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清理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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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清理蛀蟲

  張總和孫胖子剛衝出辦公室大門。

  刺耳的警報聲就穿透了走廊厚重的隔音門板。

  三號線方向隱約傳來喧譁與金屬碰撞聲。

  秘書小陳臉色煞白地守在電梯口。

  「張總!現場————現場打起來了!」

  小陳的聲音帶著哭腔,「王工頭被————被推倒了!」

  張總眼神一厲,按電梯的手指幾乎戳進按鈕里。

  孫胖子喉結滾動,額頭的汗更多了。

  電梯門開,一股混合著機油、汗水和憤怒的熱浪撲面而來。

  三號線巨大的生產車間裡,景象一片狼藉。

  傳送帶歪斜地停在半途,半成品的金屬部件散落一地。

  幾個穿著深藍工裝的操作工正臉紅脖子粗地圍著設備主管李強。

  一個身材魁梧的工人揪著李強的領子。

  將他頂在冰冷的設備外殼上,拳頭高高揚起。

  「李扒皮!你安的什麼心?!」

  魁梧工人怒吼,唾沫噴了李強一臉,「機器都冒黑煙了還逼我們開!」

  「差點把老子胳膊卷進去!你想殺人嗎?!」

  旁邊幾個工人也群情激憤:「就是!這破機器天天壞!根本不能用!」

  「趙大龍養的什麼垃圾設備!害死人了!」

  「今天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好過!」

  李強眼鏡歪斜,臉色慘白,徒勞地掰著揪住衣領的手:「劉大柱!你放手!機器故障我也不想————」

  「是孫主管————孫主管說單急————必須趕工————」

  「放屁!趕工就不要命了?!」

  劉大柱的拳頭眼看就要落下,周圍的工人有的拉架,有的火上澆油,場面極度混亂。

  「都給我住手!」

  張總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在嘈雜的車間炸響。

  他大步流星走進人群中心,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沸騰的人群瞬間一滯,揪著李強的劉大柱拳頭僵在半空,扭頭看向張總。

  孫胖子緊跟在張總身後,立刻指著劉大柱尖聲道:「劉大柱!你想造反嗎?!快放開李主管!」

  「張總都來了,你還敢動手?!無法無天了!」

  張總抬手制止了孫胖子的聒噪,目光如電,掃過劉大柱憤怒的臉、李強驚恐的神色,以及周圍工人們疲憊又憤懣的眼神。

  他沒有先處理衝突,而是轉向那台癱疾的龐大設備,它靜靜地趴在那裡,排氣管附近確實殘留著未散盡的黑煙痕跡。

  「誰能告訴我,」張總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剛才發生了什麼?機器是怎麼停的?誰差點受傷?」

  劉大柱鬆開李強,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機器吼道:「張總!您給評評理!這破設備,這段時間就沒消停過!」

  「軸承燙得能煎雞蛋,傳送帶卡死八百回!今天更邪乎!」

  「幹著幹著,突然就吭哧吭哧」響,排氣管跟煙囪似的冒黑煙!」

  「我正調整夾具,它猛地一竄!要不是我躲得快,這條胳膊就交代了!」

  「李強這混蛋,明明知道有問題,還硬要我們開!說是孫主管的死命令!」

  李強扶正眼鏡,帶著哭腔辯解:「張總,我————我也是沒辦法啊!」

  「孫主管一天催八遍進度,說延誤了訂單要我們全組擔責!」

  「我也報告過機器異常,可————可維修組根本顧不過來————」

  「他說————他說只要能動就別停,小毛病克服一下————」

  「剛才————剛才那情況,我也嚇壞了————」

  孫胖子立刻跳腳:「李強!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讓你不顧安全了?!」

  「我是說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搶進度!你自己理解錯誤!」

  「明明是你維護不到位,操作不當!現在想把屎盆子扣我頭上?!」

  「夠了!」張總一聲斷喝,壓下了雙方的爭執。


  他走到機器旁,俯身仔細查看。

  刺鼻的焦糊味和機油味混合在一起。

  他注意到油污的痕跡似乎有些異樣,顏色偏深。

  「維修組的人呢?」張總沉聲問。

  一個戴著油污手套的中年維修工擠過來:「張總,我是維修組老周。這設備————唉,問題太多了。」

  「我們人手有限,天天救火。軸承、傳送帶是老問題,」

  「今天這個冒黑煙————有點像————供油不暢或者油品問題導致的。」

  「我們剛想檢查油箱和濾清器,這邊就打起來了————」

  「油品問題?」張總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他想起孫胖子辦公室里那份故障報告似乎也提到了「油路不暢」。

  「立刻檢查!」張總下令,「現在!就在這裡查!」

  「老周,你帶人拆開看看!我要知道確切原因!」

  老周應了一聲,立刻招呼手下拿工具。

  孫胖子的臉色微不可查地變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憤怒狀:「查!必須查清楚!看到底是設備本身的質量問題,還是某些人維護失職!」

  就在這時,孫胖子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稍遠處接聽,聲音壓得很低:「————嗯?他回來了?————還帶著油?————哼!————知道了,盯著點————」

  他掛了電話,走回來時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對著張總故作憂慮地說:「張總,剛接到門衛電話,趙大龍回來了。」

  「開著他那輛破皮卡,渾身是泥,還拉了幾桶油————」

  「哼!現在知道回來了?早幹嘛去了!」

  「我看他就是在物流園那邊捅了大簍子,想用幾桶油糊弄過去!」

  張總沒有理會孫胖子的煽風點火,他的注意力全在維修工的操作上。

  老周已經擰開了柴油濾清器的觀察孔。

  「張總,您看!」老周的語氣充滿驚愕和肯定。

  他用手指沾了一點裡面的柴油,那油色渾濁發黑,帶著雜質和難以言喻的異味,與旁邊一台正常待機設備濾清器里清亮的柴油形成鮮明對比!

  「這油————這油絕對有問題!」老周斬釘截鐵地說,「被污染了!摻水了,還混進了雜質!」

  真相如同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開。

  工人們一片譁然!

  「油被污染了?!」

  「難怪機器總出毛病!燒這種油能好才怪!」

  「誰幹的?!這是要害死我們嗎?!」

  劉大柱猛地指向孫胖子,目眥欲裂:「孫胖子!是不是你?!後勤採購油品不是你的人在管嗎?!」

  「上次你就剋扣我們勞保用品,現在連機器喝油都動手腳?!」

  「你想把我們整死,好把責任都推到趙老闆頭上是不是?!」

  孫胖子臉色瞬間煞白,隨即漲成豬肝色,聲音尖利:「放你娘的屁!劉大柱!你血口噴人!」

  「油品採購有嚴格流程!有供應商單據!你少在這誣陷領導!」

  「我看就是趙大龍!他承包設備維護,油料都是他的人經手添加保養!」

  「肯定是他監管不力,讓髒油混進來!或者————或者他為了省錢,買了劣質油!」

  他轉向張總,急切地辯解:「張總!您明鑑!這絕對是趙大龍的責任!」

  「他承包的設備維護有問題,油品也出紕漏————」

  「他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包工頭!有他在,這生產線就沒個消停!」

  「必須嚴肅處理他!終止合同!讓他賠!」

  車間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工人們憤怒的目光在孫胖子和張總之間來回掃視,李強和老周等技術人員則噤若寒蟬。

  張總看著濾清器里骯髒的油污,又看向孫胖子色厲內荏的表情,再聯想到物流園那邊同樣蹊蹺的油品問題,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模糊卻令人心驚的輪廓。

  這絕不像是簡單的維護失誤。

  更像是一場有針對性的破壞!


  張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

  當務之急是穩定局面,恢復生產。

  「趙大龍現在在哪?」張總的聲音冷得像冰。

  「應————應該回他設備部那邊臨時劃給他的小倉庫了————」孫胖子被張總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老孫,」張總盯著孫胖子,一字一句地說,「你,現在立刻去後勤倉庫,親自監督,把三號線所有設備,全部更換成最高標號、全新密封的柴油!」

  「我要你親自看著油加進去!所有濾清器,全部換新!」

  「如果再出任何油品問題,我唯你是問!」

  孫胖子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在張總凌厲的目光下,硬是把話咽了回去,不情不願地應道:「————是。」

  「老周,帶維修組,全力配合,徹底清洗油箱油路,全面檢查設備!」

  「確保安全!排除所有隱患!」

  「李強,安撫好工人情緒,受傷的立刻送醫務室檢查!」

  「劉大柱,你反應問題是對的,但動手絕不允許!下不為例!」

  張總快速下達指令,條理清晰,不容置疑。

  混亂的場面暫時被控制住。

  「至於趙大龍————」張總眼神銳利地掃過車間入口的方向。

  「我去找他。」

  張總轉身,大步離開三號線車間。

  孫胖子看著張總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骯髒的濾清器,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怨毒。

  他咬咬牙,也快步朝後勤倉庫走去,心裡盤算著如何把「油品保管不善」的鍋甩給倉庫管理員0

  與此同時,在設備部角落那個簡陋、充滿機油味的小倉庫里。

  趙大龍正小心翼翼地將幾桶油從他那輛沾滿厚厚泥漿、幾乎看不出本色的破舊皮卡車上卸下來。

  他的舊帆布工裝濕透板結,沾滿泥點,褲腿裹著泥殼,臉上是凍傷般的青紫和深深的疲憊。

  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凍僵的肌肉,帶來刺骨的酸痛。

  「龍哥!您可算回來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譚誠和李福全立刻衝上來,七手八腳地幫他卸下油桶。

  兩桶橙黃的殼牌勁霸CH—4機油,兩桶深藍的鐵皮桶裝國標0號柴油,在倉庫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重。

  「快————機油——給沃爾沃EC48OD換上————柴油——換濾芯——」趙大龍聲音嘶啞得幾乎只剩氣音,他顧不上自己,跟蹌著就要往門外走,去查看生產線上的關鍵設備。

  「龍哥!您先緩緩!」譚誠一把扶住他,心疼地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那邊有李師傅盯著,關鍵部位按您吩咐低速轉著,暫時沒事。」

  「您看您這————快把這濕衣服換了,喝口熱水!」

  李福全已經倒了一杯熱水塞到趙大龍冰冷僵硬的手裡:「是啊龍哥,您這來回小兩百公里,又淋了一夜雨————鐵打的也扛不住啊!」

  「油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剩下的活兒我們干!」

  趙大龍接過杯子,滾燙的溫度透過杯壁傳遞到掌心,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自己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強迫自己喝了一大口熱水,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

  但身體深處,那刺骨的寒冷和透支的疲憊,依舊如影隨形。

  他甩甩頭,努力驅散眩暈感:「不行——得先給那台小松PC360—7清缸——積碳卡了——」

  「還有——三台三—SY245的柴油濾清器——必須都換新的——」

  他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譚誠用力按回椅子上。

  就在這時,倉庫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被猛地推開。

  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外面透進來的光線。

  倉庫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譚誠和李福全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有些緊張地看著來人。

  趙大龍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蒸騰的水汽,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一張總。

  張總的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倉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輛幾乎被泥漿包裹、後斗還殘留著油桶痕跡的破舊皮卡。


  然後是地上那四個沾著泥水、卻嶄新完好的油桶(殼牌勁霸機油和國標0號柴油)。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椅子上那個仿佛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人身上。

  趙大龍的臉凍得發青,嘴唇毫無血色,眼窩深陷,只有那雙眼睛,儘管布滿血絲,卻依舊帶著一股不肯熄滅的倔強和——坦然的平靜。

  張總緩步走進來,皮鞋踩在沾滿油污的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他走到趙大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複雜難辨。

  有審視,有疑惑,有尚未完全消退的慍怒,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倉庫里一片死寂。

  只有趙大龍因為寒冷和疲憊而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以及他手中那杯熱水散發出的裊裊白氣。

  張總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

  這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有壓迫感。

  譚誠和李福全大氣不敢出。

  終於,張總開口了,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趙老闆。」

  「物流園工地停工超過十二小時。」

  「三號線因為設備故障引發工人衝突,差點造成嚴重工傷。」

  「孫胖子拍著桌子告你的狀,說你維護的設備是破銅爛鐵,管理嚴重失職,油品出了問題。」

  「維修組報告設備油品被嚴重污染。」

  「而你——」

  張總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四個油桶和泥人般的趙大龍。

  「你深入溝通」了一整天加一整夜——」

  「就是去弄這幾桶油?」

  趙大龍放下水杯,試圖站起來。

  譚誠想扶他,被他輕輕推開。

  他站直身體,儘管有些搖晃,但背脊挺得筆直。

  他沒有立刻辯解,而是迎著張總的目光,平靜地、清晰地陳述:「張總。」

  「物流園工地昨天下午,兩台小松PC360—7和一台三一SY245的柴油濾清器同時發現嚴重污染。」

  「油品渾濁含雜質,初步判斷是人為摻水混入雜質。」

  「我安排緊急處理,更換濾芯,清洗油箱。」

  「同時發現沃爾沃EC480D因高強度作業,機油耗盡,油尺見底。」

  「派譚誠去縣城順發汽配」購買機油柴油,被告知被人包圓」,無貨。」

  「我判斷有人故意截斷補給。」

  「情況緊急,我開車冒雨去市里宏遠工程機械配件商行」購買。」

  「在宏遠,老闆同樣推脫無貨,暗示被預定。」

  「我付現款,堅持購得殼牌勁霸CH—4機油兩桶,國標0號柴油兩桶。」

  「凌晨返回,已為所有設備更換新油、新濾芯。」

  「目前沃爾沃EC480D和兩台小松PC360—7已恢復基本運轉。」

  「但有一台三一SY245因前期髒油損害氣缸(拉傷、積碳卡滯),正在搶修。」

  「這就是我「深入溝通」的內容和結果。」

  「物流園工地的停工損失,按合同條款,該我認的,我認。」

  「但油品污染和補給被截斷之事,絕非偶然!我懷疑有人蓄意破壞我的設備,干擾貴司生產!」

  趙大龍的陳述條理分明,沒有任何推諉和煽情,卻字字千鈞,像重錘敲在張總心上。

  尤其是最後那句「蓄意破壞」,更是直指核心。

  譚誠忍不住插嘴補充,語氣激動:「張總!龍哥說的句句屬實!」

  「縣城的順發」和市裡的宏遠」,老闆那態度明顯有問題!」

  「還有,孫胖子手下那個管油料的小舅子錢小軍,昨天鬼鬼祟祟在工地附近轉悠過!」

  「龍哥這一路太險了!那路滑的——好幾次差點翻車!」

  「他——他這是拼著命把油搶回來的!錢還是剛結的工程款,全濕透了!」

  李福全也指著油桶:「張總,油真是好油!殼牌勁霸CH—4!我們自己平時都捨不得用這麼好的!您看這封口,全新的!」


  張總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油品污染!補給被截!冒雨夜行兩百公里買油!

  這一切,與他剛剛在三號線發現的柴油污染事件何其相似!

  孫胖子辦公室里的咄咄逼人、栽贓嫁禍,在此刻趙大龍疲憊卻坦蕩的陳述面前,顯得如此卑劣和不堪!

  他想起當初選擇趙大龍承包設備,正是看中他技術紮實、口碑過硬、設備(沃爾沃、小松、三一)維護得當,想起他為了保障工期常常親自上陣、通宵達旦。

  這樣的人,會為了省幾個錢用劣質油?會疏於維護導致油品污染?

  而孫胖子——其心可誅!其行當斬!

  張總深吸一口氣,看著趙大龍凍僵的臉和濕透的衣服,那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

  他沒有說任何安撫或讚賞的話,而是直接下達了命令,語氣不容置疑,帶著雷霆之勢:「趙老闆!」

  「第一,立刻去換掉濕衣服,喝薑湯,休息兩小時!這是命令!身體垮了,誰給我修設備?」

  「第二,兩小時後,我要看到物流園工地的詳細故障報告、油品污染樣本(如可能)、以及你購買油料的完整憑證複印件!」

  「第三,你的人,全力保障物流園工地設備恢復!優先確保沃爾沃EC480D!那台受損的三一SY245,盡力搶修,費用按合同外維修條款另算!」

  「第四,」張總的目光陡然變得極其銳利冰冷,仿佛穿透了倉庫牆壁,直射後勤方向,「關於油品污染和惡意截斷補給、蓄意破壞生產一事——」

  「我親自徹查!一個蛀蟲也別想跑掉!」

  說完,張總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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