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楚漢群星璀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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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二世二年,項氏叔侄擊敗景駒,又收納陳嬰兩萬江東子弟、英布九江勁旅。

  兵鋒所指,無不披靡,一躍成為天下最盛的反秦勢力。

  四方豪傑聞風歸附,項梁遂廣發英雄帖,邀各路義軍首領齊聚薛縣,共商抗秦大計。

  劉邦作為豐沛義軍話事人,自然受到邀請,帶著張良、陳麒赴會。

  薛縣,縣衙高堂內。

  「諸位皆是豪傑,今日至此便是要同諸共襄盛舉。」

  項梁端坐頭把交椅上,金盔銀甲,面色沉毅。

  「這就是項梁麼,確實有大佬氣質,不過……」

  然而陳普的目光掃過,未在項梁身上多作停留,轉而聚焦其左右二人。

  左首坐一年逾七旬老者,白髮皤然,手持玉杖,眼神深邃正是項氏集團第一謀士,日後被項羽尊為「亞父」的范增。

  右首則是一年輕將領,身長九尺有餘,虎目熊腰,身披玄甲,雖端坐不動,周身卻散發出悍勇之氣,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霸王項羽,恐怖如斯。」

  陳普一眼認出這就是千古聞名的戰神項羽。

  項梁聲震大殿,「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殿內頓時無聲,他繼續道:

  「我項氏世為楚將,必承先志復楚滅秦,楚軍為主力,我項某人為盟主,諸位可有異議?」

  堂下諸多義軍首領無人敢忤逆,連連稱是。

  畢竟抗秦義軍中,確實是楚人最能打,來之前大家就心裡門清,這次英雄會,項梁是要確立自己老大地位。

  范增見時機成熟,出列拱手道:「將軍所言極是,然欲成大業,必先立大義。昔楚懷王客死於秦,楚人憐之至今。」

  「今臣尋得楚懷王之孫熊心,隱居民間為牧童,若立其為楚王,必能感召天下楚人,民心自歸!」

  話音剛落,侍從便引著一名身著粗布衣衫的少年上前。

  那少年面色拘謹,舉止怯懦,眼神始終閃躲。

  「這也沒王室後裔的氣勢啊……」

  陳普暗中這麼想,但心裡清楚,項梁需要的只是一個王室形象代言人,至於這個小牧童究竟和楚懷王有沒有血緣關係並不重要,聽話才最重要。

  項家叔侄肯定想不出這種高明手段,也只有范增了……

  這老頭手段毒辣,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比之後世賈詡更盛,只是霸王多次不聽其計才保住了其名聲。

  「只要解決掉范增,項羽就離輸不遠了。」

  陳普將范增記在了小本本上。

  「言之有理,楚王當立。」

  眾將紛紛附和,於是熊心擁有了和自己「祖父」一樣的名號——楚懷王。

  接著,楚懷王開始論功行賞分封官職,不過是范增代為宣讀王令。

  「有個王族的噱頭,果然很好用。」

  陳普可以確定,這封賞都是項家定的,基本上項氏集團的核心人物都拿到了大封賞。

  陳嬰和英布作為項氏集團重要合伙人,分別封為了上柱國和當陽君。

  項梁則為武信君,總攬軍政大權。

  劉邦坐在堂下,目光掠過主位的項梁,低聲對陳麒道:「昔年齊有孟嘗君、趙有平原君、楚有春申君,這些名字中帶君的,大都是公王子孫,項梁自封武信君,其野心昭然若揭啊。」

  陳普低聲回應:「項梁剛愎自用,喜聽諛言,雖勢大卻不足為懼。兄長真正要提防的,是他身旁的項羽。」

  「此人目生雙瞳,人傑之相。」

  劉邦早留意到那身披玄甲的年輕將軍,其周身散出的睥睨之氣,即便遠立堂下也能感受。

  聽聞陳麒此言,他愈發專注地打量過去。

  恰在此時,項羽的目光驟然掃來,四目撞個正著。

  劉邦神色坦然,既無諂媚之態,亦無畏懼之色,靜靜頷首示意。

  項羽心中一動,抬手問身旁執戟郎:「那坐在柱旁之人是誰?」

  左執戟郎不屑道:「不過是沛縣泗水亭長劉邦,原為潑皮,聚眾反秦罷了,不足掛齒。」


  項羽眉頭微蹙,又指了指劉邦身側的陳麒:

  「那人身形魁梧,眉目沉穩,似是其麾下大將,何人也?」

  左執戟郎搖頭:「未曾聽聞,想來是沛縣小地方的鄉勇頭目罷了。」

  右執戟郎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將軍,此人名為陳麒,乃劉邦麾下第一謀將。曾一日下兩城,更以神速收復豐邑,斬殺魏使,有勇有謀,絕非尋常鄉勇。」

  左執戟郎嗤笑:「這些人不過販夫走卒,將軍乃貴族之後,何必在意這些屠狗輩?」

  「休得妄言!」項羽厲聲斥道,「此人面對我目光毫無懼色,且能招致陳麒這等智勇之輩,又得張良這等名士相隨,絕非凡俗之徒,不可輕慢!」

  他轉頭對右執戟郎吩咐,「等會你去請劉邦來我帳中一敘,就說我有軍務相商。」

  右執戟郎拱手:「諾。」

  眼神看向陳麒,心中滿是嚮往。

  能得明主賞識,調兵遣將決勝千里,這是何等酣暢淋漓快事!

  我韓信,何日能有這等機遇?

  ……

  此時會盟已近尾聲,陳普見張良立於角落,眉頭微蹙,似有難言之隱,便悄然上前。

  歷史上,張良身負復韓之志,如今楚懷王已立,燕、趙、齊諸王也紛紛復位,唯獨韓國尚無王號。

  張良必然是想推舉韓王,但此刻卻礙於兩點。

  一是初投劉邦,尚未立寸功便為他國求位,恐遭劉邦猜忌。

  二是他人微言輕,直接向項梁進言未必被採納。

  「子房可是為韓地之事煩憂?」陳普輕聲問道。

  張良抬頭見是陳麒,先是詫異,隨即露出感激之色,低聲道:「陳兄能幫我?」

  陳普笑道:「子房放心,你只需告知人選,此事我來設法。」

  張良知道陳麒能力,於是直言:「橫陽君韓成,乃韓室後裔,素有賢名。」

  陳普點頭應允,走到劉邦身旁,附耳低語數句。

  劉邦聽罷,先是皺眉微嘆,「這是何意?」

  難道,陳麒是想讓我拉攏韓地盟友?

  嘖,當真一步好棋!

  劉邦何等精明,很快就明白其中利弊,當即大步出列,對項梁拱手道:

  「武信君,韓地乃秦楚往來之要衝,控扼中原咽喉。今秦吏暴虐,韓人苦秦久矣,怨聲載道。」

  「臣舉薦橫陽君韓成,其為韓室正統,素孚眾望。若立之為韓王,必能迅速招攬韓地豪傑,聚兵抗秦,與楚軍東西呼應、互為犄角,共擊暴秦,此乃復楚滅秦之良策也!」

  「言之有理,准允!」項梁聞言,當即拍案應允。

  一旁的范增卻面色沉凝,神色不悅。

  他目光始終緊鎖劉邦,心中暗忖:「此人看似豁達粗疏,毫無城府,實則藏鋒斂鍔,心思深沉。」

  其左右陳麒、張良,一文一武,皆是人中龍鳳、蓋世奇才,能讓此等人物傾心追隨,劉邦絕非池中之物。

  如今他主動舉薦韓王,看似為義軍謀劃,實則是欲拉攏韓室勢力,為自身鋪路。

  一介泗水亭長出身,尚未成氣候便有如此野心與布局,何其可怕!

  若不早做提防,斷其羽翼,遏制其發展,他日必成項氏心腹大患。

  念及此,范增上前對項梁道:「張良素有賢名,且與韓室淵源深厚,熟知韓地民情。欲立韓王,當令張良隨行輔佐,方能安定韓地,凝聚人心。」

  項梁未曾深思,頷首應允:「所言極是。」

  會盟既散。

  張良快步趨至劉邦面前,深深一揖:「多謝沛公鼎力舉薦,成全我復韓之志!此恩張良沒齒難忘!」

  劉邦雖滿心不舍,卻知張良心懷故國,復韓之志堅定不移,只得慨然道:

  「先生既有此大志,我怎敢強留?他日韓地若有急難,或先生心意有變,沛縣隨時留有先生一席。」

  「多謝沛公大恩!」

  張良滿心感激,又轉身執住陳麒之手,目光懇切:「陳兄智謀卓絕,洞察世事,沛公前程遠大,全賴兄長悉心輔佐,萬望珍重!」


  陳普頷首笑道:「先生放心,你我皆是為大業奔走,他日必有重逢之日。」

  張良離去不久。

  執戟郎便尋到劉邦,躬身道:「武安侯,項將軍有請。」

  這「武安侯」之爵,乃是方才楚懷王所封,雖無實際封地,卻也位列侯爵,得享爵祿。

  此舉,也正式將劉邦納入項氏集團。

  劉邦一愣,下意識問道:「是武信君相召?」

  執戟郎搖頭:「非也,是項羽將軍有請。」

  ————

  《資治通鑑》:

  梁聞陳王定死,召諸別將會薛計事,沛公亦往焉。

  居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計,往說項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崐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

  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

  君起江東,楚蜂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後也。」

  於是項梁然其言,乃求得楚懷王孫心於民間,為人牧羊;夏,六月,立以為楚懷王,從民望也。陳嬰為上柱國,封五縣,與懷王都盱眙。項梁自號為武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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