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夏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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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勝男說,他爸、黑娃爸還有許明爸都是退伍汽車兵。

  八零年,改革開放的風剛吹到耿縣,嗅覺敏銳的許和平就拉著倆兄弟搞起運輸。

  不到一年時間,他就成了耿縣第一個萬元戶。

  但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仨兄弟又相應號召上了南邊前線。

  八二年年中,三人回來兩個,沒有黑娃爸。勝男爸少了四根手指,農活都干不利索,許和平全須全尾的,就是運輸隊被人賣了,連人帶錢都找不到。

  沒把兄弟帶回來,還把一起搞的營生丟了,雙重打擊下,許和平瘋了——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干,就坐院裡發呆。

  顧勝男特意沒講何婉的事,但雨鈴想了很多。

  她聽得動容,想開口說些什麼,看前面倆兄弟一動不動該是睡了,嚼泡泡糖都輕了些。

  盯許明露出來的半個後腦勺,雨鈴尋思何婉走得可真是時候,許先生是時候到他碗裡來啦。

  生得俊,會講讓人又愛又恨的話,家裡經了大風雨,也還是老神在在的模樣。原來的槽糠何夫人跑咯,忍了五年半該她鳩占鵲巢。

  想到這雨鈴還有點小小的罪惡感,初中三年她跟何婉還是好姐妹來著。

  只是許明總在眼前晃來晃去,姐妹情就這麼被晃掉了。

  胡思亂想著,她越來越雀躍,忍不住戳了許明幾下,好問明白媽媽聽到的傳言是不是真的。

  哪怕她從顧勝男的沉默里已經有了答案,但就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忍了這麼久呢,雨鈴不甘心。

  她看那個讓自己又愛又恨的後腦勺,恨恨地嚼著泡泡糖,不時吹個泡泡出來又破掉,雨鈴覺得她的心情和泡泡一樣滿了破,滿了又破。

  然後……客車來了個急剎,司機解釋說有人橫穿馬路。

  乘客們並不在意,許明和黑娃甚至都沒醒,但雨鈴慌了。

  剛吹了個泡泡,已經沾在許明歪出來的半個後腦勺上,無視掉幸災樂禍的顧勝男,她手忙腳亂拿出小剪子亂剪一通。

  泡泡糖剪掉了,就是許明後頸往上,多了幾個比狗啃還難看的坑。

  雨鈴哭笑不得,心裡罵許先生讓你欺負何婉你活該,又惴惴想著待會兒要不要請他理髮?

  這也算是為自己換了髮型?

  後腦勺癢了一會,許明醒了。

  他沒動,睜眼緩過勁就開始琢磨,亮劍該怎麼改?

  電視劇他比原著看得更多,以至於複習原著的時候,覺得並沒有那麼精彩了,而且解放戰爭之後的篇幅……寫得確實糟糕。

  他在寫的時候,就根據電視劇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豐滿,就現在的篇幅而言,比原著要精彩不少。

  畢竟亮劍的編劇們實力在線。

  糟糕的部分許明打算直接刪掉不寫,畢竟他為了求財,沒想過搞什麼政治,專心塑造好李雲龍這個角色就夠了。

  秀芹之後的劇情,他得結合電視劇內容反覆推敲。再往後的部分,得把爭議內容剔除掉。

  就這麼想著,許明腦袋發脹,下意識摸了一下後腦勺。

  這一摸不打緊,可摸到的坑窪給他嚇一跳哇,嗖得一下坐直了四下打望。

  呼呼大睡的黑娃不提,顧勝男和雨鈴憋笑正憋得難受呢。

  許明又氣又好笑,頓時明白過來,轉過頭說:「雨大小姐,我哪裡惹您不高興您說,這今天剪了頭髮,明天是不是要我腦袋哇?」

  雨鈴有幾分歉疚,可腦袋裡「許家老四糟蹋何家小女兒」的傳言還轉著呢,眼珠一轉就起了壞心思:「對,哪天您睡著了,我就爬起來割了您的腦袋,帶回家做標本。」

  「那有人可要守寡了。」許明笑笑,一臉的意味深長。

  重生可不是白重生的,對付雨鈴這種古靈精怪的姑娘,他得不按套路出牌。

  被許明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幾乎低頭,雨鈴還是不肯挪開視線,最後還是伸出左手如同貓爪,呲牙撓了幾下空氣,嘴上卻可憐兮兮的:

  「我請您理髮,您高抬貴手唄?」

  許明笑了一聲,轉頭過去並不答話。

  直等雨鈴抓心撓肝得不行,他估摸時間差不多,再拖下去該炸毛了,才慢悠悠開口:「雨大小姐都這麼說了,咱不能不識抬舉不是?」


  雨鈴哭笑不得,一個寒假過去,怎麼許先生愈發難纏了?她真是愛極了恨極了這混蛋。

  「這廝屬牛皮糖的,你越理他越蹬鼻子上臉。」

  顧勝男冷笑一聲,可憐閨蜜陷得愈深,又愈發擔心起何婉來。

  何婉美貌不輸,又占了十多年先機,但現在可是牛皮糖最搔首弄姿的時候誒。

  看雨鈴捂嘴笑得眉眼彎彎,她真不知道等幾個月後高中畢業,這混球最終會落到誰手裡。

  手心手背都是肉,顧勝男越想越煩,索性閉眼睡覺去了。

  等再睜眼,汽車已經到站,本打算盯著許明的她,被黑娃喊了一嗓子「母大蟲」,罵起髒話追著黑娃錘起來。

  有意無意的,留下許明和雨鈴獨處。

  「走吧,雨大小姐。」許明拎起兩人的行李。

  雨鈴跟在後面患得患失,心想守寡的到底是她呢,還是何夫人?何夫人一走,許先生臉皮突然就厚了,這算不算現了原形?

  往常鬥嘴都是她贏多輸少,今天怎麼一敗塗地。

  可誰讓她喜歡呢?胡思亂想一會,她抬眼瞧見「狗啃」的後腦勺,又抿起笑來。

  五中有理髮店,不過在校外,絕大部分學生周一到周五不允許出校,因此開學理髮排隊的人格外多。

  男女都有,時不時目光會落在二人身上。

  許明當沒看見,排著隊琢磨起投稿的雜誌社。

  《人民文學》、《收穫》、《十月》、《花城》……毫不費力就能想出一大堆。

  但投稿對方就會收嗎?

  許明有信心,亮劍是早就被市場驗證過的作品,經過他結合電視劇的豐滿後,沒道理不過稿。

  但過哪一家他就不知道了。

  幾乎沒有思考,許明決定一稿多投。

  無知者無畏嘛,他現在無名無勢一光棍,真撞了大運被一家以上的出版社看中,他也對《亮劍》的質量有信心。

  正好理髮店老闆娘是他們班語文老師的老婆,平日愛看文學雜誌。排隊的同學裡,就有不少人捧著店裡的雜誌打發時間。

  輪到自己了,就把雜誌傳給下一人。

  沒一會,許明已經抄了《人民文學》和《收穫》的地址號碼。

  背後的雨鈴看他這樣,心想許先生是準備把給何夫人說過的情話拿去發表了?

  她正醞釀酸溜溜的詞兒,就看有女生遞了雜誌給許明,但不說話。

  許明忙著寫字沒抬頭,但視野里捏雜誌的手瞬間喚起記憶,是他上學期的同桌來著。

  「小滿,來理髮?」

  「嗯,修一下劉海,」被叫小滿的女孩笑笑說,「你是要投稿麼?」

  許明沒直接應,他還不想在同學裡引起這麼大的風波,身上的話題已經夠多了,便說:「剪什麼,怪可惜的。」

  說完他抬頭,愣住。

  那雙明媚的眼睛看過來,對視地久了,許明趕緊偏頭,這誰遭得住哇!

  在重新見到這位同桌之前,許明對她的記憶早已模糊,只剩這雙眼。

  他暗暗感慨,再幾年過去,這眼睛裡得長十里桃花出來。

  當然這是單純的欣賞,他發誓對這位同桌沒有非分之想,只記得何婉提過一嘴——小滿一輩子沒結婚,過得很不如意。

  小滿姑娘自然看不懂許明的眼神,捂嘴一笑,接過他手裡的紙條和筆:「你去理髮,我幫你記吧。」

  「你不剪了?」許明問。

  「嗯。」她應了一聲,邁開步子找後面看書的同學,借雜誌看上面的聯繫方式和地址。

  同桌情深吶,許明沒多想,到後院洗頭去了。

  雨鈴抿嘴笑,她的許先生真是走到哪裡都有鶯鶯燕燕喜歡,這才說明她眼光好嘛。

  就這時,有人喊一聲「夏小滿」,那女孩轉過頭去,雨鈴兩邊嘴角剛扯上去,又往下耷拉。

  「夏風」有夏,夏小滿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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