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對付女間諜的差事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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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二年二月十號,下午四點。

  新加坡的天空更陰沉了,烏雲像鉛塊一樣壓在頭頂。

  遠處武吉知馬高地的方向,炮聲已經連成一片,悶雷似的。

  孟煩了站在營房窗前,盯著系統面板那幅半透明的地圖。

  代表入谷川中佐的那個紅點,正在羅賓遜路那棟二層洋房裡瘋狂移動。

  從辦公室衝到走廊,從走廊衝進通訊室,又從通訊室沖回辦公室,像只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急得團團轉。

  孟煩了點開「身臨其境」。

  眼前一花,他已經站在入谷川的辦公室里。

  入谷川正抓著電話聽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臉色白得像紙。

  他對著話筒嘶吼,聲音都破了:「什麼?!全死了?!狙擊組、爆破組、監視組、滲透組……人全沒了?!」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

  入谷川的手開始抖,抖得厲害,聽筒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扣上電話,雙手撐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辦公室里還有三個人。美智子站在窗邊,穿著件深藍色的旗袍,臉色也不好看,但還算鎮定。

  另外兩個是南機關的骨幹——一個戴眼鏡的文職,一個滿臉橫肉的行動隊員,此刻都面如死灰。

  「中佐……」戴眼鏡的文職顫聲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任務失敗……總部那邊……恐怕……」

  「閉嘴!」入谷川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像要殺人,

  「我說了,還有機會!我們還有機會!」

  「美智子套出的情報……」入谷川把文件攤在桌上,手指在上面劃著名,抖得幾乎拿不穩紙張,

  「孟煩了十二號晚上親自帶領艦隊離港,走馬六甲海峽,退往仰光和安達曼群島……這條情報,價值連城!」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近乎瘋狂的亮光:

  「只要把這條情報發出去……發往總部,發往陸航司令部……他們就能在半路截殺!只要幹掉孟煩了,幹掉他的艦隊……我們就能將功補過!總部不會讓我切腹的……不會的!」

  美智子走過來,輕輕按住他的手臂:「中佐,您冷靜點。這條情報……」

  「情報是真的!」入谷川甩開她的手,抓起桌上的筆,

  「威爾遜喝醉了親口說的!那個澳大利亞蠢貨,貪財好色,你陪他睡了三個晚上,他什麼都說出來了!」

  「十二號晚上,孟煩了親自帶隊,十五艘船,三萬多華人……這是條大魚!天大的魚!」

  他開始抄寫密電碼。

  手抖得太厲害,字寫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但他還是堅持寫完了,密密麻麻一頁紙。

  「通訊兵!」入谷川衝著門外大喊。

  一個年輕的通訊兵跑進來。

  「立刻發往總部!最高優先級!同時抄送陸航司令部、海軍參謀部、南洋派遣軍司令部!」

  入谷川把那張紙塞進通訊兵手裡,「快!快!」

  通訊兵被他嚇到了,接過文件,轉身就跑。

  門關上。

  入谷川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開始顫抖。

  「我不能死……我不能就這麼死了……」

  美智子和另外兩人站在旁邊,誰也不敢說話。

  孟煩了退出「身臨其境」。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假情報,送出去了。

  入谷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那條假情報發了出去。現在,日本陸航司令部應該已經收到了,正在制定轟炸計劃。

  魚兒不僅咬了鉤,還自己往網裡鑽,生怕鑽得不夠深。

  他正想著,門被推開,林江石和康丫走了進來。

  「長官。」林江石敬了個禮,

  「最後一批撤離華人統計完畢,一共三萬五千四百二十一人,已經全部登上十五艘貨船。」

  康丫補充道:「有一半人選擇去仰光,想從那兒取道回國。另一半選擇去安達曼群島,說那邊安全些。」


  孟煩了點點頭:「船況怎麼樣?」

  「都檢查過了,雖然舊,但還能開。」林江石說,

  孟煩了站起身,「你們現在去碼頭,讓所有船做好出發準備。等待我的命令。」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長官,」林江石猶豫道,「不是說十二號晚上才出發嗎?現在才十號……」

  「計劃有變。」孟煩了沒多解釋,「執行命令。」

  「是!」

  兩人轉身出去。

  門關上後,孟煩了重新坐回桌前,盯著眼前的實時動態作戰地圖。

  地圖上,代表日軍的紅色區域正在緩慢向南推進,已經逼近武吉知馬高地。

  新加坡,最多還能撐四五天。

  他正想著,面板突然跳出一行淡藍色的字:

  【系統提示:日軍陸航司令部根據南機關提供的情報,計劃於二月十三號上午,出動二十架零式戰鬥機、三十架魚雷機,轟炸十二號晚出發的孟煩了艦隊及撤離華人運輸船隊。】

  【是否兌換「實時動態作戰地圖」(局部空域,時效48小時)?需消耗情報積分10分】

  孟煩了想都沒想:「兌換。」

  【叮!消耗10情報積分,兌換成功】

  【當前情報積分餘額:330分】

  眼前的地圖立刻發生了變化。

  新加坡周邊空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準備從西貢起飛的零式戰鬥機編隊,準備從泰國機場起飛的魚雷機編隊。

  所有箭頭都指向同一個位置:馬六甲海峽西口,十三號上午九點。

  孟煩了盯著那些紅色箭頭,冷笑一聲。

  果然上鉤了。

  他抓起桌上的步話機,調到緊急頻率:

  「所有艦長,所有特戰隊骨幹,立即到指揮部開會。重複,立即!」

  ---

  晚上八點,營地指揮部。

  煤油燈把屋子照得通明,長桌周圍坐了二十幾個人。兩艘驅逐艦艦長、十艘潛艇的艇長,77號補給艦艦長,林江石、康丫,還有何永平、迷龍、要麻等特戰隊骨幹。

  孟煩了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根竹竿。

  「計劃有變。」他開門見山,「驅逐艦和撤離運輸船隊,一小時後出發。」

  下面一片譁然。

  「一小時後?長官,現在天都黑了!」

  「補給還沒裝完呢!」

  「不是說十二號嗎?」

  孟煩了用竹竿敲了敲桌子,屋子裡安靜下來。

  「日本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他加重了「計劃」兩個字,

  「他們以為我們十二號晚上出發。所以…」竹竿點在地圖上,

  「他們的飛機會在十三號上午,在馬六甲海峽西口等著我們。」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是個瞞天過海的陷阱。

  「所以我們現在提前走。」孟煩了的竹竿移向另一個方向,

  「薩內特號和強力號驅逐艦護航,十五艘貨船分兩路,穿過馬六甲海峽後,一路往西北去仰光,一路往西南,直接去安達曼群島。」

  他頓了頓:「航線已經規劃好了,避開日軍偵察範圍。海上航行四到五天。」

  下面有人鬆了口氣,但更多人還是皺著眉頭。

  「上校,」77號補給艦艦長詹姆斯問,「那我們呢?潛艇部隊怎麼辦?」

  「我們留下。」孟煩了說,「十艘潛艇,一艘補給艦,繼續待在新加坡。做戲做全套,要讓日本人相信,我們真的會十二號晚上出發。」

  他看向澳大利亞籍的「海狼號」艇長傑克·威爾遜:「傑克,這次你立了大功。」

  威爾遜的臉一下子紅了,支支吾吾:「長官,我……我就是按您說的做……」

  「跟那個日本女間諜上床,也是長官說的?」迷龍在旁邊擠眉弄眼。

  屋子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緊張的氣氛稍微緩解了些。

  威爾遜的臉更紅了,梗著脖子:「我那是……那是為了任務!冒險深入敵後!」

  「深入得挺深啊。」迷龍嘿嘿笑著,「聽說那日本娘們挺漂亮?」

  「閉嘴。」孟煩了瞪了他們一眼,但嘴角也帶著笑,「行了,說正事。」

  他重新看向威爾遜:

  「傑克,你演得很好。那條假情報,日本人已經信了,而且上報了總部。現在他們的航空兵正在調集,就等著十三號在馬六甲海峽西口給我們來個驚喜。」

  威爾遜挺起胸膛,但臉上還是有點訕訕的。

  「所以,」孟煩了環視全場,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第一,船隊立刻悄悄出發,安全撤離。第二,潛艇和補給艦留下,繼續演戲。碼頭燈火通明,人員照常活動,讓日本人相信,我們確實在準備十二號晚上出發。」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這是一場賭局。我們賭日本人會信那條假情報,賭運輸船隊能安全離開。」

  「賭輸了怎麼辦?」有人問。

  孟煩了沉默了幾秒。

  「賭輸了,」他說,「船隊會被炸沉,三萬多華人會死在海里。我們這些人……」

  他看了看在座的每一個人,「可能也活不了。」

  屋子裡再次陷入寂靜。

  煤油燈的光晃動著,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許久,迷龍第一個站起來:「他娘的,賭了!老子這輩子賭過多少次了,不差這一回!」

  要麻也站起來:「賭!」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孟煩了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前世,這些人大多死在了緬甸的叢林裡,死在了野人山的雨季里。

  這一世,他們跟著他,從仰光到新加坡,從潛艇到特戰隊,一次又一次把命押在他身上。

  「好。」他深吸一口氣,「現在,執行命令。」

  ---

  晚上九點,新加坡港。

  夜色濃得像墨,海面上起了霧,能見度不到一百米。

  碼頭上,十五艘貨船悄無聲息地解開纜繩,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離開泊位。

  沒有燈光,沒有汽笛,像一群沉默的幽靈。

  薩內特號和強力號驅逐艦一前一後護航,艦上的雷達全開,聲吶全開,所有武器就位。

  孟煩了站在碼頭最東側的瞭望台上,看著船隊逐漸消失在濃霧裡。

  他手裡拿著步話機,調到護航頻道。

  「薩內特號,聽到回話。」

  「收到,長官。」施耐德中校的聲音傳出來。

  「保持無線電靜默,按預定航線航行。每六小時報告一次位置,用加密頻道。」

  「明白。」

  「遇到敵機,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打。記住,你們的任務是護送,不是交戰。」

  「明白。」

  步話機里沉默了幾秒,然後施耐德的聲音再次響起:「長官……保重。」

  「你們也是。」

  結束通話,孟煩了把步話機別回腰間。他站在那兒,看著濃霧瀰漫的海面。

  直到一隻手拍在他肩膀上。

  是迷龍。

  「走了?」迷龍問。

  「走了。」孟煩了說。

  「能安全到嗎?」

  「不知道。」孟煩了實話實說,「海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風暴,日軍潛艇,飛機……但我把能做的都做了。」

  迷龍點點頭,掏出煙盒,抖出兩支煙,遞給他一支。

  兩人就著海風點了煙,煙霧在夜色里很快散開。

  「煩啦,」迷龍抽了口煙,突然說,「以後再有對付女間諜的差事,讓我來。」

  孟煩了一愣,轉頭看他。

  迷龍的表情很嚴肅,一點不像開玩笑:


  「你看啊,威爾遜那老小子,跟日本娘們睡一覺,就送出這麼大的假情報。雖然是你讓送的,但那也是功勞啊。這活兒,我能幹。我比威爾遜壯,比他能喝。」

  孟煩了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你丫的是想睡日本女人吧?」

  「哪能啊!」迷龍一瞪眼,

  「我是說正經的!威爾遜那小子,看著就不靠譜!萬一他假戲真做,真被日本娘們策反了怎麼辦?下次再有這種活兒,交給我,保證完成任務!」

  「得了吧你。」孟煩了笑著搖頭,「行了,這事以後再說。現在先想想怎麼把剩下的戲演好。」

  他把菸頭彈進海里,轉身往營地走。

  迷龍跟在他身後,還在嘟囔:

  「我說真的……我真能行……你考慮考慮……」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碼頭的霧氣里。

  遠處,新加坡城的方向,炮聲又響了。這次很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這座城市要陷落了。

  但有些人,有些船,已經逃出去了。

  孟煩了回頭看了一眼濃霧瀰漫的海面,心裡默默念著:一定要安全到達。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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