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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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山,幫我磨下豆子,明天磨豆腐吃!」

  院子裡,沈判的大嫂拿著一木桶黃豆提到碾子旁,朝自家男人喊了一句。

  沈山正躺在院子裡曬太陽,懶懶的不想動。

  「那不是有驢嗎?」

  大嫂柳眉豎起,叉著腰就要發火。

  「我來~我來~」

  遠遠地,就聽到沈判的聲音傳過來了,緊接著,就見一道帶著煙塵的身影『突突突』跑到近前。

  腳後跟翹起在地上摩擦出一蓬塵土,沈判整個人都向後虛仰著。

  沈判下嘴唇包著上嘴唇,撇撇著,雙手下垂,像猩猩一樣左右晃蕩著來到石磨前。

  雙手伸出,在驢腹部一托,輕而易舉地將驢自地面上托起。

  「嗵嗵嗵~~」

  幾步托到大哥沈山旁邊,放下驢,捋起袖子,鼓出幾乎看不到的二頭肌,仰了下頭,施施然又搖擺著離開。

  沈山瞪大眼睛,看著挑釁的弟弟。

  然後就見沈判推著石磨快速轉圈。

  「哇~哇~,老叔好厲害,哇,哇!」

  哥嫂家幾個孩子原本在石磨前玩耍,見到沈判推著石磨快速轉圈,幾個小傢伙的腦袋應和著沈判轉圈的頻率不斷地轉。

  可沒過多久,由於推磨轉圈太快,一圈一圈的塵土從沈判腳下盪起。

  「哇~哇~咳咳咳~~咳咳咳~~」

  看著被塵土籠罩的磨場以及成了小土人的幾個孩子,大嫂額頭青筋『嘣嘣』直蹦。

  吸了口氣,然後...

  「沈~~判~~~」

  歇斯底里的怒喊高亢迴蕩院中。

  「呲呲呲~咳咳咳~~」

  沈判剎住腳,咳嗽了幾聲,看著周圍的情景知道自己闖禍,剛要逃走,就聽到三進院子裡有人喊道:

  「大嫂,二嫂,過來幫幫忙!」

  沈判雙眼一亮,高聲叫道:

  「我來~我來!」

  「嗵嗵嗵~」

  緊跑幾步,雙腳下蹲,然後整個人如同蛤蟆一樣跳起,直接從第一進院落跳到第二進。

  「嘩啦啦!」

  有瓷器破碎的聲音傳出,隨後就見一道身影再次跳起,蹦到第三進院落。

  「哎呦~什麼東西?」

  「嘩啦啦啦~~~」

  「沈~~~判~~~」

  「......」

  沈山雙目發直地看著院子混亂的樣子,喃喃自語道:

  「好傢夥,比驢都鬧騰!」

  ......

  沈家一進大廳之中。

  沈判低著頭,目光游離地聽著哥哥、嫂嫂持續不斷的申斥。

  「爹~,快讓小五回縣衙吧,您大孫孫昨天被小五哄著去河裡釣魚,他...他拿孩子的小丁丁當誘餌。」

  「唰~」

  一群人的目光掃過來,沈判大感壓力,狡辯道:

  「不是,是大侄兒自己說上一次被魚叼住過,我就好奇...」

  「你!!!」

  沈判嚇得脖子一縮,嘟囔道:

  「我現在手快的不行,又不會真的讓大侄兒被咬到。」

  話音未落,旁邊二哥無奈地道:

  「爹,您可得給我做主啊,昨兒個盼兒和桂英偷偷說我看丁寡婦洗澡,您看看,您看看,我的臉都被撓破了。」

  沈判斜著眼看了二哥一眼,不滿地道:

  「是二哥你說丁寡婦又白又圓,還...」

  「唰~~」

  一群人的目光轉向沈判二哥沈虎,尤其是二嫂桂英,一隻手已經向後腰摸去。

  沈虎慌了,沈判的二嫂娘家是屠戶出身,二嫂嫁入沈家前,一直在鋪子裡操持手藝,出於習慣,腰後常年插著一柄解腕短刀。

  之前喬凌飛在大廳與沈判說話,二嫂進去倒茶的時候,就是看沈判的臉色,稍有一個不對,就準備掏刀子。


  「沒有~~,沒有的事,桂英你聽我狡辯~~,不是,你聽我解釋。」

  沈判的父親沈樹端坐主位,看著眼前亂糟糟的景象,不由得深感頭疼。

  沈母沒有出言勸解,而是悄咪咪的和家裡的幾個女人豎起耳朵聽老二被揪著耳朵的辯解,幾個人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時點點頭以示贊同。

  沈樹捏著眉心,暗自嘆息。

  『隊伍大了,不好帶啊!』

  等了一會兒,見事態略有平息,出言道:

  「兔崽子~,你醒來也六七天了,身體恢復的也差不多了,縣衙還很需要你,不如你就回去吧!」

  「唰!」

  家中所有人的目光隨之掃過來。

  沈判不滿地嘟囔。

  「剛回來叫人家盼兒,現在不喜歡了,叫人兔崽子,哎~~」

  眼見眾人眼中露出威脅的神色,沈判心中不由著慌,腆著臉諂媚笑道:

  「行,行,都聽爹爹的。」

  見眾人收回目光,又道:

  「再有四天就是『中秋』了,過了節我就回去,好不好!」

  一家人相互對了幾眼,不約而同點頭。

  「好吧!」

  隨後二哥沈虎肅容道:

  「不過,你這幾天不許搗亂!」

  「行!」

  「嗯,也不許去曹夫子家堵煙囪!」

  「沒問題!」

  「還有,不許帶你那些小夥伴進山!」

  「...好吧!」

  「還有....」

  「哎呀,你們有完沒完,再說我可發飆了啊!」

  「......行吧,就這些,總之老老實實在家過節,過完節你就回去。」

  「哎!煩死了!」

  ......

  接下來的幾天沈判很老實,且隨著離開的時間越來越近,沈判也變的越來越沉默。

  似乎...他在一點一點變回那個在縣衙里的少年皂役。

  『中秋』夜,沈家一大家子人在院子裡賞月,明明明月高懸,氣氛卻絲毫沒有節日的喜慶。

  ......

  第二天一大早,沈判悄悄出門。

  剛出了門,就見全家人都在院子裡等著。

  難以抑制的情緒自心底泛起,鼻子酸的厲害,眼睛也澀的不行。

  沈山上前,一把抱住弟弟。

  「再遇到上次那樣的事,回家說一聲,咱沈家人還能被外人欺負了。」

  「嗯!」

  沈判重重應了一聲。

  大嫂走到近前,拿著一個包裹。

  「男孩子太粗心,東西也不拿就走,在外面多個心眼,別什麼人都信。」

  「好的,大嫂!」

  一眾家人紛紛上前,一聲聲囑託、一聲聲叮嚀,沒什麼豪言壯語,只有家長里短的問候與關心。

  等旁人都說過了,沈父將裝著柘木弓的弓匣幫沈判背好。

  「下山集的爺們天生一副硬骨頭,遇到事情,只要你覺得對,就放手去做。

  要是覺得幹得不順心,累了、乏了,就回來,家在這兒呢,明白嗎?」

  沈判連連點頭,他不敢說話,怕哭出來。

  走出幾十步,沈判忍不住回頭。

  影影綽綽一群人,依然站在家門口。

  沈判回身,俯身朝家中拜倒。

  站起,轉身,沈判頭也不回地迎著朝陽向遠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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