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宋子安嚇出一身冷汗
機會很快就來了。
辦事處一批美國物資被英國殖民當局卡住，幾個老譯員跑斷了腿也沒解決。
孟煩了「無意」中聽到這件事，默默翻看文件，憑著對殖民體系漏洞的理解，寫了封精準的英文信函遞上去。
問題迎刃而解。
上司對他刮目相看，而消息，也很快傳到來仰光視察的宋子安的耳里。
這次會面，不在嘈雜的辦事處，而是在一個高檔的酒店咖啡廳。
宋子安還是那副儒商派頭，但看孟煩了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欣賞。
「小孟啊，這次的事情，辦得漂亮。真是人才難得。」宋子安攪動著咖啡杯里的銀勺。
「宋總過獎了，碰巧懂一點他們的規矩，僥倖而已。」孟煩了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哦。」宋子安笑了笑，話鋒一轉，
「我聽說，你最近常往玉石市場跑？怎麼，對這個也有興趣？」
孟煩了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瞎看看，仰光這邊特色嘛，想著以後或許能給家裡捎點小玩意兒。」
他知道，宋子安這種人，絕不會無的放矢，他肯定注意到了自己近期的頻繁行動和資金流動。
在這地界，沒有真正的秘密。
宋子安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不再追問，轉而聊起時局，聊起運輸線的困難，聊起國內對藥品，尤其是高效消炎藥的極度匱乏。
孟煩了知道，火候到了。
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宋總，說到藥品……我最近，倒是聯繫上了原來北平教會學校的一位同學，他父親現在美國開了一家藥廠，有意支持國內抗戰，可以提供少量的藥品，供貨合同我帶來了……」
孟煩了坐在柔軟的絲絨沙發上，他對面，宋子安眉頭微鎖，正仔細審閱著剛剛敲定的最終合同。
價格條款優厚得驚人，比給英國人的價格還低了兩成，足以讓任何看到它的霧都高官心跳加速。
總共十萬支盤尼西林，在仰光交貨，全部用黃金支付。
宋子安的臉上泛著紅光，那是巨大利益即將到手的興奮。他放下草案，端起咖啡杯：「小孟啊，此事若成，你居功至偉，前途不可限量。」
孟煩了知道，戲肉來了。他臉上擠出一種為難的表情，像是下了極大決心。
「宋總……事情，本來是萬無一失的。」他開口，帶著點難以啟齒的澀味，「但……就在最後確認前，那邊……又提了個附加條件。」
宋子安端杯子的手頓住了，臉上的紅光褪去少許，「附加條件？什麼條件？價格有變？」
利益越大，變數往往也越大，這是他深知的道理。
「不，不是價格。」孟煩了連忙擺手，
「價格一分不變。是……是關於安全方面的。您知道，藥品價值太高，現在緬甸這邊又是個魚龍混雜的局面。我那位朋友，實在是……不太放心。」
他觀察著宋子安的神色，繼續往下說，語速加快：
「他們擔心大批藥品在緬甸交接、轉運，萬一被人盯上黑了去，那損失就大了，所以，他們強烈要求，必須組建由他們信得過的人組成的護衛隊，專門負責以後藥品的安全！」
宋子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護衛隊？我們在緬甸也有合作的安保力量……」
「那些不行！」孟煩了打斷他，語氣堅決，「宋總，那邊信不過外人。他們指名道姓，要一批特定的人！說只有這些人才信得過。」
「特定的人？」宋子安放下杯子，身體前傾，「什麼人？」
孟煩了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手指微微顫抖著，那上面的每一個名字和番號，都像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指尖。
宋子安接過展開，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肌肉就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荒謬感：
「龍文章？迷龍？不辣？要麻……康丫，豆餅……郝西川？林譯？這都是些什麼人？這名單……怎麼看起來像是……」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份名單的古怪。
它不像一份精銳部隊的抽調名單，倒像是從某個潰兵團的花名冊里隨手扒拉出來的感覺。
「這都是……我朋友那邊，不知從什麼渠道打聽來的，說是他們敢打敢拼，而且……背景簡單。」
孟煩了硬著頭皮解釋，自己都覺得這理由牽強得可笑，「可能……名字是土了點，但那邊指名要，說一個也不能少。還說……這是合作的前提條件。」
咖啡廳里悠揚的樂曲聲此刻顯得有點刺耳。
宋子安拿著那張紙，看了又看，臉色陰晴不定。這要求太古怪，太不合常理了。
一個美國華人怎麼會知道這些名字？又為什麼非要這群聽起來就像烏合之眾的人？
巨大的利益和這荒謬的要求在他腦子裡激烈搏鬥。
孟煩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他深吸一口氣，祭出了最後的殺手鐧，聲音壓得極低：
「宋總……我同學還讓我帶句話……說……說日本人最遲明年上半年，就會對滇緬公路下手，如果仰光那兩萬多噸香港搶運出來的軍火物資，被日本人搶了去……」
宋子安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當場嚇出一身冷汗！
日本人何時動手是絕對的機密！
這個年輕人，或者說他背後那個神秘的「朋友」，怎麼可能知道？！
更嚇人的是，現在緬甸糟糕的運力，根本滿足不了源源不斷的美援物資運輸需求，更不要說那兩萬多噸從香港搶運出來的軍火物資。
那批物資一旦出了意外，他宋子安就是最大的罪人。
這個消息的衝擊力，遠比那份古怪名單來得震撼。
孟煩了繼續下猛藥，「他們願意投入300輛卡車，幫助國府運輸物資。」
「你說什麼？你沒騙我？」宋子安一把拽住孟煩了的手，卡車在今時今日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戰略物資。
與這樣的力量合作，似乎任何古怪的要求，都變得……可以接受了？！
懷疑的堤壩，再次被這枚重磅炸彈炸開了一道口子。
宋子安看著孟煩了那「真誠」又「焦急」的臉，再看看手裡那份可笑的名單，最終，對藥品的渴望，以及對個人危機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好吧……既然是你朋友那邊堅持的要求……雖然古怪，但……想必有他們的道理。這件事，我來運作。」
他收起那份名單，又變回了那個精明的商人：
「不過，調人需要時間，也需要個名目。就用……『西南運輸總公司仰光辦事處特別護衛隊』的名義吧，我來向霧都打報告，通過軍政部協調調人。應該……問題不大。」
孟煩了懸著的心，咚地一聲落回肚子裡，差點虛脫在柔軟的沙發上。
成了！這最異想天開的一步，居然踏馬的真成了！
「多謝宋總！多謝宋總！」他連聲道謝，聲音裡帶著激動的哽咽。
辦事處一批美國物資被英國殖民當局卡住，幾個老譯員跑斷了腿也沒解決。
孟煩了「無意」中聽到這件事，默默翻看文件，憑著對殖民體系漏洞的理解，寫了封精準的英文信函遞上去。
問題迎刃而解。
上司對他刮目相看，而消息，也很快傳到來仰光視察的宋子安的耳里。
這次會面，不在嘈雜的辦事處，而是在一個高檔的酒店咖啡廳。
宋子安還是那副儒商派頭，但看孟煩了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欣賞。
「小孟啊，這次的事情，辦得漂亮。真是人才難得。」宋子安攪動著咖啡杯里的銀勺。
「宋總過獎了，碰巧懂一點他們的規矩，僥倖而已。」孟煩了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哦。」宋子安笑了笑，話鋒一轉，
「我聽說，你最近常往玉石市場跑？怎麼，對這個也有興趣？」
孟煩了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瞎看看，仰光這邊特色嘛，想著以後或許能給家裡捎點小玩意兒。」
他知道，宋子安這種人，絕不會無的放矢，他肯定注意到了自己近期的頻繁行動和資金流動。
在這地界，沒有真正的秘密。
宋子安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不再追問，轉而聊起時局，聊起運輸線的困難，聊起國內對藥品，尤其是高效消炎藥的極度匱乏。
孟煩了知道，火候到了。
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宋總，說到藥品……我最近，倒是聯繫上了原來北平教會學校的一位同學，他父親現在美國開了一家藥廠，有意支持國內抗戰，可以提供少量的藥品，供貨合同我帶來了……」
孟煩了坐在柔軟的絲絨沙發上，他對面，宋子安眉頭微鎖，正仔細審閱著剛剛敲定的最終合同。
價格條款優厚得驚人，比給英國人的價格還低了兩成，足以讓任何看到它的霧都高官心跳加速。
總共十萬支盤尼西林，在仰光交貨，全部用黃金支付。
宋子安的臉上泛著紅光，那是巨大利益即將到手的興奮。他放下草案，端起咖啡杯：「小孟啊，此事若成，你居功至偉，前途不可限量。」
孟煩了知道，戲肉來了。他臉上擠出一種為難的表情，像是下了極大決心。
「宋總……事情，本來是萬無一失的。」他開口，帶著點難以啟齒的澀味，「但……就在最後確認前，那邊……又提了個附加條件。」
宋子安端杯子的手頓住了，臉上的紅光褪去少許，「附加條件？什麼條件？價格有變？」
利益越大，變數往往也越大，這是他深知的道理。
「不，不是價格。」孟煩了連忙擺手，
「價格一分不變。是……是關於安全方面的。您知道，藥品價值太高，現在緬甸這邊又是個魚龍混雜的局面。我那位朋友，實在是……不太放心。」
他觀察著宋子安的神色，繼續往下說，語速加快：
「他們擔心大批藥品在緬甸交接、轉運，萬一被人盯上黑了去，那損失就大了，所以，他們強烈要求，必須組建由他們信得過的人組成的護衛隊，專門負責以後藥品的安全！」
宋子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護衛隊？我們在緬甸也有合作的安保力量……」
「那些不行！」孟煩了打斷他，語氣堅決，「宋總，那邊信不過外人。他們指名道姓，要一批特定的人！說只有這些人才信得過。」
「特定的人？」宋子安放下杯子，身體前傾，「什麼人？」
孟煩了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手指微微顫抖著，那上面的每一個名字和番號，都像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指尖。
宋子安接過展開，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肌肉就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荒謬感：
「龍文章？迷龍？不辣？要麻……康丫，豆餅……郝西川？林譯？這都是些什麼人？這名單……怎麼看起來像是……」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份名單的古怪。
它不像一份精銳部隊的抽調名單，倒像是從某個潰兵團的花名冊里隨手扒拉出來的感覺。
「這都是……我朋友那邊，不知從什麼渠道打聽來的，說是他們敢打敢拼，而且……背景簡單。」
孟煩了硬著頭皮解釋，自己都覺得這理由牽強得可笑，「可能……名字是土了點，但那邊指名要，說一個也不能少。還說……這是合作的前提條件。」
咖啡廳里悠揚的樂曲聲此刻顯得有點刺耳。
宋子安拿著那張紙，看了又看，臉色陰晴不定。這要求太古怪，太不合常理了。
一個美國華人怎麼會知道這些名字？又為什麼非要這群聽起來就像烏合之眾的人？
巨大的利益和這荒謬的要求在他腦子裡激烈搏鬥。
孟煩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他深吸一口氣，祭出了最後的殺手鐧，聲音壓得極低：
「宋總……我同學還讓我帶句話……說……說日本人最遲明年上半年，就會對滇緬公路下手，如果仰光那兩萬多噸香港搶運出來的軍火物資，被日本人搶了去……」
宋子安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當場嚇出一身冷汗！
日本人何時動手是絕對的機密！
這個年輕人，或者說他背後那個神秘的「朋友」，怎麼可能知道？！
更嚇人的是，現在緬甸糟糕的運力，根本滿足不了源源不斷的美援物資運輸需求，更不要說那兩萬多噸從香港搶運出來的軍火物資。
那批物資一旦出了意外，他宋子安就是最大的罪人。
這個消息的衝擊力，遠比那份古怪名單來得震撼。
孟煩了繼續下猛藥，「他們願意投入300輛卡車，幫助國府運輸物資。」
「你說什麼？你沒騙我？」宋子安一把拽住孟煩了的手，卡車在今時今日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戰略物資。
與這樣的力量合作，似乎任何古怪的要求，都變得……可以接受了？！
懷疑的堤壩，再次被這枚重磅炸彈炸開了一道口子。
宋子安看著孟煩了那「真誠」又「焦急」的臉，再看看手裡那份可笑的名單，最終，對藥品的渴望，以及對個人危機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好吧……既然是你朋友那邊堅持的要求……雖然古怪，但……想必有他們的道理。這件事，我來運作。」
他收起那份名單，又變回了那個精明的商人：
「不過，調人需要時間，也需要個名目。就用……『西南運輸總公司仰光辦事處特別護衛隊』的名義吧，我來向霧都打報告，通過軍政部協調調人。應該……問題不大。」
孟煩了懸著的心，咚地一聲落回肚子裡，差點虛脫在柔軟的沙發上。
成了！這最異想天開的一步，居然踏馬的真成了！
「多謝宋總！多謝宋總！」他連聲道謝，聲音裡帶著激動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