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師師刁難,閣樓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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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名窺視而來?

  李師師這麼一問,蔡修不由失笑。

  總不能說歷史上聽聞過你的名字,說你和岳父大人之間有一種不清不楚的野史,我來此便欲探個究竟,看看你們進行到哪一步吧?

  蔡修拱了拱手,笑笑說道:「好奇倒是有的,慕名就算了,此番前來,自然是為見七七姑娘的。」

  李師師「哦」的一聲,上下打量蔡修一番,那雙慧黠的雙眸注視蔡修,掩嘴一笑:「許久未見七七姑娘,定然是帶來許多好禮送來,為何蔡駙馬爺兩手空空?」

  額……這……

  身作蔡駙馬爺,已非往日蔡六郎君那般在青樓來去自如。

  身為駙馬,身為皇親,蔡修身上有很嚴厲的出行規制,其中一條,就是不得進入青樓。

  娶了最受掛名岳父恩寵的茂德帝姬,還跑去青樓撒歡,也說不太通。

  若是犯了規制,為了顧及皇家的顏面,少不得遭台諫官們去未來岳父那裡告狀。

  沒有任何益處的麻煩,蔡修就不麻煩了。

  故而才有今天暗訪張七七。

  但要解釋的話,話里難免會帶有貶低張七七和李師師兩人乃是青樓藝伎,不便來尋的意思。

  但像她們那樣的人,又豈會不知自己難處。

  特別是李師師。

  這怕是不知何處得罪了李師師了吧。

  雖然她的確長得氣質非凡,清麗脫俗。

  可現在看來,多少有點礙眼。

  蔡修如是道:「本駙馬什麼都沒帶,只帶來了一些詞,一些曲,想要和七七姑娘好好探討一番。」

  要和七七姑娘探討,沒有說和「兩位」探討。

  李師師明白話里意思,同時又有些錯愕。

  從宮廷傳到整個汴京城的,蔡駙馬爺「僅懂詞曲,不通事務」,現在看來,好似並非如此。

  這婉轉下達的逐客令,是不通事務的人能說得出的?

  李師師隨即有些狐疑地看向蔡修,問:「奴家亦略懂一些詞曲,且瞧瞧如何。」

  蔡修說道:「本駙馬詞曲,怕讓李行首見笑了。」

  李師師應道:「是好是壞,師師自有分寸,望駙馬爺不必介懷便是。」

  蔡修微微一笑:「要讓李行首作陪,本駙馬實在惶恐,身上並無多少錢財厚禮。」

  蔡駙馬這番說辭,卻是以剛才「送禮得見」為由還擊自己了。

  李師師微微啞然。

  此時蔡修再道:「且李行首常聽大家之詞,大家之曲,我之詞曲唯恐不堪入耳。」

  李師師旋即道:「好詞好曲當能入耳,壞詞壞曲卻能增長見聞,相互探討,才能有所長進。」

  蔡修輕嘆:「本駙馬只想和七七姑娘探討。」

  李師師則是說道:「那適才教習還未完成,你下次吧。」

  啊,不是,這娘們這麼強勢?

  掛名岳父撐腰,天不怕地不怕是吧。

  「有的探討,只與七七姑娘說得。」蔡駙馬說。

  「有的教習,只與我家徒兒聽得。」李師師說。

  蔡修和李師師雙目陡然一凝,兩相目光尖銳得如針尖對上麥芒。

  不過二八年華的張七七何曾見過這等局面,都是自己恩人,都是和自己關係匪淺的人,可第一次相見,就如此話里藏鋒,唇槍舌戰一番。

  張七七螓首左右扭轉,一時間搞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到得此刻,她也是呆若木雞,只是本能地伸手站出,攔在他們身前,螓首左右扭轉試圖讀懂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想要明白兩人之間到底什麼仇什麼怨。

  看到張七七左右為難,一副「我是誰,我在哪裡,我要到哪裡去」的樣子,蔡修望向窗外,忽而看到淅淅瀝瀝下起了細雨。

  蔡修輕聲道:「下雨了。」

  這雨來得正好。

  張七七隨即道:「既然下雨,那駙馬爺和師傅都暫且留下吧,等雨停了,再說吧。」

  李師師淡淡地凝了蔡駙馬爺一眼,「嗯」的一聲。


  在蔡修聽來,更像是冷哼一聲。

  雨淅瀝瀝下了起來。

  小暑的悶熱被這場小雨稍稍驅散。

  張七七的小樓,窗扉半啟,竹簾低垂。簾外芭蕉被雨點敲得傳來細碎的噼啪聲,水汽混著早晨特有的清氣,裹著樓內浮水沉香的淡煙,絲絲沁入。

  李師師斜倚窗邊湘妃榻,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青瓷茶盞蓋子,發出極輕的「叮」的一聲。

  她望著簾外朦朧雨幕,側影如畫,帶著一絲慵懶的疏離。

  張七七跪坐蒲團,素手執壺,正往案上三隻汝窯青花瓷盞中點茶。

  水汽氤氳,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茶筅擊拂的沙沙聲,與窗外雨聲、遠處隱約的市聲交織,一時間成了這方小天地里唯一的韻律。

  蔡修看了眼李師師那令人屏息的側影,又落回張七七專注點茶的素手,最終停在自己面前那盞逐漸浮起雪白沫浡的茶湯上,空氣粘稠,此時又只聞雨聲、水聲、茶聲。

  蔡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望向窗外朦朧細雨,一時出了神,而後用手指指甲叩擊案幾,叩擊出拍子,悠悠吟唱,率先打破了這番沉默: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裝。」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瞭然。」

  「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這擱一半唱罷,已是令得張七七和李師師紛紛訝異地看向蔡修。

  如剛點的茶,兩女正初初品嘗,正嘗得滋味,不料蔡修唱著唱著,便沒唱了。

  應是還有的。

  李師師黛眉微蹙,眸中閃有慧黠之色:「蔡駙馬爺有這般雅興,如何不繼續唱下去,這詞這曲,當是一佳作,七七唱出去,應又是引發一番熱議,蔡駙馬爺應又能搏得極好的名聲,怎地擱一半?」

  李師師話裡帶刺,蔡修懶得理她,向張七七笑道:「自己唱著玩便可,若再似那首知否知否唱出,怕是要得不少麻煩。」

  張七七淺淺一笑:「七七自有分寸,何況蔡駙馬爺只唱得一些,七七更不可能拿來造次的。」

  李師師淡淡地瞥了張七七一眼:「你還敢造次?」

  張七七尷尬一笑。

  李師師輕抿一口茶,隨性問道:「不是說有些詞,有些曲拿來分享嗎,兩個多月了,便是匠人都造出不少東西,就這一首未成的詞曲,這次來得真不夠誠心誠意啊。」

  蔡修望了望樓外細雨,出了神地輕聲吟道: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這首虞美人的上闕,於濛濛細雨時吟出,當是應景至極。

  李師師微微詫異,目光注視蔡修。

  只見他目光低垂,落在茶杯上,繼續吟道,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李師師此時一怔,那種撲面而來的滄桑感,只覺不是他寫的,於是不禁問道:「駙馬爺此詞……似有梵鍾餘韻,莫非拜謁過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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