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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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想到這裡,沈判忽地想起剛剛自殿內衝出的好像有三人。

  『不對!!』

  強烈的危機感在心中浮現,沈判雙腿彎曲,猛地向前翻滾。

  「轟!!!」

  在他翻滾的一瞬間,身後倚靠的土質院牆如遭天雷轟擊,無盡的泥石土屑自沈判身後炸開,迸射的泥石漫天迸發。

  沈判連續向後左右翻滾。

  身上、臉上不斷被崩飛的碎石擊中,一道道血痕在身體各處裸露的皮膚上出現。

  沈判翻滾之際,肘、膝、肩、腰,身體的各個部位在接觸地面之時,只一觸碰便已彈射而起。

  乍一眼看去,沈判就似一條被甩落在地面的魚一樣快速翻滾跳動。

  而在不斷的翻滾中,沈判也沒有束手。

  弓弦聲『嗡嗡』作響,一道道白芒在其翻滾間迸發而出,精準無比地射向想要追擊的大漢。

  一連翻滾出十數米,沈判方滾至一棵大樹旁蹲伏。

  抬頭看去,自己原本所在的院門處,院牆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那名身形魁梧的大漢正捂著眼站立在缺口處前方不遠。

  一柄鴨蛋粗,七尺長的長柄鐵錘錘柄拄地被大漢持於右手之中。

  看到巨捶那小兒頭顱大小的錘頭,沈判總算明白『金玉軒』的大門是被如何破壞的了。

  大漢緩緩將護著雙目的左手放下,手指夾縫張開,兩根箭矢自指縫間掉落。

  「好箭法!」

  大漢口中嘟囔了一句,隨後左右看了一眼,獰笑道:

  「我還以為被包圍了,沒想到只有你一個!

  哈哈~~,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說罷,身軀擺動,轟轟蕩蕩朝沈判走去。

  與此同時,大漢口中發出一聲高喊。

  「天公,助我!」

  此聲一出,沈判就見大漢身後陡然出現一名蒙面女子,其右手虛空一搖,指尖一道黃符燃起,一蓬金色火焰於其掌中升騰而起。

  緊接著,蒙面女子反手將燃燒的金色烈焰朝大漢背後一拍。

  「去!」

  「轟~~」

  一蓬金色焰火如油脂一般在大漢身上流淌。

  密集的雨滴滴落其身,非但沒有將火焰撲滅,反倒如火中澆油一般,騰發起丈許高的火焰。

  其每走一步,其身體便壯大一分,只是呼吸間,大漢的身高已高達九尺。

  這一刻,大漢宛若從地獄之中走出的惡魔,行走間無盡金色烈焰在其身上蒸騰飛舞。

  一個呼吸後,大漢身上的金色烈焰化作千百道金色火線,彼此勾連穿插,形成一道虛幻的金色符紋甲冑將大漢罩在其中。

  沈判雙眼陡然睜大,他此生從未見過這等場面。

  『這是什麼?』

  『神仙嗎?』

  無數念頭此起彼伏,沈判腦中思緒混亂到極點。

  只這愣神的功夫,身體裹挾符紋金鐘的魁梧大漢已至沈判身前十步。

  大漢右手抬起,長柄巨錘在手中車輪般快速一個旋轉,劇烈的風聲將雨幕崩出一圈丈許大的水霧環。

  大漢獰笑著看向沈判。

  「小子,受死!」

  說著,身體下蹲少許,隨後雙腿發力向下一蹬,巨大的身軀掛著一道惡風泰山壓頂般快速朝沈判衝來。

  同一時刻,大漢右手舉過頭頂,七尺長的巨錘高高揚起,然後猛地向前一落。

  「嗚~」

  強大風壓瞬間撞碎空氣,錘頭所向之處,重重水霧崩散,如雄獅怒吼著炸開了脖頸處的毛髮,裹挾著漫天水霧朝沈判沖砸而至。

  這一瞬間,沈判渾身汗毛根根豎起,劇烈的死亡感應猶如連綿重鼓在耳邊炸響。

  來不及思索,沈判身體向後曲折,身軀仰躺,背部貼地,雙腿快速交替蹬動,整個人像蛇一樣蜿蜒著向後遊動出十幾米。

  近十年如一日的艱苦訓練,在這一刻體現價值。

  「轟!」

  沈判剛剛所在之處被巨錘擊中,地面破碎,泥石飛濺如雨。

  「啊~」

  大漢怒號一聲,右手揮舞長錘猛地左右橫掃。

  「轟隆~轟隆~」

  林木斷折,灌木倒伏,密集的林木瞬間被蕩平一片。

  劇烈的緊張情緒湧入沈判心底,就連他十歲第一次隨父親入山狩獵大熊時都沒這麼緊張。

  大漢盪開眼前的灌木,抬腿繼續朝沈判大步走來。

  這等時機沈判自然不會放過,抬臂搭弓連射三箭。

  「嗖嗖嗖!」

  三道白芒精準地射向十幾步外大漢的雙眼。

  面對連珠急射,大漢嘴角翹起,露出一絲嘲弄,不躲不擋,頂著箭矢大踏步向前。

  「叮叮叮!」

  三根箭矢在觸及到大漢眼皮之時,其身體上的金色符紋甲冑泛起一道金光,形成甲冑實體將箭矢擋住。

  三根折斷的箭矢順著大漢的身體掉落地上,沈判的心也在這一刻墜入谷底。

  六歲練弓,八年不輟,弓箭帶給他的力量已經嵌入靈魂。

  即便在山中最危險的時刻,他也如信任父親一樣信任手中的弓箭。

  可在這一刻,看到箭矢斷折的景象,沈判心中對弓箭的信任在一點一點崩塌。

  『為什麼?』

  『我的箭為什麼射不穿他的身體?』

  沈判神色間露出些許茫然,而在他前方,大漢高舉著長柄巨錘,行走間帶著震動大地的浩蕩之勢一步一步向沈判接近。

  大漢大步前進,每一步踏下,腳步四周的雨水都在向外飛濺。

  「轟!轟!」

  眨眼間,大漢已至沈判身前九步的位置。

  「嗚嗚~~」

  一道黑影從不遠處的一處草叢中竄出,發出『嗚嗚』的低吼張口向大漢的下身咬去。

  見此一幕,沈判心頭一顫,不由得叫道:

  「虎子回來!」

  話音未落,就見面前的大漢右手隨意地向前一揮。

  「噗~」

  一蓬血霧在大漢身前爆開,獵犬『虎子』飛出幾米遠,掉落在沈判身前。

  『虎子』的上身消失不見,傷口參差不齊,好像被巨獸咬掉一般。

  「不!」

  一幕幕『虎子』蹣跚學步、嬉玩耍鬧、巡山索敵的回憶湧入心頭,最後在腦海中浮現的,是『虎子』趴在自己身旁,守護自己的樣子。

  無邊的恨意自心底爆發,望著眼前不斷接近的大漢,沈判喃喃道:

  「虎子,等著!」

  說著,沈判左手平舉起竹弓,右手緩緩伸向肩後的箭囊。

  「我不信!」

  沈判口中喃喃自語。

  「我不信天下有弓箭射不穿的敵人!」

  「我不信天下有弓箭射不穿的敵人!」

  「我不信天下有弓箭射不穿的敵人!」

  第一聲聲音還很微弱。

  到了第二聲,其語氣之中已然充滿了堅定。

  而到了第三聲,沈判的語氣已回復平靜。

  抬弓、搭箭、張弓…

  射!

  「嗖!」

  帶著白羽的箭矢,箭尖崩碎一滴滴雨滴,於空中雨幕中穿出一條白線射向大漢的心口。

  這一瞬,時間好似變的緩慢,四周萬籟俱寂,只有那一根箭矢穿過空間射中大漢的胸口。

  「叮!」

  箭矢再次在金色符紋甲冑的金光映照下斷折掉落。

  而沈判的神色沒有一絲變化,面對已至七步近前的巨漢,沈判再次搭弓射出一箭。

  「叮!」

  此時,沈判所有的心神均已融入弓箭之中,在他的眼裡,面前沒有任何人。

  只有一個跳動著的靶心在沈判眼前不斷放大、放大。


  大漢一步一步逼近,沈判沒有退後,此時哪怕退後一步,他都認為這是對弓箭的不信任。

  而身為一名獵手,如果連自己的武器都不信任,那還有什麼東西值得堅持。

  地藏廟院門門口,走出三名身穿黑衣滿面戾氣的人。

  在他們的視線中,巨人般的大漢一步一步接近著那瘦弱的差役。

  而差役則徒勞無功地對著大漢射出一根根箭矢,並在接觸到大漢的瞬間斷折崩飛。

  一絲絲狂放的笑意在三人臉上呈現。

  『小子,你死定了!』

  無聲!

  無風!

  無我!

  沈判雙目凝視著前方靶心,他甚至能夠感應到目標皮膚下心臟的跳動。

  六步!

  「叮叮...!」

  五步!

  「叮叮...!」

  一支支箭矢自沈判手中竹弓上射出,卻又一根根在觸及大漢身體後斷折。

  徒勞!

  這是此刻所有人看到一根根斷折箭矢後心中產生的想法。

  但所有人卻都沒有注意到,此時沈判射出的每一支箭矢的箭尖處,都有一點點白光在不斷匯聚,且白光由稀薄變的純粹。

  當第十一支箭矢碰到符紋甲冑後斷折崩飛,大漢眉頭微微一皺。

  到了此刻他才發現,對面那瘦小差役的每一箭都射在符紋甲冑覆蓋心臟處的符紋節點上。

  連續十一次的擊中,自己身體表面附著的『金甲符』符籙元氣運轉節點已然被擊潰大半。

  金色符紋甲冑上燦爛如花一般的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著。

  這怪不得大漢,這道符籙本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自然不明白符紋運轉之奧妙。

  不知何故,大漢心中隱隱生出一絲危機。

  好在自己已經臨近對面差役,只要在上前一步,眼前這個威脅將不復存在。

  微微吸了口氣,大漢再次踏前一步。

  「叮!」

  又是一支箭矢斷折。

  大漢身體微微下蹲,隨後腳下發力,整個人猛地躍起。

  「呼!」

  跳到空中,大漢高高舉起七尺長的巨錘,宛若一尊金甲巨靈神從天而降,巨錘攜帶萬鈞之力向沈判頭頂落下。

  無盡的水霧自錘頭處炸開,巨大的風壓將四周傾瀉的雨幕滌盪一空。

  「嗚嗚嗚!」

  面對眼前快速接近的巨大錘頭,沈判神色不動,左手弓臂微抬,右手伸至背後。

  抽箭、搭弓、滿弓!

  射!

  「……」

  這一箭射出,悄然無聲。

  先是箭羽,在離弦之後碎裂成無盡粉末,然後是箭身,隨著尾羽的消散從後至前一點一點灰化散落。

  緊接著,箭簇也在箭身的消散後瞬間分解成飛灰。

  可整支箭矢雖然消失,卻有一根泛著白金色光芒的箭簇依然射向空中跳落的巨人大漢心臟。

  這是一支信念之箭!

  當信念牢固之時,箭矢必定無堅不摧!

  純粹的信念之箭直接擊穿符紋甲冑的節點。

  「咔嚓~」

  大漢身上的『金甲符』在一瞬間碎裂,千百道符紋金線如斷線的珍珠般散化為星星點點的金色烈焰寂滅。

  「噗!」

  白金色的箭簇穿豆腐一般輕鬆穿透大漢修煉了二十年的橫練硬功。

  前心進,後背出。

  一蓬血液在半空中灑落,大漢的生機也在心臟破碎的一瞬間終結。

  在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刻,大漢的目光中依然充滿了震驚。

  他不明白為何之前自己以『金鐘罩』橫練硬功就可以抵禦沈判的弓箭,如今有符籙加持都被射了個對穿。

  不過這一點他永遠沒有了答案。


  沈判側身翻滾出幾步遠,巨大的錘頭轟轟烈烈落在地上。

  「轟!」

  碎石飛濺,混合水霧迸射出一團巨大的煙塵。

  「爹爹說的不錯,三十步的距離確實有些危險!」

  沈判口中輕聲呢喃。

  此時的沈判很是狼狽,竹弓自弓臂處斷裂,弓弦反射,在其眉心處豎著抽出一道血痕。

  面部被碎石崩出一道道傷口,渾身衣衫泥濘、骯髒,到處都是破損的痕跡。

  可當他瘦小的身體起身站在那裡,卻令人不敢直視。

  沈判伸手抹了一下眉心,些許殷紅落在指尖。

  「不,不可能!你區區一介凡夫怎麼可能破的了我的符籙!」

  遠處,那名最初對大漢施展『金甲符』的蒙面女子難以置信的發出吶喊。

  另一邊地藏廟院門處,三名黑衣賊匪笑容凝滯地看著沈判。

  他們無法相信自家那個天生神力且刀槍不入的大當家竟會被一名少年一箭射殺。

  『完了,沒有了大當家,自己等人又如何逃的脫官府中人的追捕。』

  萬念俱灰之下,三人自暴自棄地朝沈判衝去。

  『就算是死,也要拉他墊背。』

  在之前的戰鬥中幾人已發現,面前的少年差役只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弓射之術。

  除此之外,其和普通少年也沒什麼區別。

  而如今,少年差役的竹弓已經折斷,對自己等人再無威脅。

  當三名賊匪朝沈判衝去時,那蒙面女子一跺腳,一團綠色煙雲在女子腳下生出,裹挾著她風馳電掣沖向沈判。

  大當家死便死了,她對此沒有報仇的想法,本就是因利益而聚集,自然也會因利益而分散。

  眼前的少年差役沒有進行過修行卻能一箭擊散自己煉製的『金甲符』,其身上必定有藏巨大的秘密。

  如果自己得到這個秘密,說不得修為還能再進一步。

  思緒發散,蒙面女子心頭火熱。

  眼前發黑的沈判看著兩個方向衝來的幾人,右手反手探出,從肩後箭囊中取出最後的四支箭。

  頭暈目眩下,他此時看誰都有重影,猛地搖了搖頭,沈判指尖反轉,屈指一彈。

  三道白芒在雨幕中劃出三道白線,閃電般貫入三名賊匪的眉心。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屍體倒地。

  已然衝到沈判身前十幾步的蒙面女子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心膽俱裂。

  『他竟然能夠以空手射箭!』

  連一身鋼筋鐵骨的大當家都在此少年的箭下殞命,一旦朝自己射來,自己又怎躲得過。

  抬眼看到那少年差役轉頭看向自己,蒙面女子只看到一雙宛若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睛。

  蒙面女子打了個哆嗦,身軀一旋,一蓬綠色煙霧原地盪起,整個人消散無蹤。

  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少年差役那一雙平靜的雙眸每每將蒙面女子從噩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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