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問劍(3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了決斷,陸沉沒有耽擱,徑直走向木璃的住處。

  靈植峰頂,另一座雅致的庭院內,木璃正在池邊餵養著幾尾通體雪白的靈鯉。

  她的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周身的氣息雖然依舊內斂,卻多了一分圓融自如,顯然神魂的傷勢已經恢復大半。

  察覺到陸沉的到來,她轉過身,清冷的臉龐上浮現一抹溫和的笑意。

  「師弟出關了?看你氣息又有精進,想來是修煉頗有成效。」

  「略有小成,看師姐氣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陸沉拱了拱手,沒有拐彎抹角。

  「師姐,我剛出關,聽聞劍峰出了些事,想向你打聽一下具體情況。」

  木璃餵魚的動作一頓。

  她看著陸沉,對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黑色的眸子裡,卻藏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銳利。

  她何等聰慧,瞬間便聯想到了許多事。

  「坐下說吧。」

  兩人在池邊的石凳上坐下,木璃親自為陸沉沏了一杯靈茶。

  「你想知道李星劍和展白的事?」

  「是。」

  「外面的傳言,大多不實。」

  木璃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緩緩開口。

  「李星劍衝擊元嬰失敗是真,但具體原因,除了劍峰峰主,無人知曉。

  他如今也並非在劍峰閉死關,而是在失敗的第二天,便悄然離開了宗門,不知所蹤。」

  離開了宗門?

  陸沉心中一動,這與他從弟子口中聽到的版本,出入極大。

  「那展白呢?」

  「他並非入魔。」

  木璃搖了搖頭。

  「他只是……否定了自己過去的劍道。

  血歧廟一行,對他的打擊很大,但也讓他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他如今是在執律堂後山的鎮魔塔中面壁,藉助塔中的浩然正氣,重塑劍心。

  我聽執律堂的朋友說,他這一個月,非但沒有頹廢,反而劍意日漸純粹,隱有破而後立之勢。」

  陸沉聽完,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想到,自己當初無心的一句話,竟真的讓展白走上了另一條路。

  這世間之事,當真奇妙。

  「對了,還有一件事。」

  木璃放下茶杯,神情變得嚴肅了些。

  「一個月前,那個自稱『林月』的女弟子,在李星劍衝擊元嬰失敗後不久,就失蹤了。

  我特意托人去陣峰問過,近期根本沒有弟子在煉製三階匿影符。

  那女人,是衝著你來的。」

  陸沉默然不語,柳燕的下場,他早有預料。

  李星劍行事滴水不漏,那枚「牽魂引」既然已經布下,柳燕這顆棋子,自然沒有活著的必要。

  「李星劍此人,睚眥必報,手段陰狠。

  如今他雖然重傷遠遁,但你絕不可掉以輕心。」

  木璃看著陸沉,認真叮囑。

  「你如今肉身雖強,但缺少一柄趁手的兵器。

  空有力量,卻無法完全發揮。

  我建議你下山之後,先去一趟神鍛峰。」

  「神鍛峰?」

  「蕭鼎你已經見過了,他雖修為在神鍛峰不算頂尖,可煉器的天賦卻比尋常長老都高。

  若非宗門內現在事務繁多,他之天賦早已能煉製法寶。」

  木璃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赤紅的令牌,遞給陸沉。

  「我與蕭鼎有些交情,你拿著我的令牌去找他,他會為你量身打造一柄最適合你的法寶。」

  陸沉接過令牌,只覺得入手沉甸甸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修煉資源,而是師姐將自己的人脈和情分,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師姐,這……」

  「拿著。」

  木璃的語氣不容拒絕。


  「我靈植峰一脈,人丁單薄,向來同氣連枝。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看著陸沉,輕聲補充了一句。

  「萬事小心,若事不可為,不要強求。」

  陸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鄭重地將令牌收好,對著木璃,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師姐。」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四個字。

  告別了木璃,陸沉沒有立刻下山,而是決定先去一趟執律堂。

  他想親眼看看,如今的展白,究竟變成了什麼樣。

  同時,查一查李星劍的下落。

  一條元嬰大道斷絕,金丹本源重創的瘋狗,躲在暗處,終究是個巨大的隱患。

  必須儘快找到他,然後,徹底解決掉這個麻煩。

  ......

  前往執律堂的路上,陸沉心神沉入識海。

  「全知書,李星劍如今在何處?」

  金色的書頁,光芒大放。

  這一次,顯現出的文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慢,仿佛在推演一個極其複雜的變數。

  許久,一行行帶著不詳氣息的文字,緩緩凝聚成形。

  [目標:李星劍。]

  [位置:大夏王朝,幽冥陰沼。]

  [狀態:金丹本源重創,正試圖藉助陰沼之地的極陰煞氣,融合血歧棺,轉修鬼道。]

  幽冥陰沼!

  陸沉心中一凜。

  那地方他曾在一本宗門雜記上看到過,是大夏王朝境內的一處絕地,常年被劇毒的瘴氣和陰煞之氣籠罩,生靈絕跡。

  據說,曾有元嬰修士誤入其中,都未能活著出來。

  李星劍竟然去了那裡!

  轉修鬼道?

  這傢伙,是真的瘋了!

  仙道無望,便要墮入鬼道,他這是要一條路走到黑。

  陸沉收斂心神,將這個消息牢牢記在心裡。

  很快,執律堂那莊嚴肅穆的建築,便出現在眼前。

  有了木璃的提前招呼,陸沉的到訪並未受到任何阻攔。

  一名執事長老親自將他引至後山。

  穿過一片肅殺的石林,一座通體漆黑,高達九層的石塔,矗立在山谷中央。

  那便是鎮魔塔。

  塔身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一股浩然正氣從中散發出來,壓制著周遭的一切邪祟。

  「展白就在第三層。」

  執事長老停下腳步,指了指石塔。

  「他道心重塑,不願見外人,你……」

  「無妨,我只看一眼便走。」

  陸沉邁步走入塔中。

  塔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剛正、純粹的力量,讓人的心神不自覺地變得寧靜。

  他順著石階,來到第三層。

  這裡是一片空曠的石室,只有中央的位置,盤膝坐著一個白衣身影。

  正是展白。

  他背對著入口,身前橫放著他的佩劍。

  與一個月前相比,他身上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股鋒芒畢露,咄咄逼人的劍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沉靜,仿佛與整座鎮魔塔融為一體的厚重感。

  察覺到有人到來,展白並未回頭。

  「你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來看看你。」

  陸沉緩步走到他身旁。

  展白緩緩睜開眼,他的雙眸清澈如洗,再無半分往日的傲然。

  他看著陸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該謝謝你。」

  「謝我?」

  「是。」


  展白點了點頭,伸手撫過身前的劍身。

  「我這一生,所修之劍,講究的是堂堂正正,斬盡天下不平。」

  展白的聲音很輕,卻在空曠的石室中帶起迴響。

  「可是在執律堂上,面對李星劍的指鹿為馬,我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苦澀。

  「那一刻我才發現,我所謂的堂皇劍道,不過是個笑話。連師門長輩的構陷都斬不斷,還談何斬盡天下不平?」

  陸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能感覺到,展白不是在向他訴苦,而是在剖析自己的內心。

  「從血歧廟回來之後,我一直在想,我錯在了哪裡。」

  展白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古樸的長劍。

  「我找遍了劍峰的典籍,請教了許多師門長輩,他們告訴我,是我劍心不夠堅定,是我想得太多。」

  「他們勸我,水至清則無魚,修真界本就如此,讓我不要鑽牛角尖。」

  展白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失望。

  「直到李星劍衝擊元嬰失敗,我才徹底想明白。」

  「不是我的劍錯了,是這劍峰,從根子上就爛了。」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種大徹大悟後的決絕。

  「他們想的,從來都不是如何問鼎劍道,而是如何算計同門,如何爭搶那一點蠅頭小利。」

  「這樣的地方,教不出真正的劍修,只能養出一群披著劍修外衣的政客和商人。」

  「我留在宗門時,便想將此事告知執律堂,可執律堂的長老與李星劍相熟,我若將此事告知他,定然會被他壓下。」

  「我所求的劍道,這裡沒有。」

  話音落下,展白身上的氣息悄然一變。

  那股原本壓抑在體內的滯澀劍意,在這一刻轟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返璞歸真的純粹與通透。

  他的修為,竟在這破而後立!

  陸沉看著他,眼中也多了一分讚許。

  能在這種絕境之下,勘破迷障,重塑劍心,展白的天賦與心性,確實非同凡響。

  「恭喜。」陸沉由衷地說道。

  「同喜。」展白也笑了,這一次,笑得暢快淋漓。

  他站起身,將長劍重新背在身後。

  「等我將境界穩固,便會向宗門請辭,下山遊歷。」

  「去哪?」

  「去大夏王朝。」展白望向塔外,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阻礙,看到了那片戰火紛飛的土地。

  「去看看那裡的山,那裡的水,那裡的人。」

  「我的劍,不該只為宗門而出鞘。」

  「它應該去守護那些手無寸鐵的凡人,為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斬出一片可以安身的淨土。」

  「那才是我的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