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霧島」號的最後時刻
「薩內特」號和「強力」號的八門120毫米主炮噴出的火舌，在拂曉前撕開八道橘紅色的口子。
炮彈拖著尖嘯，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朝三海里外的日軍旗艦「霧島」號砸去。
孟煩了在918艇的指揮室里，眼睛盯著實時動態作戰海圖，嘴裡不停地報著坐標修正：
「偏右二十米，左移一度。」
「『霧島』號正在右轉，航向調整，預計五秒後新坐標X40，Y69。」
「繼續射擊！」
「轟！轟！轟！」
第一輪八門齊射，三發炮彈命中「霧島」號。
一發砸在前甲板，把那門127毫米主炮的炮盾掀飛了。
一發命中艦橋下方的軍官艙，舷窗炸碎，黑煙從破口湧出來。
還有一發打在右舷水線附近，炸開個臉盆大的窟窿，海水開始往裡灌。
「薩內特」號的艦橋上，炮兵主管湯姆森額頭上全是汗，但手很穩。
他根據孟煩了報來的坐標，快速轉動炮塔，調整俯仰角。
「距離三千二百米，方位角045，俯仰角12度……開火！」
四門主炮再次齊射。
這一次，四發兩中。
一發命中前炮塔基座，整座炮塔被炸得跳起來，又重重砸下，炮管徹底廢了。
一發打中艦橋指揮室，井田大佐剛站起來要下令發射魚雷，炮彈就從舷窗鑽進來，在他眼前炸開。
井田最後的感覺不是疼，是熱。
滾燙的熱浪裹著他，把他從椅子上掀起來，撞在艙壁上。
然後才是碎玻璃、彈片、木屑，像雨一樣打在身上。
他仰面躺在地上，看著艙頂炸開的大洞，洞外是正在亮起來的天空。
血從嘴裡湧出來，鹹的。
腦子裡最後的念頭居然是：也好。
不用回東京了，不用上軍事法庭了。
違反命令，擅自出發，丟了船隊，這些罪名，夠他上十次絞刑架的。
現在死在這裡，起碼……起碼家裡人的處境能好點。
指揮室里，還活著的人都在慘叫，在爬，在找出口。
但火已經燒起來了，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有人想去拉警報，手剛碰到拉杆，就被倒下的艙門砸在下面。
「霧島」號完了。
---
井田大佐咽氣前沒來得及下的命令，918艇替他完成了。
三枚MK27魚雷，以三十節的速度，從兩海里外悄無聲息地撲向「霧島」號。
魚雷的航跡在海面下拖出三道白色的細線，像死神的指甲，輕輕劃開海水。
「霧島」號的聲吶兵聽到了，但是太近了，太晚了。
「魚雷！右舷！距離五百米！」悽厲的警報在艦內響起。
但艦體正在右轉機動，躲避炮擊。
這個動作讓右舷完全暴露在魚雷的航路上。
艦長想下令急轉，可舵機在剛才的炮擊中已經受損，反應慢了半拍。
第一枚魚雷命中艦艏水線下兩米處。
「轟——」
沉悶的爆炸聲從水下傳來，整艘船像被巨錘從下往上狠狠捶了一記。
艦艏被撕開一個三米寬的大口子，海水像決堤一樣湧進去。
船頭開始下沉，速度很快，肉眼可見地往下沉。
第二枚魚雷幾乎同時命中，打在右舷中部，離第一枚命中點不到二十米。
兩個大洞連成一片，海水灌進去的速度加倍了。
「霧島」號向右傾斜，傾斜角度越來越大，十度，二十度，三十度……
甲板上的水兵站不住了，像下餃子一樣往海里跳。
有人跳下去時撞在傾斜的舷側，骨頭斷裂的聲音被爆炸聲淹沒。
有人被倒下的桅杆砸中，當場就沒動靜了。
更多的人在海水裡撲騰，身上帶著火，帶著血。
艦尾<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了，螺旋槳露出水面，還在徒勞地空轉。
孟煩了在潛望鏡里看著這一幕。
「霧島」號傾斜到四十五度時，第三枚魚雷到了，打在已經半埋在水下的艦體中部。這次爆炸不太響，悶悶的，但效果致命，龍骨斷了。
一千七百噸的驅逐艦，像根被掰斷的筷子，從中間折成兩截。
艦艏部分先沉，艦尾部分還翹在水面上，堅持了十幾秒，然後也跟著沉下去。
海面上留下一個大漩渦，吸著碎片、屍體、油污，轉了幾圈，慢慢平復。
只剩下一些還在燃燒的殘骸，和一些在水裡掙扎的人。
孟煩了放下潛望鏡。
「霧島號沉沒。」他對著話筒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目標，『春雨』號。」
---
「春雨」號驅逐艦的艦橋里，艦長佐藤少佐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親眼看著「霧島」號在兩分鐘內被打癱，在五分鐘內沉沒。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現在，輪到他了。
「薩內特」號和「強力」號的八門主炮已經調轉炮口，黑洞洞的炮管正對著他。
另一艘潛艇，1213艇，已經朝他發射了第一輪魚雷。
兩枚魚雷命中，但運氣好，都沒打在要害上。
一枚炸掉了右舷的深水炸彈架，一枚在船底擦過，炸開個口子，進水了，但還能控制。
可速度掉下來了。原本十八節，現在只有十二節，而且還在降。
「艦長！」通訊兵的聲音在發抖，「『霧島』號……沒有回應了。」
佐藤深吸一口氣：「發報給總部。我部遭敵十艘潛艇、兩艘驅逐艦伏擊。『霧島』號沉沒，我艦受損，請求緊急支援。」
「是！」
「還有，」佐藤盯著越來越近的兩艘英軍驅逐艦，「命令魚雷室，對準敵驅逐艦，全雷發射！炮塔，自由射擊！打沉他們！」
命令傳下去。「春雨」號僅存的兩座雙聯裝127毫米炮塔轉向，炮口噴火。
四枚610毫米氧氣魚雷從發射管滑出，入水後發動機啟動，拖著白色的航跡，朝兩海里外的「薩內特」號和「強力」號撲去。
這個距離發射魚雷，命中率不高。
但佐藤沒別的辦法了，他的艦炮打不准，速度又慢，跑是跑不掉的，只能拼命。
---
「薩內特」號的艦橋上，施耐德艦長看見「春雨」號艦艏騰起的白煙，心裡一緊。
「魚雷！四枚！方位030，距離兩海里！」
幾乎同時，孟煩了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魚雷航跡已捕捉。航向正西，速度四十八節。建議你們右轉三十度，全速。」
施耐德毫不猶豫：「右滿舵！全速前進！」
「薩內特」號的舵輪打滿，艦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
輪機艙里，輪機長把油門推到底，兩台蒸汽輪機發出嘶吼，煙囪里黑煙滾滾。
「強力」號也做出同樣的機動。
兩艘驅逐艦像兩條受驚的魚，在海面上急轉，拉開距離。
魚雷到了。
第一枚從「薩內特」號左舷二十米外擦過，航跡的白線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第二枚更近，只有十米。第三枚……
「左舷！五米！」瞭望哨的尖叫在艦橋上響起。
詹森能看到那枚魚雷了，白色的航跡，像條毒蛇，正朝艦體中部撲來。
五米，在海上，就是眨眼的距離。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強力」號上的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開火了。
炮手叫傑克，今年十九歲。
他看見魚雷從「薩內特」號左舷擦過，腦子一熱，把高射炮的炮口壓到最低，對準海面，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40毫米炮彈在海面上炸起一排白色的水花。其中一發，打中了。
「轟！」
魚雷在距離「薩內特」號左舷三米處被引爆。爆炸的衝擊波像只無形的手，狠狠推了艦體一把。
「薩內特」號猛地向左傾斜，甲板上的水兵摔成一團，沒固定的東西全滑到左舷。
施耐德抓住欄杆，穩住身子。爆炸的水柱落下來，澆了他一身。
他抹了把臉，看向「強力」號的方向。
傑克從炮位上抬起頭，臉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朝詹森揮了揮手，咧嘴笑了。
第四枚魚雷錯過了，消失在遠方的海面。
鬼門關前走一遭。
施耐德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孟長官，魚雷規避完畢。」
孟煩了的聲音傳來：「很好。現在，輪到你們發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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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右二十米，左移一度。」
「『霧島』號正在右轉，航向調整，預計五秒後新坐標X40，Y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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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發打在右舷水線附近，炸開個臉盆大的窟窿，海水開始往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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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三千二百米，方位角045，俯仰角12度……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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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發打中艦橋指揮室，井田大佐剛站起來要下令發射魚雷，炮彈就從舷窗鑽進來，在他眼前炸開。
井田最後的感覺不是疼，是熱。
滾燙的熱浪裹著他，把他從椅子上掀起來，撞在艙壁上。
然後才是碎玻璃、彈片、木屑，像雨一樣打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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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死在這裡，起碼……起碼家裡人的處境能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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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火已經燒起來了，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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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艦體正在右轉機動，躲避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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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長想下令急轉，可舵機在剛才的炮擊中已經受損，反應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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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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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艏被撕開一個三米寬的大口子，海水像決堤一樣湧進去。
船頭開始下沉，速度很快，肉眼可見地往下沉。
第二枚魚雷幾乎同時命中，打在右舷中部，離第一枚命中點不到二十米。
兩個大洞連成一片，海水灌進去的速度加倍了。
「霧島」號向右傾斜，傾斜角度越來越大，十度，二十度，三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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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跳下去時撞在傾斜的舷側，骨頭斷裂的聲音被爆炸聲淹沒。
有人被倒下的桅杆砸中，當場就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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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尾<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了，螺旋槳露出水面，還在徒勞地空轉。
孟煩了在潛望鏡里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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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留下一個大漩渦，吸著碎片、屍體、油污，轉了幾圈，慢慢平復。
只剩下一些還在燃燒的殘骸，和一些在水裡掙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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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島號沉沒。」他對著話筒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目標，『春雨』號。」
---
「春雨」號驅逐艦的艦橋里，艦長佐藤少佐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親眼看著「霧島」號在兩分鐘內被打癱，在五分鐘內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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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艘潛艇，1213艇，已經朝他發射了第一輪魚雷。
兩枚魚雷命中，但運氣好，都沒打在要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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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距離發射魚雷，命中率不高。
但佐藤沒別的辦法了，他的艦炮打不准，速度又慢，跑是跑不掉的，只能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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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內特」號的艦橋上，施耐德艦長看見「春雨」號艦艏騰起的白煙，心裡一緊。
「魚雷！四枚！方位030，距離兩海里！」
幾乎同時，孟煩了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魚雷航跡已捕捉。航向正西，速度四十八節。建議你們右轉三十度，全速。」
施耐德毫不猶豫：「右滿舵！全速前進！」
「薩內特」號的舵輪打滿，艦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
輪機艙里，輪機長把油門推到底，兩台蒸汽輪機發出嘶吼，煙囪里黑煙滾滾。
「強力」號也做出同樣的機動。
兩艘驅逐艦像兩條受驚的魚，在海面上急轉，拉開距離。
魚雷到了。
第一枚從「薩內特」號左舷二十米外擦過，航跡的白線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第二枚更近，只有十米。第三枚……
「左舷！五米！」瞭望哨的尖叫在艦橋上響起。
詹森能看到那枚魚雷了，白色的航跡，像條毒蛇，正朝艦體中部撲來。
五米，在海上，就是眨眼的距離。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強力」號上的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開火了。
炮手叫傑克，今年十九歲。
他看見魚雷從「薩內特」號左舷擦過，腦子一熱，把高射炮的炮口壓到最低，對準海面，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40毫米炮彈在海面上炸起一排白色的水花。其中一發，打中了。
「轟！」
魚雷在距離「薩內特」號左舷三米處被引爆。爆炸的衝擊波像只無形的手，狠狠推了艦體一把。
「薩內特」號猛地向左傾斜，甲板上的水兵摔成一團，沒固定的東西全滑到左舷。
施耐德抓住欄杆，穩住身子。爆炸的水柱落下來，澆了他一身。
他抹了把臉，看向「強力」號的方向。
傑克從炮位上抬起頭，臉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朝詹森揮了揮手，咧嘴笑了。
第四枚魚雷錯過了，消失在遠方的海面。
鬼門關前走一遭。
施耐德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孟長官，魚雷規避完畢。」
孟煩了的聲音傳來：「很好。現在，輪到你們發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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