能說難看，也真沒啥意思。
有時候看電影不在於看電影，感受一下氛圍，湊個熱鬧罷了。
暑假結束回到燕園，邱石被喊到五院，景潔老師轉交給他一封邀請函。
可把旁邊圍觀的幾個中文系老師，饞出口水了。
第四次文代會雖然邀請了3200名文藝界代表，但平攤到全國各地，別說一個單位或大學科系，每個地方其實沒幾個名額。
北大中文系收到十幾張邀請函。
學生只有邱石一個。
會議從十月底開始，到十一月中旬，超過半個月。
這是我國文藝界的頭等大事。
邱石也翹首以盼很久了。
又是一個開學季，燕園裡忙忙碌碌的，事挺多，五四文學社的刊物《未名湖》，定於十月份推出創刊號。
七七級文學專業的學生，忙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們班有一半人，是五四文學社成員。
連小平小渣都已晉升為小說組的審稿人員，把七八級有個叫劉振雲的傢伙，摧殘得不行。
這天，邱石上完課回到三十二樓，還沒走進334宿舍，身後嗖嗖衝上來一個頭髮亂如雞窩、滿臉油污的哥們。
「邱石學長，請幫忙看一眼，給點指導意見吧！」
學長這個稱呼，這年頭其實還沒流行，劉振雲同樣是五八年生人，但月份比邱石大點，稱兄不合適，稱弟他不敢，只能這樣喊。
邱石接過他雙手呈上的稿子，上下打量著他：「昨晚沒睡覺？」
劉振雲蔫頭耷腦道：「睡不著啊，抽了兩包煙，才改成這個樣子，小平學姐和小渣學姐眼界太高了，我怎麼改她們好像都不滿意。」
邱石忽然想起他的熱門語錄。
「上帝發明了光，你非跟上帝鬧彆扭。」
「更大的作家，都是白天寫作。」
小劉同志，你也有今天啊。
邱石拿起稿紙看了看，作品名叫《瓜地一夜》。
寫的是一個手頭拮据的孝子，為病重的母親偷瓜，結果被抓住，罰款十五元。
而瓜地管理員，卻配合大隊支書，把一車西瓜慷慨地送給縣裡鄉里的官員及其親屬。
文筆略顯青澀，立意非常好。
邱石暗嘆，某些社會劣根性，傳承得倒是怪好的呢。
僅文章立意而言，放到四十年後看，仍然保熟。
「不用改了。」邱石還回稿子，「文筆方面需要多看多練，不是改一下就能改好的，文章本身思想性沒有問題。」
「啊？就————可以了？」
劉振雲怔了怔後，狂喜道，「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雖然邱石學長不是五四文學社成員，但他的話，小平學姐和小渣學姐豈敢不聽？
「謝謝邱石學長！」
又沒稿費，搞得這麼激動幹嘛。
話說回來，這年頭很多人寫稿子，確實不為錢。
邱石沒想到，在334坐了沒多大會兒，又有人找他看稿。
北玲大姐親自找上門。
小平小渣這倆丫頭，還不至於在她面前放肆。
弄得邱石一頭霧水，怎麼都找他看稿子。
北玲大姐在男生宿舍閒庭闊步，跟當初中文系女生還住在四樓時一樣，一邊領著邱石下樓，一邊笑著說：「聽說你在紅館指導待業青年們寫作，我這個農友也算是個待業青年吧，在街道生產組工作，臨時工，想走寫作這條路。你也幫我給他指導指導，算我欠你個人情。」
「農友？」
邱石心想，難道要跟守門員見面了。
吳北玲點點頭：「他腿腳不太方便，對你仰慕已久，趁著這次給《未名湖》
投稿的機會過來了，只能你下樓去見他了。
兩人走出樓梯口，對面一棵白楊樹下，有個坐在輪椅上的男青年。
不是史鐵生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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