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銅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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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時中,沈判自學館中出來。

  和其他啟蒙的童子學的不一樣,一上午,曹夫子一句一句地教他背誦『千字文』。

  因材施教,這就是曹夫子的厲害之處。

  好在曹夫子每讀一句,沈判便能背會一句,一上午整整學了五百字,臨散堂時查問,沈判竟無一字錯漏,極其流暢通順地一口氣背出。

  這不但令曹夫子大為驚奇,就連沈判自己也是感到發懵。

  沈判可不記得自己有這等強大的記憶力,他猜測,若不是地藏廟那夜的機緣導致,那就是玉瓶中的液體令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不過這終究是好事,沈判暗自得意地行走在北街路上。

  『中秋已經過了,游景隨時可能問斬,學輕功的事不能耽擱了。』

  沈判邊走邊思索,琢磨什麼時間合適去牢里。

  「殺人了~~快跑啊~~」

  「救命啊~~」

  正走著,前方突然傳來陣陣喧鬧。

  沈判猛地抬頭,只見前方路上一群人四散奔逃,路邊兩側各種攤販被撞倒、踢飛。

  隨著街上的人流散開,沈判看到前方數十米處有三人揮舞兵刃激戰,如旋轉碰撞的陀螺一般,不斷分開、聚合。

  「錚錚~~」

  兵刃交擊、火星迸射。

  沈判腳下一緊,迅速向前趕去。

  臨街『五味軒』二層窗前,四海鏢局『飛花劍』溫彬、『追花鞭』曹瑩、振遠武館『托天掌』田文慶、『鐵扇子』姚振四人居高臨下看著街心發生的戰鬥。

  溫彬微眯雙眼看著激鬥的三人,問道:

  「田兄、姚兄,下面這三人可認識?」

  田文慶是一名相貌粗豪的大漢,雙手粗糙,青筋根根顯現,向下看了一眼,摩挲了下下巴。

  「那一瘦一胖的兩人是懷化府有名的捉刀人柴氏兄弟,前幾日曾到武館中向我師父打聽過消息。

  被二人圍殺那人不認識,不過既然與捉刀人動手,多半是被官府通緝之人。」

  姚振相貌英俊,一身白袍在身,更顯英姿不凡,輕笑道:

  「溫兄莫不是想要出手?」

  溫彬搖頭。

  「我等鏢局中人不喜參與江湖是非,我只是有些擔心他等動手會傷及無辜。」

  姚振左手『唰』地一下打開手中鐵扇,笑道:

  「他人生死與我等何干,不如你我猜猜這場戰鬥鹿死誰手?」

  說著,手中鐵扇合攏在桌子上一點,續道:

  「就賭一壇春江冰釀如何?」

  『春江冰釀』是五味軒的招牌酒,以各類山果秘制而成,甘醇溫潤,回味悠長,一壇就要十兩銀子。

  一直觀看下方激鬥的曹瑩回過頭來,她最喜歡喝『春江冰釀』了,只是此酒價格昂貴,一個月也不捨得喝上一次。

  聽到姚振的賭約,立刻來了興趣。

  「好,我賭那漢子能贏!」

  田文慶『哈哈』一笑。

  「不然,我倒是更看好那柴氏兄弟。」

  溫彬見姚振看向自己,苦笑地一攤手。

  「我聽師妹的。」

  姚振鐵扇一張,漫聲道:

  「既是如此,我押師兄,就賭那柴氏兄弟更勝一籌。」

  賭約立下,四人不免對街心戰事多了幾分在意,齊齊將視線轉了過去。

  ......

  街心中,被圍攻的漢子不斷倒退,手中一柄血紅彎刀綻開道道血色寒芒抵擋著胖大漢子的雙鞭,一道道火星自二人兵器交接處迸發。

  柴氏兄弟中的弟弟名為柴雄,天生力大過人,手中一對鐵鞭,單鞭重達二十斤,少有人可正面對抗。

  他不擅長精巧的功夫,與人搏鬥時,只負責掄起一對鐵鞭亂砸。

  其兄柴秀,輕功卓絕,一手快劍神出鬼沒甚是難防。

  二人配合默契,一人正面主攻,一人遊走伺機偷襲。

  此時柴雄雙手揮舞著鐵鞭步步緊逼,每一鞭掄出,都有『呼呼』風聲相伴。


  「陳志行,你的事發了,速速投降,饒你不死!」

  柴秀身軀忽左忽右,始終在陳志行背後方位,手中長劍偶爾刺出,也如毒蛇吐信一般,一擊就走,口中還不時以話語擾動。

  陳志行面色沉穩,腳下或進或退,絲毫不被柴秀言語影響。

  手中一道赤芒流轉,於周身上下布下層層疊疊的魚鱗狀刀光,偶爾劈出一刀,必然準確命中柴雄鐵鞭攻勢的薄弱處,將力道卸走、偏轉。

  「叮叮叮~~」

  陳志行聽風辨器,反手連斬七刀,勾、挑、撩、削,灑出一圈刀芒盪開柴秀快速刺擊的七劍。

  「呼~」

  面色酡紅的柴秀身形鬼魅一般倒退一丈,右手微微顫抖。

  這一手『七連星』是他快劍中的絕活,卻沒想到被陳志行輕易擋住,且刀身反震的力道令他右臂酸麻,一時之間使不上力。

  陳志行趁機快速向左踏出兩步,躲開被前後夾擊的狀態。

  柴雄見陳志行躲避,腳下猛地向前一竄,左手鐵鞭橫在身前,右手鐵鞭抬起,帶著一股狂風砸向陳志行胸口。

  「呼~」

  柴雄力氣太大,且身高臂長,四尺長的鐵鞭延展開來,方圓七尺都在他的打擊範圍。

  其攻擊速度並不快,若是只有他一人,藉助身法優勢,陳志行有把握在幾個照面間就將其斬殺。

  可偏偏有柴秀如附骨之蛆一般遊走身側,令他無法全力出手。

  「嘡~」

  一聲劇烈的金鐵交鳴,陳志行面色一白,血色彎刀擋住迎面砸下的一記鐵鞭。

  同時腳下後退一步,將傳遞到身上的巨大衝擊力卸掉。

  刀轉左手,陳志行晃動著肩膀,眼前這莽漢的力氣太大了。

  幾步外,柴秀見陳志行被逼到街邊,知道機會來了,喝道:

  「阿雄!」

  常年的默契使得柴雄瞬間明白哥哥的意思。

  微微吸了口氣,體內內息沖盪,兩道雄渾內氣自胸口天池穴迸發,分左右氣走天泉、曲澤、內關、勞宮等穴,雙臂肉眼可見膨脹。

  「啊~」

  柴雄大喊一聲,兩柄鐵鞭上下翻飛,疾如暴風一般,連續快速地朝陳志行打去。

  「嗚嗚嗚~」

  鐵鞭急速掛起的風聲將地面的沙塵都卷了起來。

  與此同時,柴秀微微下蹲,雙腿前後蹬地,原本寬鬆的褲子一下子貼在雙腿上,腿部的肌肉凸顯在褲子上,好似有長蛇在褲子上遊動。

  右手長劍劍尖下垂,雙目緊緊盯著陳志行,他已做好雷霆一擊的準備。

  面對柴雄疾風驟雨般的連續揮擊,陳志行不敢以刀硬抗。

  身形左右來回閃動,手中彎刀挑、撥、掠、撩,旋轉如輪,構成一圈血色漩渦牽引著鐵鞭的力道。

  雙目餘光掃過,看到柴秀蓄勢待發的姿勢,陳志行心頭一凜。

  久守必失!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接我五毒神鏢!」

  陳志行突地大喝一聲,左手快速入懷。

  柴雄大吃一驚,腳下向後連退三步,雙手鐵鞭在身前快速揮舞,猶如風車一般。

  怎料此乃陳志行虛招,其左手探入懷中,只是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銅鈴鐺。

  陳志行猛提一口內息,修煉了二十年的赤火真氣如油遇火轟然迸發,頃刻間自丹田貫走十二重樓匯入眉心祖竅,其眉心瞬間映出一點血紅。

  右手彎刀脫手飛出,化作一圈赤紅刀輪旋轉著飛向柴秀。

  空出的右手屈指成啄朝自己眉心一點,受此重擊,眉心血痕如蛛網般擴散全臉,最終又融入其口中。

  「噗~」

  一團血霧張口噴出,噴在左手的鈴鐺上。

  經此精血浸染,鈴鐺表面鐫刻的一道道血色紋路被激活,勾連穿插,瞬間覆蓋鈴鐺。

  左手一拋,銅鈴飛起懸停身前快速旋轉、漲大,一息之間,銅鈴已漲大至四尺大小。

  這哪裡是什麼鈴鐺,分明就是一具大鐘。


  陳志行鼓盪內息遮蔽雙耳,右手握拳猛地朝銅鐘一敲。

  「咚~~~」

  一道沉悶、渾厚、浩蕩綿延的震盪鐘聲響徹北街。

  這一瞬,北街之內,但凡聽到此鐘聲的所有人幾乎同時感覺頭顱好似被劇烈地用鐵錘砸了一下。

  且離銅鐘越近,受到的鐘聲傷害越大。

  「啊啊啊~~」

  無數聲痛苦的慘叫自北街各處響起。

  柴雄距離陳志行最近,受鐘聲影響的也最厲害,當鐘聲沖入腦中,整個人便如木樁一樣直挺挺摔倒在地。

  不遠處,柴秀連環刺出六劍,剛將旋轉至身前的刀輪挑飛,就猛然聽到一聲鐘響。

  『嗡~~』

  腦子昏昏沉沉,整個人渾渾噩噩,體內聚集的內氣自然而然散去,身體搖搖晃晃,隨時可能摔倒。

  一聲鐘鳴響過,懸停的銅鐘快速縮小,掉落在陳志行左掌之中。

  同時右手張開,被柴秀挑飛的血色彎刀旋轉著落入掌中,

  陳志行嘴角露出一絲獰笑,抬腿朝柴雄走去。

  柴雄對他的威脅最大,故此這是第一個要被清除的目標。

  二人本就距離極近,疏忽之間陳志行已來到柴雄身前。

  此時的柴雄有所恢復,可卻如酒醉一般,雙眼看什麼都是成片的重影,四肢酸軟無力。

  陳志行沒說什麼廢話,到了柴雄身前,右手血色彎刀揮動,化作一道血芒朝柴雄脖頸斬下。

  「嗖~」

  沒等彎刀落下,一顆石彈急速飛來,射中陳志行持刀的手腕。

  「啪~~」

  「啊~~」

  突如其來劇烈的疼痛讓猝不及防的陳志行發出一聲慘叫。

  身體向後一閃,退出幾步。

  「噹啷~」

  血色彎刀落地。

  陳志行匆忙中低頭看去,只見右手手腕眨眼間便腫了起來,失去知覺。

  「衙差辦案,賊犯速速就擒!」

  一道稚嫩的聲音遠遠地傳入陳志行耳中。

  陳志行循聲望去。

  十幾步外,一名身穿黑衣皂役服飾的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其低垂的右手中,一張巴掌大的彈弓映入陳志行眼帘。

  『......自己就是被這小小的彈弓打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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