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權既在手,寰宇可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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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張問甲的最後一個字在奉天殿內落下。

  整個奉天殿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也在此刻全都轉移到了陳望的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驚懼,有揣測,有不安,更有深深的忌憚。

  站在前排的幾位重臣,面色凝重的交換著眼神,卻無人敢率先開口。

  所有人都清楚,張問甲所說的話,絕不是出自於他的本心,是他想要說出來的,而是張問甲不得不說。

  這位戶部侍郎平日裡向來謹小慎微,從不輕易在朝會上發表意見,今日卻突然拋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諫言,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所以張問甲此刻的諫言,絕對是出自於陳望的授意。

  沒有陳望的授意,張問甲一個小小的戶部侍郎,怎麼敢將這些一直以來暗藏於朝堂之下的事情,就這樣赤裸裸的揭露出來,放在台面之上?

  奉天殿內,一眾文武百官皆是神色陰沉,思索著張問甲的言語。

  同時也將這些時日陳望入京之後所做的事情聯繫了起來。

  陳望入京之後一直都沒有怎麼露面,上一次的公開露面,是在處置在北伐期間囤居奇貨的商賈。

  那日的場景殿內群臣仍歷歷在目,數十家商號的掌柜被當街示眾斬首舉家覆滅,商號庫房之中堆積如山的糧米布帛被盡數充公。

  當時眾人只道是尋常整頓市肆,只是針對商賈之流。

  如今想來,那雷霆手段背後,早已預示著今日這場更為深遠的變革。

  他們清楚的意識到,今日這場朝會,恐怕將成為改變朝局的重要轉折點。

  清丈田畝之事一旦推行,將會動搖無數人的利益。

  而且陳望所要做的事情,恐怕也不僅僅是清仗田畝,徹查投寄這些事情。

  張問甲的話,只不過是一個楔子,一個更大風波的開端。

  高居于丹陛之上的隆武帝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言語。

  整個大殿一眾群臣皆是垂首而立,同樣默然無語。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率先做那出頭之鳥。

  陳望此時就站在右首的位置,冷漠的看著殿內。

  不需要懷疑,此時任何一句反對的聲音,都會被陳望深深的記在心中。

  陳望目光所及之處,幾位原本欲言又止的官員紛紛低下了頭。

  只等朝會結束,陳望的清算便會轉瞬而來。

  這並非虛言,而是有著血淋淋的前例。

  作為禮部尚書,內閣輔臣的史可法,此前就曾在朝議之時對陳望進行過抨擊,直言其「權傾朝野,跋扈非常「。

  而後不久,便有御史突然發難,彈劾史可法總管漕運之時,收回賄賂,懈怠政務,以至於漕運混亂。

  奏疏中連具體時日、銀兩數目都列得清清楚楚,仿佛早有準備。

  這還只是開始,隨後更多的指控接踵而至,說史可法任南京兵部尚書之時,毫無建樹,以至於萬民軍南下之際,南京潰不成軍。

  在萬民軍南下之時,史可法協守杭州有諸多錯漏,以至於戰局敗壞。

  僅僅是三日的時間,大量的彈劾接踵而至,錦衣衛也隨之介入,察舉出多項罪證。

  史可法被免職去官,如今都還在詔獄之中,沒有放出來。

  三天的時間,哪怕是徹夜不息的清查,都清查不出這麼多的證據。

  可偏偏就是有著這麼多詳盡的證據,白紙黑字的證明著史可法犯下的種種過錯。

  這些證據到底是怎麼來的,到底是不是事實,所有人全都心知肚明。

  那些突然出現的帳本、恰到好處的證人、嚴絲合縫的證詞,無一不在訴說著一個心照不宣的真相。

  這種無聲的警告,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此刻,當張問甲提出清丈田畝的諫言時,滿朝文武的沉默,便是最好的證明。

  沒有人願意成為下一個史可法,沒有人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試探那條看不見的底線。

  錦衣衛正在做著他們往昔作為工具之時最擅長做的事情——羅織罪名。

  而這一次,他們的手法更加嫻熟,證據更加確鑿,速度也更加迅捷。


  三天時間,就能將一個內閣輔臣拉下馬來,這種效率讓人膽寒。

  只不過,執刀的人已經不再是如今高坐于丹陛之上的皇帝。

  龍椅上的隆武帝雖然依舊保持著天子的威儀。

  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決定朝堂生死、決定著國家命運的,是此刻位於武臣首位的陳望。

  陳望手中的雁翎刀,比玉階之上的聖旨更具威懾。

  殿外的陽光越發熾烈,將偌大的奉天殿照得金碧輝煌。

  然而就在這片光明之中,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刺骨的寒意。

  在漫長的沉默之中,隆武帝終於再度開口。

  「准奏。」

  隆武帝的開口,讓張問甲上陳的清仗天下田畝之事徹底的定下。

  朝堂之上,並不存在反對的聲音。

  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的言官們此刻都緊閉雙唇,那些手握重權的閣老們全都保持著緘默。

  跪伏在地的張問甲在這一刻如蒙大赦,他的身軀再度向下,稽首道。

  「陛下,聖明。」

  張問甲站起身來之時,身形甚至都已經是有些不穩,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定。

  沒有人知道,張問甲緋色官袍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脊樑上。

  他低著頭,快步退回文官隊列,自始至終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伴隨著張問甲重回朝臣的隊伍,整個奉天殿也隨之重新歸於的寧靜。

  鳴贊官並沒有開口退朝,而是仍舊恭敬的站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緩緩的移動,重新停留在了陳望的身上。

  迎著眾人的目光,陳望並沒有任何動作,仍是站在原地。

  奉天殿內的氣氛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的沉悶。

  陽光漸漸爬上了東邊的蟠龍金柱,將柱身上雕刻的龍紋照得熠熠生輝。

  可是在這金碧輝煌的莊嚴景象之中,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壓抑。

  終於。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陳望動了。

  「臣,燕國公陳望,啟奏陛下。」

  陳望按著腰間的雁翎刀,向前邁出一步,微微躬身,洪聲道。

  坐在丹陛上首的隆武帝一直以來都是保持著端坐的姿態。

  而在聽到了陳望的聲音之後,隆武帝終於是有了些許的動作。

  隆武帝的身軀微微前傾,挺直了一些脊背,正聲道。

  「准奏。」

  陳望微微垂首,而後仗刀按帶,轉過了身軀,站立于丹陛之下就這樣直面著殿內的群臣。

  「至萬曆年間一條鞭法實行,年入折合白銀可達兩千萬兩,而至崇禎年間,天下人丁益增,墾殖田畝益多,然國家歲入之稅賦,竟反減千萬之巨。」

  「三餉加派,遼餉年近千萬,剿餉三百萬,練餉七百萬,合計餉銀已近兩千萬兩。」

  「這般重負,盡數壓在黎庶肩上,天下百姓為此三餉,賣兒鬻女,流離失所者,不可勝數!。」

  「陝西民變,席捲天下,一呼而百應。」

  「建奴為禍,屢寇中原,九邊竟無禦敵之兵。」

  「然……」

  令人心悸的殺意在陳望的眼眸之中流轉。

  「天災連綿,而朝廷無賑災之銀。」

  「戰亂頻發,而九邊軍將仍兵備廢弛,九邊的將士卻連件像樣的冬衣都沒有,手持的兵器鏽跡斑斑,甲冑破敗不堪!」

  「更可嘆者。」

  陳望的雙眸凌厲,寒聲道。

  「一鎮之兵,額定萬人,實則點驗,僅得千人,十不存一!」

  「余者何在?皆成紙上空額,空中樓閣!」

  陳望冷冽的聲音在大殿之中迴蕩,每一個字宛如重錘一般重重敲在殿內群臣心上。

  「昔日先帝封臣為漢中鎮鎮守總兵官之際,臣校閱部隊,檢視武備,工部所調撥鳥銃,十之六七不堪使用,布面鐵甲,甲葉尚全者竟不足三成!」

  「我等轉戰萬里,拼殺搏死,卻風餐露宿,飢不擇食。」


  「各鎮軍餉,從未有一日足額,糧草輸送,從未一日滿倉,戶部該負何責?」

  陳望的聲音越發的冷寒,而殿內的群臣也是越發的恐懼。

  「拼了性命換來的功績,又被兵部百般苛責。」

  屠刀已然舉起。

  「臣要問,這數以千萬計的白銀,這維繫國運、關乎億兆民生的血汗錢糧,究竟流向了何處?」

  陳望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毫不掩飾其中的殺意。

  話音落下,群臣緘默。

  目光所過,萬眾噤聲。

  陳望眸中寒光凜冽,無形的殺氣在殿中瀰漫開來,更是讓殿內群臣驚懼。

  「你們,答不出來。」

  「你們當然答不出來!」

  陳望冷笑了一聲。

  「我也從來沒有指望你們答出來。」

  陳望的眼神不屑,看著殿內一眾衣冠楚楚的一眾朝臣,心中殺意盈腔。

  這些人道貌岸然,口中念著仁義道德,滿嘴的孔孟之道,背地裡卻盡行苟且之事。

  陳望加重了語氣,提高了聲音。

  「你們答不出來,我就來替你們回答!」

  「朝廷的稅賦,加派的三餉,大半之數盡數落入爾等權貴官宦私囊!」

  「太祖高皇帝奮武揚威,萬軍決死,千百萬人流血犧牲,方有大明開國,重開華夏正統。」

  「太祖體恤士人,雖定俸祿不豐,然免去徭役賦稅,待士人可謂至厚。「

  「爾等不以忠心報國而回報,卻只知損國而肥家,此舉與竊國何異?」

  陳望聲如洪鐘,字字千鈞,震得殿宇嗡嗡作響:

  」大明的江山,就是在爾等手中,一步一步,一年一年,日漸衰微!」

  「今日若不清算,何以告慰昔日重開大統之天的千萬先烈在天之靈?又何以面對天下蒼生?「

  陳望的這最後一句話,無異於指著滿朝文武百官的鼻子怒斥。

  文臣隊列中,幾位官員面現憤懣之色,嘴唇微動似要反駁。

  然而當他們抬頭觸及陳望那凶芒畢露的目光,又瞥見殿內環列的那些按刀而立的宮城禁軍時,終究還是將滿腔話語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殿宇內外,戍立的禁軍,早已經不是那些身穿著明光愷,只作為儀仗而用的大漢將軍。

  那些禁軍,無一例外,都是陳望麾下靖南軍之中的百戰銳兵。

  陳望此刻,分明就是在等待。

  等的就是有人按捺不住,跳將出來駁斥。

  誰都明白。

  陳望是真的敢殺人。

  也根本不會顧及可能掀起的任何風波。

  無論朝堂內外掀起多大的風浪,都動搖不了陳望半分根基。

  因為他的根基,從來就不在這廟堂之上。

  陳望的底氣,從來都只源於麾下那數十萬帶甲之士。

  殿內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辨。

  陳望環視滿朝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若是此刻有人敢站出來據理力爭,他或許還會高看幾分。

  然而現實卻是,滿朝朱紫,竟無一人敢出聲反駁。

  陳望的心中其實並沒有那麼多的彎彎道道。

  若有人膽敢駁斥,那便殺之。

  道理就是如此簡單。

  這並非是為了殺人立威。

  時至今日,他陳望何須再立什麼威勢?

  他確實可以徐徐圖之,分化打擊,一步一步的執掌整個朝政,將政令慢慢的推下。

  但是陳望等不起,也不想等,更不需要等。

  強權在手,何須與這些腐儒爭辯,朝堂之上這團亂麻,要想慢慢的理清,得花費多少的氣力,再讓天下的百姓困頓多久?

  天下早一日變革,國家便能早一日強盛。

  刀兵在前,一切的陰謀詭計,都不過只是虛妄。


  他手握重兵,又何須與這些人虛與委蛇?

  陳望眸中寒光凜冽,無形的殺氣在殿中瀰漫開來,令一眾官員不寒而慄。

  「你們口口聲聲念著國家大義,為國為民。」

  「你們口中的國,不是天下百姓的大明,而是單單是指你們這些士紳的國。」

  「你們口中的民,不是天下的千家萬姓,而是單單指著你們這些士紳的民!」

  陳望沒有絲毫的掩飾。

  如今這天下,再沒有任何的人膽敢忤逆他。

  如今這朝堂之上,也沒有任何的規則可以約束他。

  雖未開國,但是天下權柄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昔日的朱元璋,能夠掀起大案,殺的朝堂內外血流成河,殺的天下人頭滾滾。

  他同樣也能。

  陳望不怕殺人。

  他不僅要變法,不僅要改革,還要徹徹底底的改天換地。

  反對的人再多也無所謂,全部跳出來才好,免去他一個一個去找的工夫。

  無論是數千,還是數萬,亦或是數十萬,乃至是數百萬!

  只要膽敢反對。

  他都敢殺。

  殺他一個太平盛世。

  殺他一個朗朗乾坤。

  此間流血,總比日後家破人亡,國家受辱,天下淪陷的要好。

  史書之上,身後之名。

  陳望從未在乎。

  再多的罵名,也動搖不點他半點的心志!

  看著殿內沉默的文武百官。

  陳望的心中清楚。

  這些文武百官,現在的屈服,不過只是因為眼前的刀兵而暫時的屈服。

  他們很多人,還沒有完全的弄清楚眼下的情形。

  還以為這大明,仍舊是以前的大明。

  還在用慣性的思維去思考。

  認為天下無論是改朝換代也好,變法革新也罷。

  武臣開疆再多,治理國家,總歸是需要他們這些文官。

  他們明面之上不敢反抗,但是暗地裡必然會百般阻擾新政的推行,曲解新政的意思,挑唆普通百姓來抵抗官府。

  但是他們很快就會明白。

  他們錯的離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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