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百日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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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牧之推開那扇不起眼的朱漆大門時,門軸轉動緩慢,發出了低沉的吱呀聲,像是許久未曾上油。

  門後的世界與門外並無太大不同。

  沒有想像中的森嚴壁壘,也沒有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肅殺之氣。

  映入眼帘的是一條由青石板鋪就的寬闊主路,筆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盡頭。

  路兩旁栽種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落葉喬木,此刻枝幹光禿,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勾勒出蕭索的輪廓。

  風從主路盡頭吹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捲起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旋,這裡很安靜,除了風聲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響。

  「跟上。」唐牧之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率先邁步走了進去,腳下的布鞋踩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趙晟和趙羽對視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主路兩側是一排排規格樣式完全相同的院落,青磚黛瓦,高牆圍攏,彼此之間由狹窄的巷道隔開。

  所有的院門都緊閉著,看不到一個人影,也聽不到一絲人聲。

  趙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聲對趙晟說:「晟哥,這裡……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趙晟沒有回答,只是用目光仔細地掃過周圍的環境,他能感覺到那些緊閉的院門背後並非空無一人。

  不過也確實沒多少人罷了。

  唐牧之的腳步沒有停頓,他領著兩人在主路上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隨後拐進了一條左側的巷道。

  巷道比主路窄了許多,兩側的高牆投下大片陰影讓光線都暗淡了幾分。

  又走了幾十步,他在一座與周圍別無二致的小院門前停下。

  院門是普通的木製門,門上沒有銅環只有一個簡單的插銷。

  「就是這裡了。」唐牧之說著,伸手拉開插銷推門而入,「進去吧。」

  院子不大,地面由夯實的黃土鋪成,打掃得很乾淨。

  院子靠牆還有一排大水缸,不過有幾隻是滿的,大多還是空空如也。

  正對著院門的是坐北朝南的正房,兩側各有一間房,一間廂房,一間伙房。

  屋檐下的廊柱漆色斑駁,露出了木料本身的顏色。

  唐牧之指了指左手邊的廂房:「你們兩個就住那間,院裡還有一個人,比你們早來半個月,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他。」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院門在他身後被輕輕合上,插銷落下的聲音清晰可聞。

  院子裡只剩下趙晟和趙羽兩人。

  趙羽環顧著這個陌生而簡陋的環境,眼神里有些茫然和不安。

  他走到水缸邊探頭往裡看了看,又拿起水瓢舀了一點水,水質清冽,帶著一股井水的涼意。

  趙晟則徑直走向唐牧之指定的那間廂房,他推開房門,一股混合著木頭和被褥的陳舊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的陳設一目了然。

  靠牆擺著三張木板床,床上鋪著半舊的灰色棉被,疊得有稜有角。

  屋子中央是一張四方的木桌,桌上放著一個粗陶茶壺和兩隻茶碗。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趙晟走到靠里的一張床邊,伸手按了按床板。

  木板很硬,硌得手掌有些疼。

  他放下隨身攜帶的那個小小的包袱,裡面只有一套換洗的衣物。

  就在這時,後院的門被從裡面打開了,一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少年走了出來,顯然是聽到前院的動靜了。

  他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身形挺拔,面容白淨。

  他手上拿著一卷書,看到院子裡的趙晟和趙羽,臉上並未露出多少驚訝的神色,不過看到新面孔不由得還是有些新奇的。

  少年將書卷合上,用一根細長的竹片夾在書頁間。

  他走到院中對著兩人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兩位想必就是新來的同窗了。」他的聲音很溫和,吐字清晰,帶著一種天然的從容,「在下路聰。」

  趙羽顯得有些侷促,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趙晟則平靜地回了一禮:「趙晟。」他又指了指身旁的趙羽,「這是趙羽。」


  路聰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趙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兩位一路辛苦,想必也渴了,我剛燒了些熱水,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趙晟兩人自然是卻之不恭。

  三人進了正房,路聰提起桌上的茶壺為他們各倒了一碗熱茶。

  茶水是普通的粗茶,入口微澀,但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不少寒意。

  路聰的舉止從容,言談得體,看的出家教很好,應當是大戶人家的孩子,看不出半點尋常少年的侷促。

  幾人只是閒聊了幾句,不知不覺間便也是熟絡了不少。

  「這院子原本只有我一個人住,說實話冷清得很。」路聰將陶壺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來,「現在好了,總算有了伴,也熱鬧些。」

  「不過你們初來乍到,有些規矩自然也要跟你們說說的,首先得習慣待在這裡,這裡除了我們之外大概還有十六七個人,但平時不能去別人的院子亂逛,最好也別太多接觸其他院子人,原因就別問了,這是為了大家都好。」

  趙晟聽到這個規矩的時候心中的猜測也得到了驗證,他也看的出唐門似乎不希望不同院子裡的人接觸的太多。

  走進這個院子,考核就開始了。

  「每天卯時一到,會有人來領我們去前院的演武場。」路聰解釋道,「不過你們也別想太多,不是教什麼高深的武功,就是些最基礎的體能鍛鍊,跑圈,扎馬步,俯身,偶爾會教些粗淺的拳腳,強身健體用的。」

  「除了晨練,上午還有一個時辰的課,教我們識文斷字,先生說了,唐門的弟子不能是睜眼瞎,不過我家裡早就為我啟蒙過了,二位儘量跟上吧。」

  路聰看得出兩人的出身估計不太好,很可能根本不識字,那學起來可就要費點勁了。

  趙羽聽得有些失望,他本以為一入唐門就能學到那些神乎其技的殺人本事,沒想到卻是跑圈和讀書。

  而且來了這居然還要讀書,自己可從來沒有讀過書啊。

  「另外就是幹活了,住在這裡一日三餐和清潔打掃都要自己解決,倒是有現成的食材準備,但做成什麼樣就看自己了……」

  路聰攤了攤手,指著牆角堆放整齊的柴火和那一排的水缸,「還有就是山上派下來的貨,挑水,劈柴,每日卯時之後不管做了多少都會有山上的師兄取走。」

  他看著趙羽,眨了眨眼:「以前我一個人幹這些活還有些吃力,現在你們來了正好可以分擔分擔。」

  趙羽一聽有活干,精神立刻來了,他猛地站起身拍著胸脯,大聲說道:「放心!以後挑水劈柴的活,都包在我身上!」

  路聰看著他那副急於表現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點了點頭:「那敢情好。」

  趙晟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石桌上輕輕划過,腦中卻在飛速地分析著路聰透露出的每一條信息。

  雖然能夠確定這下院是用於考核他們的地方,但是還不清楚考核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總覺得也不只是讓他們呆在這裡整日劈柴挑水干雜活的。

  趙晟抬起頭,看向路聰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除了這些,我們在這裡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嗎?」

  他的聲音很平穩,目光清澈,直視著路聰的眼睛。

  趙羽正準備拉著路聰去展示一下自己挑水的本事,聽到趙晟的話也停下了腳步,好奇地看了過來。

  路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他重新審視著眼前的趙晟,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

  他原以為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只是性子冷淡,沒想到心思卻如此敏銳,一眼就看穿了這些日常瑣事背後的本質。

  院子裡的氣氛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片刻,路聰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只是這一次笑容里少了幾分隨和,多了幾分鄭重。

  「自然是有的,晨練,識字,幹活,這些都只是讓你在這裡有事可做,不至於閒得發慌罷了。」

  路聰轉過身,目光依次掃過趙晟和趙羽,「我們被送到這裡來真正要做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只有一件。」

  「便是修行之始,百日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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