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各方反應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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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光康丫運輸公司的院子裡,韓工捏著電報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兩戰皆捷,擊沉敵艦船八艘,繳獲巨大。」

  就這十二個字,他來來回回看了三遍,不對,是四遍。

  看完第四遍,他抬起頭,看著圍在身邊的十一個老夥計,都是從江南造船所跟他來到異域他鄉。

  歲數最大的老趙頭五十七了,最小的王技術員才二十八。

  「念啊,韓工!」老趙頭催他,聲音發顫。

  韓工清了清嗓子,「孟長官……來電……兩戰皆捷,擊沉敵艦船八艘,繳獲巨大。」

  院裡靜了三秒。

  然後「轟」一聲,炸了。

  「八艘?!」老趙頭一把搶過電報,「真干沉八艘?!」

  「咱們那兩艘破艇……」王技術員喃喃道,「真頂用?」

  「廢話!」旁邊一個姓陳的老技工一巴掌拍在王技術員背上,「咱們改的!咱們裝的!那聲吶,那新魚雷管,哪樣不是咱們沒日沒夜熬出來的?!」

  院裡頓時亂了套。

  十一個人,抱的抱,跳的跳,有的抹眼睛,有的咧著嘴傻笑。

  吳藝堅夫婦從屋裡出來,看見這架勢,吳藝堅愣了愣:「咋了這是?」

  康丫和豆餅也從倉庫那邊跑過來。

  豆餅眼尖,看見老趙頭手裡的電報紙,湊過去瞅了一眼,然後「嗷」地一嗓子:

  「煩啦哥打勝仗啦!擊沉八艘鬼子船!」

  康丫一把搶過電報,瞪著眼看了半天。

  「八艘……」康丫咽了口唾沫,抬頭看韓工,「韓工,就咱們那兩艘……小鐵殼子?」

  韓工這會兒緩過勁兒來了。他抹了把臉,把眼鏡戴上,鏡片後面那雙眼睛紅著,但亮得嚇人。

  「不是小鐵殼子。」他一字一頓地說,「那是咱們的孩子。」

  這話說得有點怪,但院裡的人都聽懂了。

  那兩艘潛艇,918號和1213號,是他們在仰光港邊的破船塢里,花了三個多月,一點一點從義大利老破船改成現在這樣的。

  聲吶是他們裝的,魚雷發射管是他們調的,連艇身上那些防鏽漆都是他們親手刷的。

  三個多月,沒日沒夜。韓工帶著這十一個人,吃住都在船塢邊上,困了裹塊帆布倒頭就睡,醒了接著干。

  現在,這兩艘「孩子」在海那頭,干沉了八艘鬼子船。

  「韓工,」康丫湊過來,聲音壓得低,「您說……煩啦他們,沒傷著吧?」

  電報上沒說傷亡。韓工知道孟煩了的脾氣,報喜不報憂。

  但他還是說:「電報上說『繳獲巨大』,要是傷得重,哪還有工夫繳獲?」

  這話說得有點繞,但康丫聽明白了。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那就好,那就好。」

  豆餅在邊上蹦躂:「韓工,今晚得慶祝吧?必須慶祝!」

  院裡頓時一片應和:「慶祝!必須慶祝!」

  韓工看著這幫人,看著他們臉上那股子高興勁兒,心裡熱乎乎的。

  「康丫,」韓工說,「去,多買點肉,多打點酒。今晚,咱們好好喝一頓。」

  「得嘞!」康丫應得響亮,拉著豆餅就往院外跑。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院裡擺開了三張桌子。

  肉買來了,酒打來了,菜炒好了。

  十一個人,加上吳藝堅夫婦、康丫、豆餅,還有運輸公司里幾個管事的老兄弟,二十來號人,擠擠挨挨坐滿了。

  韓工站起來,端著酒碗。

  「這第一碗,」他聲音不高,但院裡人都聽著,

  「敬孟長官,敬在海上的兄弟們。」

  沒人說話,都端起碗。

  「第二碗,」韓工接著說,「敬咱們自己。三個多月,沒白熬。」

  碗又舉起來。

  「第三碗,」韓工頓了頓,聲音有點哽咽,

  「敬……敬那些沒跟咱們一塊兒來的老夥計。」


  院裡靜了一下。

  江南造船所出來的,不止他們這十二個。

  有的留在了淪陷區,有的死在了路上,有的散了,找不著了。

  三碗酒下肚,氣氛熱鬧起來。

  韓工坐在那兒,慢慢抿著酒。

  他這雙手,造了大半輩子船,終於造出了能打鬼子的船。

  值了!

  ---

  仰光,英軍司令部那棟白樓里,哈靈頓將軍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頭,盯著手裡的電報。

  他也不相信,也看了三遍,不比韓工好多少。

  看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上帝……」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怕吵醒什麼。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然後抬起頭,朝門外喊:「來人!」

  副官推門進來。

  「去,」哈靈頓說,「把情報部的史密斯少校叫來。」

  「是,將軍。」

  兩艘義大利老潛艇,擊沉七艘日軍艦艇,外加一艘貨船。

  這個戰果,別說孟煩了,就是皇家海軍最精銳的潛艇部隊,也得掂量掂量。

  可孟煩了做到了。

  用兩艘破船,帶著一群中國人、英國人混編的水兵,做到了。

  門被敲響。哈靈頓說了聲「進」。

  一個瘦高的英國軍官國推門進來。史密斯少校,情報協調官。

  「將軍。」史密斯敬了個禮。

  哈靈頓把電報遞過去:「看看這個。」

  史密斯接過,快速瀏覽。

  他的眉毛漸漸揚起來,看完後,他抬起頭,看著哈靈頓:

  「這是真的?兩艘老式義大利潛艇,擊沉了日軍七艘艦艇加一艘貨船?」

  「電報是孟煩了親自發的。」哈靈頓說,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史密斯把電報放在桌上,走到窗邊。

  「將軍,」史密斯轉過身,「您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我在想,」史密斯慢慢說,「如果這個孟煩了真這麼厲害,那怎麼用他對我們最有利。」

  哈靈頓沒說話,等著下文。

  「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史密斯走回桌邊,

  「孟煩了的潛艇之所以能打出這樣的戰果,關鍵是一種新式魚雷。」

  「是華夏一個頂尖的技術團隊,把普通的直射魚雷改造成了聲導追蹤魚雷,可以自動追蹤目標,命中率極高。」

  哈靈頓點點頭。

  「現在東南亞局勢,您比我清楚。」史密斯接著說,

  「日軍在東南亞勢如破竹,英軍節節敗退。如果這個時候,有一支能打的潛艇部隊釘在安達曼群島,就能把日本海軍擋在印度洋東岸,確保印度的安全。」

  「你是說,」哈靈頓問,「讓孟煩了的部隊釘在安達曼群島,威脅日軍海上交通線?」

  「不止。」史密斯搖頭,

  「如果這支部隊真有這麼強的戰鬥力,我們可以把他們作為一支奇兵,用在更關鍵的地方。」

  「比如,切斷日軍到緬甸的海上補給線,或者在日軍後方製造混亂,拖住日本人前進的步伐。」

  哈靈頓沉默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和史密斯並肩站著。

  「史密斯少校,」哈靈頓慢慢說,「孟煩了這個人……不好控制。」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也很清楚怎麼得到。」哈靈頓說,

  「他是一把很鋒利的刀,但用不好,可能會割傷自己。」

  史密斯笑了:「鋒利的刀,才能砍斷硬骨頭。」

  哈靈頓轉過身,看著史密斯:「那你的建議是?」

  「加大合作籌碼。」史密斯說,「讓他覺得,跟我們合作,比單幹划算。」

  哈靈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走回桌後。


  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地圖,

  那是安達曼群島的地圖,布萊爾港的位置用紅筆圈了出來。

  「我們本來簽訂的布萊爾港租借期限是五年。」哈靈頓指著那個紅圈,

  「現在可以延長至三十年,甚至九十九年,區域擴大到整個安達曼群島和尼科巴群島,租金象徵性收取。這是第一。」

  史密斯贊同地點點頭:「這兩個所謂群島,大部分都是沒有淡水的無人島,對大英帝國沒什麼價值。」

  「第二,」哈靈頓接著說,「守住安達曼群島,關鍵是空軍。孟煩了背後的美國華人財團,據說神通廣大,應該能買到新式戰鬥機。」

  「我們可以把新加坡那些「颶風」戰鬥機調過去,另外提供資深飛行員、機場物資和情報支援,他出飛機,我們出飛行員,讓他幫我們守群島。」

  「第三,」哈靈頓頓了頓,「我們再調撥幾艘潛艇給他指揮。都是老式艇,但比他那兩艘義大利貨強。讓他的新式魚雷,能創造更多的奇蹟。」

  史密斯眼睛亮了:「那陸軍部隊呢?」

  「可以考慮澳大利亞第八師。」哈靈頓說,「只要他能在安達曼水道站穩腳跟,牽制住日軍海軍主力,我們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史密斯想了想,問:「將軍,您覺得……孟煩了會答應嗎?」

  「會。」哈靈頓說得很肯定,

  「安達曼群島遠離大陸,易守難攻,又有深水良港,是建立獨立基地的理想地點。我相信,孟煩了背後的財團金主,對長期低價租借一個優良港口,應該是有足夠興趣的。」

  「最長九十九年?」史密斯重複這個詞,笑了,「將軍,您這是在玩火。」

  「戰爭本來就是玩火,何況主權還是大英帝國的。」哈靈頓說,「關鍵是,怎麼讓火只燒敵人,不燒自己。」

  他頓了頓,又說:「史密斯少校,你馬上起草一份報告,把這些建議詳細寫進去,遞交給國會和首相批准。」

  「記住,重點突出孟煩了背後美國華人財團的神通廣大,以及他們在安達曼群島可能發揮的戰略價值。」

  「是。」史密斯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史密斯離開後,哈靈頓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哈靈頓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港口停泊的幾艘英國軍艦。

  他知道,自己剛才給史密斯少校的那些建議,表面上是合作,實際上是算計。

  用安達曼群島做餌,用最長九十九年租借期、空軍支援、更多潛艇做餌,釣孟煩了這條大魚上鉤。

  釣上來了,讓他去跟日本人拼命。

  拼贏了,幫英國保住印度。

  拼輸了……反正死的不是英國人。

  這招很陰,哈靈頓自己也知道。但戰爭就是這麼回事,你不陰別人,別人就陰你。

  「孟煩了,」哈靈頓對著黑暗輕聲說,「別怪我。要怪,就怪邪惡的日本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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