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瑪努珂冒死救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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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煩了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因為貪念而將自己置於險境的同時,前方引路的瑪努珂心中莫名地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她越往前走,心裡越是發慌,仿佛有根無形的線在向後拉扯著她的心神。

  那種源自山林子民對危險的特殊直覺,讓她焦躁起來。

  「謝連長,陳副連長,」她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對謝建鍇和陳余說道,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你們帶著人繼續往前探,注意安全。我……我有點不放心孟大哥,我帶人回去看看。」

  謝建鍇和陳余對視一眼,雖然覺得孟煩了只是去解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但看到瑪努珂那異常嚴肅和焦慮的神情,還是點了點頭。

  「好,瑪努珂姑娘,你們小心。我們就在前面,有事發信號。」

  瑪努珂不再多言,立刻帶著自己的兩名隨從,以及兩名負責護衛的工兵戰士,沿著來路快速返回。

  她的腳步比來時急促得多,赤足踩在落葉上幾乎無聲,但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片草叢、每一處樹根陰影。

  當她們急匆匆趕回那片古老的鐵力木林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只見孟煩了直接挺地仰面倒在林間空地的草地上,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的右手還死死攥著出鞘的開山刀,刀身上沾染著新鮮的血跡。

  在他腳邊,一條無頭的金環蛇身還在神經反射地扭曲、蠕動,那黑黃相間的環紋在幽暗林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孟大哥!」瑪努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到孟煩了身邊。

  她臉上再無半點之前的嬌憨與靈動,只剩下極度的驚恐和焦急。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致命的環紋,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是金環!最毒的金環!快!刀!火!還有我的藥!快啊!」

  她語無倫次地尖叫著,整個人都在發抖。

  沒有任何猶豫,她甚至來不及找工具,直接俯下身,雙手死死抓住孟煩了那已經腫脹發黑、皮膚緊繃發亮的小腿,張開嘴,對著腳踝上那兩個還在微微滲出黑血的毒牙孔洞,用力地、不顧一切地吸吮起來!

  「小姐!不能吸!危險!你也會中毒的!」她的兩個隨從看到這一幕,驚駭欲絕,撲上來想要阻止。

  用嘴吸吮毒蛇傷口,極其危險,口腔黏膜或者牙齦的微小破損都可能讓施救者也中毒!

  「滾開!」瑪努珂猛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黑血,對著隨從發出一聲從未有過的、帶著哭腔和暴怒的嘶吼,

  「拿藥來!快!不然他就要死了!」她的眼睛通紅,裡面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吼完,她立刻又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吸吮,然後猛地扭頭,「呸」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混著污血和毒液的唾液,顧不上擦拭,再次俯身,用力吸吮,再吐……

  她重複著這個危險而原始的動作,每一次都拼盡全力,仿佛要將孟煩了體內的每一分毒素都吸出來,完全將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

  「藥!藥!」一個隨從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腰間掏出一個密封的竹筒,拔開塞子,倒出一些散發著濃烈刺鼻氣味的黑色粘稠藥膏。

  瑪努珂一把抓過藥膏,看都不看,直接用手指挖了一大坨,狠狠地、用力地按在孟煩了腳踝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上!

  藥膏接觸到破損的皮膚和肌肉,似乎產生了某種劇烈的反應,讓陷入深度昏迷的孟煩了都忍不住發出一聲模糊而痛苦的悶哼。

  「按住他!別讓他亂動!」瑪努珂對著還在發愣的隨從和兩名戰士大吼,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兩個隨從和戰士這才反應過來,慌忙上前,死死按住孟煩了的肩膀和腿。

  瑪努珂動作飛快,她看了一眼孟煩了腫脹迅速向上蔓延的小腿,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她「嗤啦」一聲,毫不猶豫地從自己那件深藍色筒裙邊緣,撕下一條長長的布帶!

  然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布帶緊緊纏繞在孟煩了被咬傷小腿的上方、靠近大腿根部的位置,狠狠地、死死地勒緊!

  幾乎要嵌進肉里!然後打了一個堅固的死結!

  這是最粗暴、但也是在野外阻止毒素隨靜脈血快速回流心臟的最有效方法!

  做完這一切緊急處理,瑪努珂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的嘴角還殘留著黑色的血漬,原本飽滿紅潤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並且開始發麻。

  但她根本顧不上自己。

  她看著孟煩了已經徹底昏迷、嘴唇開始泛起可怕紺紫色的臉,那雙黑亮的大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淚水和無助的恐懼。

  「抬!抬回去!快!回孟關!找醫生!找你們最好的醫生!」

  瑪努珂掙扎著站起來,嘶啞著嗓子,對隨從和兩名戰士喊道,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他不能死!快啊!求求你們,快啊!」

  兩名工兵戰士也被瑪努珂不顧自身安危的救助所震撼,二話不說,其中一名最強壯的戰士小心翼翼地蹲下,在其他人的幫助下,將昏迷不醒的孟煩了背在了背上。

  「發信號!告訴謝連長,出大事了!」另一名戰士迅速掏出信號槍,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拖著尾焰,尖嘯著劃破叢林上空沉悶的空氣。

  打完信號彈,這個戰士發現這裡的地形,跟來時有點不一樣,來的時候這裡好像沒有這塊草地啊,難道自己記錯了?

  來時充滿新奇發現和瑪努珂歡聲笑語的考察之路,此刻變成了與死神賽跑的亡命歸途。

  一行人輪流背負著沉重的孟煩了,在瑪努珂強撐著精神的指引下,在崎嶇濕滑的叢林小徑上發足狂奔。

  瑪努珂緊緊跟在旁邊,眼睛一秒都不敢離開孟煩了那灰敗的臉,仿佛一眨眼,他的生命就會流逝。

  夕陽如同泣血,將天邊染得一片猩紅。

  當這一行狼狽不堪的人影,終於衝破叢林邊緣,踉踉蹌蹌地出現在孟關軍營哨兵視野里時,整個營地都被驚動了。

  龍文章聞訊第一個沖了出來,當他看到昏迷不醒、腳踝腫得如同發麵饅頭且顏色駭人的孟煩了,這位見慣了生死的老兵也嚇得魂飛魄散,臉瞬間白了!

  「煩了!煩了!你他娘的怎麼了?!」龍文章撲到擔架旁,聲音都劈了叉,

  「快!抬進屋裡!去衛生隊!告訴楊志兵!快!讓他帶上最好的抗蛇毒血清過來!快啊!」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整個營地都能聽到他變了調的聲音。

  迷龍、要麻和蛇屁股在旁邊幫不上忙,急得團團轉。

  孟煩了被迅速安置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的竹木棚屋裡。

  瑪努珂像守護著自己最珍貴的寶物,或者說,像一頭護崽的母豹,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

  她的嘴唇腫得更高了,臉色也有些蒼白,但她渾然不覺,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孟煩了身上。

  楊志兵醫生還沒趕到。孟煩了的情況看起來非常糟糕。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嘴唇和指甲的紺紫色愈發明顯,臉上籠罩著一層灰敗的死氣。

  傷口處敷著的黑色藥膏散發著濃烈而奇特的氣味,似乎暫時抑制了潰爛,但毒素顯然已經深入。

  瑪努珂用戰士打來的清水,浸濕了乾淨的布條,一遍又一遍地、極其小心地擦拭著孟煩了滾燙的額頭和汗濕的脖頸,試圖為他物理降溫,動作輕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

  每隔一段時間,她就用消過毒的竹片,小心翼翼地刮掉傷口處被毒素浸染的藥膏,然後重新掏出那黑色粘稠的藥膏,仔細地、厚厚地重新敷上去。

  每一次換藥,她都用自己部落古老的語言,低低地、急促地念誦著晦澀的音節,像是在向山神祈禱,又像是在呼喚孟煩了漂泊的靈魂歸來,眼神專注而虔誠。

  楊志兵醫生終於提著藥箱,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趕到了。

  他來不及寒暄,立刻上前檢查孟煩了的情況,臉色瞬間變得異常凝重。

  「金環蛇!毒性極烈!」他快速說道,立刻打開藥箱,取出抗蛇毒血清,迅速給孟煩了進行了注射,又熟練地建立了靜脈通道進行補液,以促進代謝和維持生命體徵。

  忙完這一系列緊急處理,楊志兵才擦了擦額頭的汗,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眼睛熬得通紅、嘴唇腫脹卻依舊緊緊盯著孟煩了的瑪努珂。

  「小姑娘,」楊志兵的語氣帶著後怕和由衷的讚賞,他儘量放慢語速,配合著手勢,

  「你處理得非常及時,也非常正確!吸出毒血,勒緊肢體阻止毒素上行,特別是你的這些草藥……」


  他指了指孟煩了腳踝上那坨黑色藥膏,「非常有效!它大大延緩了毒素擴散和吸收的速度,為他爭取了最寶貴的救命時間!如果沒有你這些果斷又正確的措施,他絕對撐不到我來!現在血清已經注射了,能不能扛過去,就要靠他自己的意志力和身體素質了。」

  瑪努珂聽不懂太多的漢語,但楊志兵醫生語氣中的肯定、他豎起的大拇指,讓她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了一點。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孟煩了臉上,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攥著他的一隻冰涼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溫度,通過這緊密的接觸,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

  午夜過後,油燈的光芒在簡陋的棚屋裡搖曳。孟煩了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令人心悸的、瀕死的急促感減輕了。

  他嘴唇的紺紫色似乎也褪去了一點點,高燒也略微退下去一些。

  楊志兵醫生又仔細檢查了一次,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實的希望:「情況穩定住了!體溫在降,呼吸也平穩了些!有希望!這真是個奇蹟!他的身體素質真好,當然,也多虧了前期處理得當!」

  聽到這句帶著喜悅的結論,一直如同石雕般強撐著的瑪努珂,身體猛地晃了晃,她再也支撐不住,伏在孟煩了床邊,就這麼緊緊握著他的一隻手,沉沉睡了過去。

  即使在沉睡中,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沾著淚痕和泥土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仿佛還在擔憂著這個闖入她生命、又在她眼前倒下的男人。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躍著,無聲地映照著床邊少女疲憊而執著的睡顏。

  孟煩了對身邊發生的這一切驚心動魄,對那個用最原始、最不顧一切的方式把他救了回來的叢林少女,此刻依舊一無所知。

  他的意識,還沉淪在那片由劇毒和系統防護力量共同交織的黑暗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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