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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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沈判輕柔卻堅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聽說懷化府府衙公堂之上立有一面『正身鏡』,聽聞此鏡可辨人忠奸,識言語真偽。

  既然丁典史說我未曾向你報備,不如隨我前去府衙對質。」

  慢條斯理地說完這句話,沈判笑了笑。

  「我也很好奇這傳言不知是真是假,正好一試。」

  丁典史的臉瞬間變了顏色,脫口道:

  「我有公務在身,哪有時間陪你胡鬧。」

  說完感覺不對,立馬解釋道:

  「府衙重地,豈可隨意前往。」

  丁淮的兩句話立刻反轉了在場所有人對他的信任,一個個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對了。

  曹子安臉色鐵青,心中連聲怒罵蠢材。

  右典史白子維一旁看著,雙眼漸漸發亮,暗自對沈判發出讚嘆。

  雖然他不知道曹子安之前說了什麼,可丁淮的表現卻有目共睹。

  沈判這句話就是一柄隨時可以破局的劍,想來曹子安說話的時候就能以此劍破局。

  但他始終不說,直到一步步將丁淮的謊言引出來後,方拔劍出鞘砍翻了桌子。

  果然劍在鞘中才是最具有殺傷力的。

  眼前這個少年把握機會的時機就連他都有些佩服。

  今日的事情很有意思,縣尊肯定喜歡聽,這可比百步穿錢的故事好聽多了。

  與此同時,白子維也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果沈判被逐出衙役序列,他立馬就進行招攬。

  曹子安心中罵了丁淮幾句,思索著該如何找藉口讓丁淮從此事脫身。

  還沒等他想出對策,只聽耳邊又有沈判的聲音悠悠響起。

  「唔~,既然典史大人公務繁忙,我也不好請典史大人前去府衙。

  不如這樣,我去就好了,也不知府衙的『登聞鼓』與本縣的有何不同,正好去看看。」

  沈判言罷,咧開嘴沖丁淮一笑。

  「正好我現在被革除,有的是時間。

  只要我說的是真的,『正身鏡』自然也可為我證明。

  呵呵,縣尉大人你看,我多為典史大人著想,我一定幫典史大人證明清白。

  不用謝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看著沈判風輕雲淡的神情及其張開口露出的森森白牙。

  眾多衙役忽地想起,這沈判可是曾在一夜之間殺戮過數百惡狼的。

  而能在數千群狼圍攻下活下來的人又豈會是魯莽平庸之輩。

  能擁有『判官』這等斷人生死稱號的狠人,自己等人怎麼就將其當成小白兔看了。

  丁淮臉色難看地盯著沈判,高聲喝道:

  「且去,公道自在人心,我問心無愧,所言皆是真實。」

  口中說著話,心中卻在想如何請託人將沈判在府衙公堂上打死。

  怎料沈判就似聽到他心中所想,悠悠道:

  「我知『登聞鼓』不可輕動,凡敲響此鼓者,不論是非對錯,需先打上三十殺威棒。

  嘖嘖,要是一般人,可能沒等來得及開口就會被打死。

  不過我的橫練功夫還不錯,想來一頓棍棒還是挨得住的。」

  丁淮被沈判一言說中心中所想,不由得臉色大變,身子後退了一步。

  似感覺不對,立刻再次上前一步,想要說什麼以作掩飾,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寂靜!

  空曠無人一般的寂靜!

  近兩百人靜靜注視著事情的發展。

  沈判已經亮劍,現在他們想看看,素來威嚴的曹子安如何破局。

  曹子安心中有些茫然,事情到了這等地步,彼此之間都已然沒了退路。

  腳在沈判腿上長著,他阻止不了沈判去府衙自證清白,也想不出任何辦法阻礙其前去。

  眼前的少年要智慧有智慧,要武力有武力,如果未曾結怨,其必將是自己手下一員大將。

  曹子安想起,沈判最初還是自己招進來的。


  想到此處,他忽然有種被灌了一嘴屎的感覺。

  半晌之後,曹子安艱難地開口道:

  「沈判...」

  叫出沈判的名字,後面的話他竟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直在旁邊笑吟吟看戲的白子維笑著開口道:

  「縣尉大人,我看這件事可能有誤會,或許沈判當真向丁典史進行過報備。

  只不過丁典史近來公務比較多,忙起來可能把這件事忘了。

  不如~~」

  白子維轉頭看向沈判,和聲道:

  「沈判,這樣吧,你先回去休息。

  放心,這件事由我作保,如你受了冤枉,我和縣尊大人皆會替你伸張。

  只是今天便是大年三十,大家都忙得很,你先回去,我與曹大人及丁大人再去簽事房找找你的報備記錄,也許是掉到什麼地方去了。

  不過,我想應該是可以找到的。

  丁典史,你覺得呢?」

  白子維的話給了曹子安以及丁淮一個台階。

  雖然曹子安不明白向來和自己不怎麼對付的白子維為何會幫自己解圍。

  可事到如今,即便是坨粑粑,他也得道出個『香』字。

  丁淮無顏開口,曹子安替他說話。

  「嗯~~,這件事可能是我做的草率了。

  便依白典史之言,我等再仔細徹查一遍,定不能讓無辜的人受了委屈。

  散了吧!」

  結束了這場鬧劇,曹子安匆匆離去,他一刻也不想在這個令他顏面大失的地方待下去了。

  這件事一定會在縣衙中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也會觸動自己多年來穩如泰山的地位。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

  沈判此舉是陽謀,根本沒有破解之道。

  眾衙役逐漸散去,每個人離開時,都會忍不住看向廊柱下那個站立如槍卻又笑的有些羞澀的少年。

  這是只憑藉一句話,就破解了縣尉與典史合力布設下無解之局的人。

  這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狼,一頭會吃人的狼。

  自這一天起,縣衙所有人的心中都多了一個令他們顧忌的人,也真正認識到這個少年的狠辣與沉穩。

  而在簽事房門口,丁淮形單影隻的身影顯有些孤寂與悲涼。

  在今天,他說了最圓滿、最道貌岸然、最正義凜然的話,可沈判只一句話就將他打落塵埃,並重重一腳踩在他的臉上。

  可以預想的到,只要沈判在花林縣一天,丁淮就會被永遠滴釘在恥辱柱上。

  沈判!

  進入花林縣衙的第一百三十一天,他成為所有人不能忽視的存在。

  這一年,他十四歲!

  這一天,臘月三十日,大正十七年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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