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與虎謀皮(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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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棺,名為血歧,乃上古邪修煉化血氣的邪物,能煉化萬靈,反哺自身。」

  「那魔頭巧合之下誤入此地破開封印,本想借血歧館復生,不想被困在棺中。」

  「雷曉無意獲悉邪法,想要破開封印修煉邪功,由展白陸沉二人聯手將其鎮封,與邪器一同被抹除。」

  「你可明白?」

  李星劍聲音平淡,卻像一把重錘,敲在展白的心上。

  這番話,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已死的雷曉身上。

  展白緊握著長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胸中一股鬱氣翻騰,幾乎要壓抑不住噴薄而出的劍意。

  「李長老,雷曉固然有錯,但他為何會知曉此地邪法?又為何能精準找到這裡?」

  「若非有人誘導,他一個外門剛入內門的弟子,如何能接觸到這等上古辛秘?」

  展白的聲音不大,但字字鏗鏘,毫不退讓地迎上李星劍的視線。

  這已經不是質問,而是赤裸裸的指控。

  李星劍聞言,終於將目光從血歧館上移開,落在了展白身上。

  他沒有動怒,反而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屑。

  「展白,你的劍道天賦不錯,可惜,心性還是太天真了。」

  「你以為這修真界是什麼地方?是講究非黑即白的道場嗎?」

  他搖了搖頭,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不錯,是我告訴雷曉此地有機緣,也是我給了他一些信息。」

  「但路是他自己選的,貪念是他自己生的,棺材也是他自己跳進去的。」

  「我只是順水推舟,用一個廢物的性命,換一件上古邪器被徹底鎮壓,挽救雲莽山無數生靈,這筆買賣,難道不划算嗎?」

  李星劍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他做的是一件天經地義的善事。

  展白被這番歪理邪說氣得渾身發抖。

  「以同門性命為餌,行陰詭算計之事,這與魔道何異!如此行徑,長老的劍心,如何能通明!」

  「劍心通明?」

  李星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溶洞中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愚蠢!你以為劍心通明,就是守著你那點可笑的善惡對錯嗎?」

  「真正的劍心,是執著!是看清自己的道,並堅定不移地走下去!我的道,便是問鼎仙門,為此,犧牲一些必要的代價,又算得了什麼!」

  他笑聲一收,眼神驟然變得森寒。

  「更何況,就算你將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執律堂,你猜,他們是會信你一個金丹弟子,還是信我這個金丹九重、並且帶回了被封印邪器的長老?」

  展白如墜冰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李星劍說的是事實。

  沒有證據,僅憑他的一面之詞,根本不可能撼動一位實權長老。

  李星劍不再理會他,對著那口巨大的血棺凌空一抓。

  那被冥雷鎖鏈和山體固定的血歧館,竟在一股無法抗拒的大法力下,連帶著周圍的石壁鎖鏈,開始劇烈震動,並飛速縮小。

  最終,化作一個巴掌大小的精緻血色木棺,落入他的掌心。

  他隨意地將血歧館收入乾坤袋,最後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展白和沉默不語的陸沉。

  「記住我說的話,這對你們有好處。」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通道口。

  溶洞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那撲面而來的雷霆餘威,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夢。

  「噗!」

  展白再也壓不住翻騰的氣血,一口鮮血壓制不住地噴了出來,臉色瞬間煞白。

  他不是被李星劍所傷,而是被自己的道心所傷。

  他一直以為,劍修當行堂堂正正之事,斬盡天下不平。

  可今天,他師門中一位修為通玄的長老,卻用最殘酷的現實,告訴他這條路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如果李星劍是對的,那他自己堅持的道,又算什麼?


  一個笑話嗎?

  一旁的陸沉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同樣波瀾起伏。

  李星劍的狠辣與無恥,遠超他的想像。

  此人,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梟雄。

  「李星劍為何不殺人滅口,反而將這番真相告知我們?」

  陸沉心中默問。

  全知書的書頁悄然翻動。

  [李星劍察覺你身懷異寶,行事詭秘,不願在未知情況下與你撕破臉皮。]

  [他告知你真相,一為示好,讓你不敢將他與弟子雙修之事說出;二為安撫,讓你以為此事已了,放鬆警惕。]

  [他已對你動了殺心,只待尋得萬全之機,便會出手將你抹除,以絕後患。]

  看著書頁上的文字,陸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腦門。

  這個老狐狸,果然沒安好心!

  他看向身旁道心受損、神情恍惚的展白,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必須儘快突破金丹!

  只有到了金丹期,面對李星劍時,他才能有那麼一絲自保之力。

  「展白師兄,我們……該回去了。」陸沉輕聲開口。

  展白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他看了一眼陸沉,又看了看那空無一物的溶洞中央,慘然一笑。

  「是啊,該回去了。」

  他踉蹌地站起身,背影蕭索,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兩人沉默地走出地洞,回到了血歧廟的大殿。

  殿內依舊是那百餘無頭枯骨,油燈幽幽,只是那尊面目猙獰的玉佛,此刻看來,竟多了幾分悲憫。

  展白和陸沉沒有停留,化作兩道流光,向著蒼雮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無話。

  展白的臉色始終陰沉,周身環繞的劍意都變得滯澀不寧。

  陸沉則在心中不斷盤算著。

  李星劍這顆雷,隨時都可能引爆。

  他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將所有能利用的資源都轉化為實力。

  當他們回到天劍宗時,天色已近黃昏。

  才剛落在劍峰,便有執律堂的弟子等候在此。

  「展白師兄,陸沉師兄,執律堂長老有請。」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李星劍的動作,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快。

  來到莊嚴肅穆的執律堂,李星劍果然已經在了。

  他負手立於堂中,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的身前,一個由玄冰封禁的玉盒靜靜懸浮,裡面正是那縮小後的血歧館。

  主位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板的老者,正是執律堂的首席長老,元嬰期的修為深不可測。

  「展白,陸沉,李長老已將血歧廟之事盡數告知。」

  執律堂長老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李長老說,弟子雷曉受魔功引誘,心生貪念,欲圖謀上古邪器,被你二人發現併合力鎮壓。最後關頭,李長老及時趕到,將雷曉連同邪器一併封印,為宗門除此大害。」

  「此事,可屬實?」

  展白的身軀微微顫抖,嘴唇翕動,似乎想要說什麼。

  他抬眼看向李星劍,後者正用一種平淡的、帶著些許提點意味的眼神看著他。

  展白的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與一位金丹九重的長老當面對質,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指控他設局坑害同門?

  結果只會是自己被扣上一個「污衊長輩」的罪名,輕則禁閉,重則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就在展白陷入天人交戰之際,陸沉上前一步,對著執律堂長老恭敬地拱了拱手。

  「啟稟長老,事情經過,大致與李長老所言無二。」

  此話一出,李星劍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而展白則猛地抬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陸沉。

  陸沉卻並未看他,而是繼續不卑不亢地說道。


  「弟子與展白師兄進入血歧廟後,便察覺其中詭異。在那妖僧惑心之陣中,全賴展白師兄劍心堅定,護住眾人。」

  「之後我二人發現地下封印,不想雷曉師弟竟已被邪氣侵蝕,突然發難,沖入封印核心。」

  「危急關頭,展白師兄不顧自身安危,以本命飛劍強行穩住即將崩潰的封印,弟子亦是拼盡全力,才勉強將那邪器棺蓋合上。」

  「我二人靈力耗盡,眼看就要支撐不住,幸得李長老如神兵天降,一劍定乾坤,徹底將那邪物與墮入魔道的雷曉一同鎮壓。」

  陸沉的這番話,說得極為巧妙。

  聽起來是在歌功頌德,但只要是有心人,便能咂摸出其中不一樣的味道。

  執律堂長老何等人物,聽完陸沉的陳述,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深意。

  他看了一眼李星劍,又看了看陸沉,最後將視線定格在面色慘白的展白身上。

  「嗯。」

  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此事,宗門已有定論。李星劍長老,處置得當,記首功。展白、陸沉,協助有功,亦當重賞。」

  「執事弟子,記下。賞李星劍長老貢獻點十萬,上品靈石一千。」

  「展白,入劍池參悟三日。」

  「陸沉,入藏經閣三層任選功法一門。」

  宣布完獎賞,執律堂長老揮了揮手。

  「此事到此為止,都退下吧。」

  走出執律堂,晚風清涼,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展白心中的燥熱與苦悶。

  他停下腳步,看著身旁的陸沉,神情複雜。

  「你……為何要那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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