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出震御極,君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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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耀元年,正月十七日,晨。

  鹿耳門的海霧尚未散盡,一支由三名荷蘭使者組成的使團,在手持軍旗的旗手引導下,步履沉重的走向鹿耳門內,向著那座在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的新軍營走去。

  他們奉熱蘭遮城總督揆一之命,前來探聽虛實,試圖與這支突如其來的大軍進行交涉。

  在剛剛抵達鹿耳門的外圍七八里左右的距離之時,他們便已經被那支軍隊散布在外的游騎所攔截。

  現在,他們正在十餘名全副武裝的騎兵監視之下,向著鹿耳門而去。

  使團團長范德伯格是一名資深的東印度公司商務代表,此刻卻完全無心思考貿易條款。

  從進入鹿耳門的範圍之內後,他的目光就被沿途所見牢牢攫住。

  海岸線上,數以千計的大宸士兵正以驚人的效率修築著防禦工事。

  更遠處,新登陸的部隊正以嚴密的方陣向前推進,士兵們肩上的火銃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如同精密的鐘表零件。

  「上帝啊……」

  副使低聲驚呼。

  「你們看到他們肩上的火槍了嗎,他們的火槍,竟然都裝備著刺刀。」

  「我從未在任何一支東方的軍隊……不,是在世界上任何一支軍隊裡見到如此之多的火槍。」

  在這個時期,歐洲戰場正處於三十年戰爭的期間,火槍開始大規模的列裝於軍隊之中。

  但是他們所裝備的,仍然是技術成熟的火繩槍,因為射速的問題,哪怕是在王國的正規軍中,仍然存在著大量的長槍兵。

  至於帶著刺刀的火槍,也只有小規模的精銳部隊才能裝備。

  而現在,他們一路而來,所見到,全都是裝備著帶著刺刀的火槍。

  而且,他們也注意到了,這支軍隊的士兵,所裝備的火槍,無一例外,都是燧發槍。

  這並不難辨別,畢竟所有的火繩槍有長長的火繩。

  而這些士兵手中的火槍,卻是根本沒有火繩存在,無疑是燧石發火的遂發槍。

  范德伯格強作鎮定,但緊握的拳頭早已泄露了他的不安。

  他從未在東方見過如此紀律嚴明的軍隊,每一個士兵都像被同一根弦牽引著,動作精準得令人窒息。

  當他們被引領至中軍大帳時,氣氛陡然變得更加凝重。

  帳外兩排持槍衛兵如同銅鑄的雕像,銳利的目光扎著范德伯格的身上生疼,他不由得避開了那攝人的目光。

  范德伯格見過這樣的眼神。

  那目光,他曾經在酒館裡面,在許多殺人如麻的海盜眼眸深處見過。

  但是那些海盜的氣勢,卻是半分都難以與其比擬。

  他們並沒有被立即召見,而是被安排在站在營外。

  幾番請見,全都被衛兵冷冰冰的視線駁回。

  沒有人理睬他們,更沒有人應答他們。

  他們不允許被離開所在的地方,甚至不被允許坐下。

  正月的台灣並不寒冷,日光也算充足,但是就這樣站在外面,其實也是一件難熬的事情。

  起碼對於一直以來養尊處優的范德伯格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折磨。

  他飄洋過海來到東方之時,他也曾經是一個堅強的人。

  但是當他登臨高位,成為了商務代表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再如此長時間的站立著。

  他的資產,足以讓他在任何的地方過上優渥的生活。

  在遠東這片土地之上,普通的士兵和海盜們過的或許十分的艱難。

  但對於他來說,他所在的遠東,和他在荷蘭的莊園一樣舒服。

  只不過他的僕人們,不再是歐洲的面孔,而是換成了各地買來的奴隸。

  太陽一步一步向上,從東方緩緩的升起,一直到日上三桿。

  范德伯格站在原地,手持著代表著公司的旗幟,在長時間的站立之中,在精神的高度緊繃之間,他已經開始有些頭暈目眩,甚至有些站立不穩。

  范德伯格的身形搖搖欲墜,他緊咬著牙關,拼命的支撐著,才沒有最終的倒下。

  「該死的揆一。」


  范德伯格低聲的咒罵著。

  「這頭躲在城堡里發抖的蠢貨,竟讓我來承受這樣的羞辱……「

  范德伯格的咒罵,並沒有引起任何的反響。

  揆一併不知曉,而一眾環衛在中軍帳外的軍兵也只是投以了鄙夷的目光。

  范德伯格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痛,他能夠感受到四周不斷投來的輕視,這是他多年以來都沒有經受過的恥辱。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范德伯格已經開始有些暈眩。

  那座恢弘的中軍大帳的簾幕突然被掀開。

  一名身著罩甲的甲兵邁步而出,其身後跟著一名身穿著赤色箭衣,面色黝黑的男子。

  那甲兵一路走到了范德伯格的面前。

  范德伯格的心中一驚,下意識的抬頭。

  在這個時代,歐洲人的普遍身高並不高,中國人其實要更高一些,哪怕是作為貴族的范德伯格。

  而跟隨著曹鼎蛟親兵,幾乎都是從遼東跟隨他一路而來的家丁。

  他們的身形大多都在一米七以上,一米八者更是比比皆是。

  范德伯格不得不抬頭,才能看清來人的面孔。

  那軍兵的目光冰冷,寒聲喝令道。

  「大宸帝國澎湖伯,允爾覲見。」

  范德伯格的神色略微有些慌亂,他雖然通曉一些漢語,但是對於一些晦澀難懂的話,還是不太理解。

  他帶著徵詢的目光,看向一旁還算精通漢話的副使。

  副使收到了范德伯格投來的目光,正準備翻譯。

  但是此前跟隨在那甲兵的身側的黝黑漢子,卻是已經說起了一口流利的荷蘭語。

  范德伯格微微一怔,連忙答話。

  不過正當他想要再說些什麼,兩人宣讀完了命令,卻已經是率先走入了中軍帳內。

  范德伯格的神色一僵,他最終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邁步向前,跟隨著兩人往前方的軍帳內部走去。

  范德伯格的腿腳因為長時間的站立已經僵硬,邁步的時候,甚至差點摔倒在地。

  這也引起了站立在軍帳外的一眾士兵的嗤笑,范德伯格低垂著頭,他的臉紅的像是火燒一般。

  兩名跟隨在范德伯格身側的副使也是同樣感覺恥辱,他們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只是跟隨著范德伯格向前。

  范德伯格低聲的咒罵著揆一,他的心中忿怒不已,但是又不敢表露。

  他知道,這些人之所以讓他站在軍營之外如此之久,明顯就是想要他們出醜。

  他們的目的確實達到了,形勢比人強,他們只能是屈辱的忍受著。

  等待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范德伯格終於進入了中軍帳內,也見到了這支突然登陸的軍隊最高統帥。

  范德伯格一進入中軍帳內,就看到了坐在軍帳之中主位的曹鼎蛟。

  范德伯格的心神微震,他之前已經聽過了翻譯。

  這位東方帝國的將軍,是一名真正的貴族,是帝國中尊貴的伯爵。

  他的伯爵爵位,不是歐洲很多小國不值錢的伯爵,而是比起整個歐陸都要廣袤的東方帝國伯爵。

  他在岸邊所看到的軍隊,數千全副武裝的精銳兵馬,都是這位伯爵麾下的軍隊。

  這無疑是代表著,這位伯爵的力量,比起歐陸任何一名公爵都要顯赫,甚至比起很多國王都更具權勢。

  相比范德伯格的小心翼翼。

  曹鼎蛟只是隨意的靠坐在太師椅上,他頭戴著鐵冠,身著一身赤色的麒麟袍,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從帳外走進來的范德伯格一行人。

  范德伯格深吸一口氣,按照歐洲使節的慣例,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尊敬的伯爵閣下,我代表尼德蘭聯合省東印度公司總督揆一先生,向您致以問候……」

  范德伯格的話並沒有說完。

  一聲冷喝便已經打斷了他想要說的話。

  「跪下。」

  范德伯格的神情一僵。

  這句話是用荷蘭語說的,是剛剛那名隨軍的翻譯所說。

  范德伯格勉強維持著笑容。


  他的雙腿有些顫抖,他想要跪下。

  但是一旦跪下,在之後的交涉之中,只怕是他們將會越發的窘迫。

  「伯爵閣下,按照外交禮節……」

  范德伯格的話仍然沒有說完,再度受到了打斷。

  「這裡,不是荷蘭。」

  「這裡,也不是歐羅巴。」

  那名膚色黝黑的翻譯,冷哼了一聲,嗤笑道。

  「這裡是你們口中所說的亞西亞,這裡是你們口中所說的東方。」

  「在東方,你們需要遵守的、唯一的禮節,所有的一切由中國來制定的。」

  那翻譯的目光倨傲。

  聲音越發的狠厲,給出了選擇。

  「當然。」

  「你們永遠都有選擇,我們的皇帝,也永遠都會給你們選擇。」

  「臣服,或者……毀滅。」

  「你們還有三秒的時間來決定你們的選擇。」

  「請記住,這是大宸帝國皇帝的仁慈。」

  范德伯格再沒有絲毫的堅持,他毫不猶豫的屈下雙膝,跪在了地上。

  這樣的選擇,並不困難。

  「尊敬的伯爵閣下,我們無疑冒犯您,更無意冒犯大宸……帝國的威嚴……」

  范德伯格說著這個他第一次聽到,且有些拗口的單詞。

  大宸,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單詞。

  「請原諒我的無知,但是.以我的名譽擔保,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尊貴的名號。」

  他小心翼翼的選擇著措辭,生怕一個不當的用語就會招致滅頂之災。

  他能作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代表,自然也是通曉東方的事務。

  他知道東方帝國,被這片土地數百年以來都被稱之為「大明」。

  「大明已經成為往昔,我們的皇帝平定了內部的叛軍,擊敗了北方的韃靼,如今在原來的土地建立了新朝,而新朝的名字,正是『大宸』。」

  「你可以記住這個名字。」

  「因為,要不了多久,這個名字,就將伴隨著海風與船帆傳遍整個世界。」

  那翻譯的神情驕傲。

  他因為擅長外語,在鄭氏船隊一名商隊代表,地位頗高。

  但是,那也只是在鄭氏船隊之中。

  而現在,他卻已經是大宸帝國提督四夷館,荷蘭館的正八品主事。

  從一介白身,一躍而成為八品官員,這無疑是足以光耀門庭之事。

  他的脊背停止,用詞遣句毫不加修飾,直白無比。

  背靠著強大的國家,依仗著外洋之上強勁的艦隊與數以萬計全副武裝的甲兵,讓他的心中再沒有了往昔的小心謹慎。

  原先他們鄭氏船隊雖然同樣作為遠東的霸主,但是鄭芝龍從來都是利益當先,約束他們在外商議都要保持克制,儘可能的避免衝突。

  這還是他第一次,可以如此的驕傲,或者說是狂妄都不為過。

  而這樣的驕傲,他在大宸帝國的一眾軍將身上,都可以感受到。

  大宸帝國無論是海軍還是陸師,都有著這樣的驕傲。

  他們並非是不重視他們的敵人,他們也並非是不知清楚敵人的實力。

  但是他們的心中,卻是有著無敵的信念。

  或許敵人很強,或許會遭遇一時的挫折。

  但是,他們所有的人都堅信著一點。

  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的勢力,沒有任何的國家,能夠擋住他們的兵鋒!

  曹鼎蛟沒有在意通譯驕傲的神情,因為這些話,都已經得到了他的授意。

  「我知道,是你們的總督派遣你們過來探查和談判。」

  「我不是商人,我是武臣,我不會談判,我奉聖諭來到這裡,也不是為了談判。」

  「台灣地方,自古以來都是我華夏的疆土。」

  「爾等趁中原多故,內憂外患之際,竊據寶島四十載,虐我黎庶,瀆我神明。」

  曹鼎蛟緩緩開口,而站在一旁的通譯也隨之將其逐句翻譯成荷蘭語。

  每翻譯一句,范德伯格的神色便慘白了一分。

  每聽到一詞,范德伯格的眼神便又畏懼了一分。

  「吾皇出震御極,君臨天下,此番我等前來,乃奉帝國之命,受皇帝之詔,而收復台灣。」

  曹鼎蛟緩緩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跪在下首的范德伯格,寒聲道。

  「三日之內。」

  曹鼎蛟伸出了三根手指。

  「若是爾等即可投降,退出台灣,折返歸國,尚能保全身家性命。」

  「但若爾等想要負隅頑抗,違逆天命,妄圖以螳臂而擋車,旦夕之間即遭滅頂之災!」

  「勿謂言之不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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