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抵達海馬群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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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艦隊抵達馬六甲海峽南口。

  氣氛變了。

  孟煩了站在918號潛艇的指揮艙里,看著海圖。

  馬六甲海峽,世界上最繁忙的水道之一,現在也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水道之一。

  日軍飛機隨時可能會出現。

  「補給艦繼續航行!潛艇下潛!」他下令。

  兩艘潛艇開始下潛。海水漫過舷窗,光線變暗。

  艙內氣壓變化,耳朵有點堵。

  深度表指針轉動:10米,20米,30米……

  最終停在60米深度。

  航速降至4節,幾乎靜音航行。艙內很安靜,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鳴,和人的呼吸聲。

  聲吶員張海闊戴著耳機,聚精會神地聽著。

  突然,他舉起手:「左舷三十度,螺旋槳噪音……兩艘,可能是英軍哨戒艇。」

  孟煩了走過去,接過耳機。

  他閉上眼睛,仔細分辨。

  耳機里傳來規律的螺旋槳聲,柴油機的轟鳴,還有水流的聲音。

  他聽了十幾秒,判斷出來,柴油機節拍雜亂,噸位不超過300噸,航速約12節。

  確實是哨戒艇,而且從聲紋特徵看,應該是英軍的。

  摘下耳機,看向旁邊的陳朋。這個年輕軍官是他重點培養的,聰明,好學,但缺乏實戰經驗。

  「聽到什麼?」孟煩了問。

  陳朋想了想:「螺旋槳聲,柴油機聲……兩艘,噸位不大。」

  「具體點。」孟煩了說,「柴油機節拍為什麼雜亂?」

  陳朋愣了愣,搖頭。

  「因為老舊。」孟煩了解釋,

  「英軍在東南亞的哨戒艇,很多是戰前的老船,發動機保養不好,節拍就不均勻。日軍的船新,節拍整齊。」

  他又指著聲吶屏幕:

  「看這個回波,形狀寬而散,說明船體結構簡單,上層建築少。這是小型哨戒艇的特徵。如果是驅逐艦,回波更集中,形狀更尖銳。」

  陳朋認真地聽,認真地記。

  「下潛至60米,航速降至4節,保持靜默。」孟煩了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命令,

  「這個深度,這個航速,哨戒艇的聲吶很難發現我們。而且我們在水下,他們的雷達也掃不到。」

  陳朋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

  一小時後,耳機里的螺旋槳聲漸漸遠去,消失。

  雷達室的周玉煥低聲報告:「通氣管升起,Type 974雷達掃描半徑清晰,無空中目標。」

  危機解除。

  孟煩了鬆了口氣。

  看向陳朋,發現這個年輕人還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大概是整理剛才學到的內容。

  「長官,」陳朋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

  「您這些技術……也是看書看來的?」

  指揮艙里的人都看過來。

  聲吶員張海闊,舵手,通訊員,還有幾個軍官,都看著孟煩了,眼神里滿是佩服,也滿是好奇。

  孟煩了笑了笑:「對,看書看的。」

  他沒多說。

  總不能說,這些技術是後世幾十年潛艇戰經驗的總結,是無數戰例分析、無數模擬訓練、無數鮮血換來的。

  他看著艙內這些人。他們要經歷的戰鬥還很多,要學的也還很多。

  潛艇繼續在深水中航行,向著更危險的海域,緩緩潛行。

  ------

  一月二日,中午。

  陽光很烈,直射在海面上,晃得人睜不開眼。氣溫升高了,空氣里瀰漫著濕熱的水汽。遠處,海天交界處,出現了一線淡淡的綠色。

  「海馬群礁。」瞭望員報告。

  孟煩了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那片綠色越來越清晰。不是一整塊陸地,而是一串大小不一的礁盤、沙洲,像誰隨手撒了一把翡翠珠子在海面上。


  最大的礁坪露出水面,面積不小,上面長著茂密的植被,綠油油的,在藍色大海的襯托下格外醒目。

  艦隊開始減速。

  77號補給艦放下小艇,黃亮帶著幾個人,乘著小艇去測量水道。

  小艇在海面上劃出白色的軌跡,慢慢靠近環礁。

  孟煩了看著那片環礁,大約四十座孤丘狀的小礁盤露出水面,像被遺忘的翡翠。

  海水顏色在變化。

  從深藍,到碧藍,到翡翠色。越靠近環礁,水越淺,顏色越淺。

  當艦隊駛入潟湖時,海水變成了透明的翡翠色,能看到水下白色的珊瑚沙,和游來游去的魚群。

  「上帝啊……」指揮塔上,一個英軍水兵喃喃道,「太美了。」

  確實美。

  潟湖像一塊巨大的藍綠色寶石,鑲嵌在環礁中央。

  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天空和雲彩。四周是環形的礁盤,像天然的防波堤,把外海的波浪擋在外面。

  這裡風平浪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艦隊在潟湖中央下錨。

  這裡距離攻擊點巴林塘水道,還有一整天的路程。這裡是絕佳的隱蔽點和補給點。

  在環礁的西北角,有一個小島。那是群礁中唯一常年露出水面的島嶼。

  島身長約1.4公里,窄窄的一條,像片葉子漂在水上。

  島上長滿了翠綠的灌木和高高的椰子樹,海風吹過,羽狀的椰葉沙沙作響。

  島緣是一圈珊瑚沙灘,沙子很細,很白,踩上去軟軟的,會溢出溫熱的海水。

  水兵們開始上岸。

  英國官兵對這景色沒什麼感覺,他們在殖民地里見多了熱帶島嶼,椰林沙灘,習以為常。

  他們三三兩兩地下船,在沙灘上走走,找個陰涼地方坐下,抽菸,聊天,打盹。

  華夏官兵就不一樣了。

  絕大多數人沒出過遠洋,沒見過熱帶島嶼。

  他們像孩子一樣興奮,大呼小叫地跑上沙灘,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看這沙子!白的跟雪一樣!」

  「這樹!這麼高!上面那是椰子吧?」

  「水!水這麼清!能看到底!」

  黃亮蹲在沙灘上,抓起一把沙子,讓沙子從指縫裡流下去。

  沙子很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羅士圭脫了鞋,光腳踩進海水裡,海水溫熱,漫過腳踝。

  他彎腰,從水裡撈起一個貝殼,貝殼是螺旋形的,粉白色,很漂亮。

  郝獸醫也上岸了。老頭拄著根棍子,在沙灘上慢慢走。

  他走得很小心,不時停下來,看看腳下的貝殼,看看遠處的海,看看頭頂的椰子樹。臉上帶著笑,皺紋都舒展開了。

  孟煩了站在沙灘上,看著這些人。

  他知道,這樣的寧靜不會持續太久。

  大後天,他們就要出發去巴林塘水道,去伏擊日軍運輸船隊。那裡有戰鬥,有死亡,有所有殘酷的東西。

  但現在,讓他們享受這一刻吧。

  ------

  孟煩了在他的休息艙里,兌換了一套高端的潛水設備。

  設備很全。潛水服、面鏡、呼吸管、腳蹼、氧氣瓶、壓力表、深度計,還有水下照明燈。

  都是後世的技術,輕便,可靠,安全。

  他換上潛水服,背好氧氣瓶,戴上腳蹼和面鏡。幾個水兵圍過來,好奇地看著。

  「長官,您這是……」陳朋問。

  「下水看看。」孟煩了說,「檢查一下水下地形。」

  他其實不只是想檢查地形。他想看看這片海,看看這片珊瑚礁,看看這片在戰爭陰影下依然美麗的地方。

  他走入海水。水溫適宜,不冷也不熱。他深吸一口氣,咬住呼吸管,俯身潛入水中。

  世界瞬間切換。

  水面之上,是安靜、平和的熱帶島嶼。水面之下,是喧囂、絢爛的彩色世界。


  五米以淺的礁冠,鹿角珊瑚、牡丹珊瑚、杯形珊瑚層層疊疊,粉、黃、藍、綠交織成巨幅的「地毯」。

  陽光透過水麵,被折射成晃動的光斑,灑在珊瑚上,灑在沙地上,灑在遊動的魚群身上。

  孟煩了緩緩下潛。

  十米左右,出現桌面珊瑚。這種珊瑚伸出直徑近兩米的圓盤,像巨大的蘑菇傘蓋,平鋪在水下。

  他繼續下潛。

  十五到二十米,這裡是礁坡。海水由明亮的淺藍轉為柔和的靛青色。

  礁壁的裂縫裡,長須海鰻探出半截銀灰色的身體,隨水流輕輕搖擺,像飄動的絲帶。

  孟煩了停下來,懸浮在水中。

  他看看四周。珊瑚,魚群,海龜,海鰻。這是一個完整的世界,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

  他繼續向前游。順手逮了幾隻大龍蝦。

  龍蝦很大,揮舞著鉗子,試圖反抗,但無濟於事。他用網兜裝好,系在腰間。

  半小時後,他浮出水面。

  水兵們還在沙灘上等著。看見他上來,都圍過來。

  「長官,下面怎麼樣?」

  「有魚嗎?有大魚嗎?」

  孟煩了摘下呼吸管,吐出一口氣:「有。很多。」

  他舉起網兜,裡面幾隻大龍蝦還在掙扎。

  「晚上加餐。」他說。

  晚飯前,孟煩了又拿出釣魚竿。

  他找了個合適的地方——礁盤邊緣,水流交匯處。

  這裡魚多。

  他甩竿,魚線入水。不到十分鐘,竿尖猛地下沉。

  他提竿,收線。這次的魚很大,扯得魚線吱吱響。

  他穩住,收收放放,慢慢消耗魚的體力。五分鐘後,一條大魚被拉出水面,是條金槍魚,得有四十多斤。

  水兵們又圍過來,歡呼,幫忙。

  一條接一條。石斑、海鱸、馬鮫魚……

  孟煩了像變魔術一樣,把各種大魚從海里釣上來。沙灘上很快就堆了一小堆魚獲。

  郝獸醫蹲在旁邊,看著那些魚,眼睛發亮:「今晚又能吃頓好的了。」

  晚飯在沙灘上吃。簡易爐具支起來,鍋架上去。

  清蒸石斑,炭烤金槍魚,龍蝦湯,還有米飯和罐頭蔬菜。

  孟煩了親自下廚。

  清蒸魚火候正好,魚肉嫩滑;炭烤魚排外焦里嫩,香氣撲鼻;龍蝦湯奶白濃郁,鮮得人掉眉毛。

  華夏官兵們圍坐在一起,端著飯盒,吃得滿嘴流油。

  郝獸醫端著一碗龍蝦湯,吹了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鮮,真鮮!」

  陳朋啃著魚排,含糊不清地說:「長官,您這手藝……又是看書看來的?」

  「對,看書看的。」孟煩了說。

  大家笑。都知道他在敷衍,但沒人深究。每個人都有秘密,長官的秘密,不該問的別問。

  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紅色。

  遠處,三艘艦靜靜地泊在潟湖裡,像三隻憩息的水鳥。

  這一刻,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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