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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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怖巨響猛然從靖南軍陣中爆發,恍若地龍翻身引起的隆隆震響。

  這並非一門或數門火炮的轟鳴而能引發出的響動,而是上百門火炮同時齊射所匯聚成的毀滅咆哮。

  下一瞬間,無數灼熱的鐵彈如同暴風驟雨一般,劈頭蓋臉的砸入了因驟然減速而密集擁擠在一起的清軍正黃旗騎陣之中。

  剎那之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巨大的實心彈丸呼嘯著犁開血路,所過之處人馬俱碎,恐怖的衝擊力在騎陣中製造出大片的血霧和悽厲的哀嚎。

  清軍護軍甲騎原本氣勢如虹的衝鋒浪潮,在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的火力打擊之下,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壁壘,瞬間停滯。

  巨大的恐慌在清軍的護軍甲騎騎陣之中蔓延,眾騎紛紛勒住戰馬,拼命的控制著座下的坐騎不至於發狂亂奔。

  前陣的一眾護軍甲騎此時比起後方的護軍們更加的恐慌。

  他們的恐慌,並非是因為前方靖南軍肅穆的陣線。

  而是因為他們之中有一部分人看到了他們的大汗,看到了他們的皇帝陛下,從戰馬之上摔落而下。

  「皇上!」

  隨著第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響起,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最前列的騎兵中急劇蔓延。

  更多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當他們都看到原本黃台吉所在的地方,那道身著這鎏金盔甲的身影此時已經消失不見。

  隨著一聲聲的驚呼,更多人也因此陷入了恐慌之中。

  「保護皇上!」

  內大臣遏必隆一直跟在黃台吉的身側,他眼睜睜的看著一枚呼嘯炮彈從小到大,繼而將一名最前方的護軍甲騎打成了一團血霧。

  隨後那枚炮彈繼續向前,繼續向前狂暴的犁開一條血路,接連撞翻了數名躲閃不及的護軍和戰馬,最終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緊貼著遏必隆的耳畔呼嘯而過。

  而其中一匹被炮彈擊中的戰馬,正是黃台吉所騎乘的白馬。

  他也看到了黃台吉所騎乘的白馬,最終被炮彈擊中發出一聲悲鳴,而後馬背上的那道身穿著鎏金鎧甲的身影也隨之重重的摔落而下,

  遏必隆如墜冰窟,他的身軀因為恐懼不斷的顫慄著,他怪嚎著從戰馬之上滾下,向著黃台吉摔落的地方爬去。

  「皇上,皇上!」

  遏必隆手腳並用的爬行在泥濘的土地之上,他的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哭腔,不斷的哭喊著,內心向著上天瘋狂的禱告著。

  他不敢去想,若是黃台吉死在了炮擊之下,將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皇上!」

  一眾隨軍的大臣和親從也是同樣慌亂,他們有的滾下戰馬和遏必隆一樣向著黃台吉摔落的地方趕去。

  有的則是駕馭著戰馬向前,用身軀擋在黃台吉摔落地點前方,試圖抵擋可能襲來的下一輪致命打擊。

  「嗡————」

  一陣劇烈的耳鳴聲如同潮水般淹沒了黃台吉的聽覺,他的頭腦之中一片空白,巨大的震盪短暫的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甚至無法理解自己身處何地,又發生了何事。

  緊接著,身體各處傳來的陣陣劇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猛然刺入了黃台吉的神經,將他從混沌中強行拖回現實。

  「呃啊……」

  一聲痛苦而壓抑的低嚎,從黃台吉的喉嚨深處發出。

  黃台吉試圖移動身體,卻發現四肢沉重無比,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會引發更劇烈的疼痛,尤其是胸口,仿佛被巨石死死壓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冰冷的泥漿糊住了他半張臉,腥臭的鮮血糊住了他的眼眸,他的視線也因此模糊不清。

  透過模糊的血光,他只能看到周圍混亂晃動的人腿和馬蹄,以及不斷濺射起來的泥點和血水。

  皇帝的威嚴在此刻被徹底剝去,只剩下一個深受重創,倒在冰冷泥濘中痛苦呻吟的凡人。

  「皇上……」

  一聲壓抑著極度驚惶的哭喊聲將黃台吉從短暫的昏聵中喚醒。

  他感到有人正奮力的攙扶著他,將他從冰冷泥濘的土地上艱難的撐起。

  泥土和血污模糊了黃台吉的視線,他費力的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那張沾滿煙塵與淚痕的熟悉臉龐。


  「遏必隆……」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龐,此前暫時失去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重新回到了黃台吉的腦海之中。

  震耳欲聾的炮響、瞬間人仰馬翻的騎陣、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狠狠摜下馬背……

  「扶……扶朕……起來!」

  黃台吉抓住了遏必隆的臂膀,他強忍著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的劇痛,緊咬著牙關,從齒縫中擠出了命令。

  「嗻……嗻!」

  遏必隆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顫抖,極度的恐懼仍然充斥在他的心房,幾乎要讓他癱倒在地。

  但是在聽到了黃台吉的命令之後,多年以來根植於骨髓深處的服從本能,還是壓倒了個人的恐懼。

  更多的人從後方趕來,他們和遏必隆一起,七手八腳的將黃台吉扶上了一匹新的戰馬,同時呼喊著傳遞著黃台吉無事的消息。

  「皇上無恙!」

  他們聲嘶力竭的呼喊著,試圖來驅散瀰漫在騎陣中的恐慌情緒,但是這樣的努力在亂軍之中卻是顯得那麼渺茫。

  「皇上,下一輪的炮擊馬上就要到了,不能再繼續呆在這裡了。」

  遏必隆為黃台吉牽著戰馬,他壓抑著心中的恐懼,顫抖的說道。

  作為內大臣,他也經歷過戰場,也曾多次參與過作戰計劃的制定和戰場的指揮。

  此時的情形,遏必隆同樣是清楚無比。

  靖南軍此前看似不堪一擊的崩潰,根本就是精心設計的誘餌,目的就是誘使他們一頭撞進這個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死亡地帶!

  他們現在,確實也如陳望所願,扎入了這個由陳望精心編織的巨大籠網之中,成了網中待宰的羅雀!

  靖南軍此前的崩潰不過只是他們以為,全然只不過是吸引著他們自投羅網的誘餌。

  必須要離開這裡!

  必須要趕快逃離靖南軍布下這座巨大陷阱之中。

  「走!」

  黃台吉忍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個字。

  他抬起了頭,最後看了一眼那面仍舊飄搖在不遠處望台之上的那面血紅色的大纛,而後握緊了手中的韁繩調轉了馬頭。

  低沉的海螺音在清軍護軍的騎陣之中響起,刺耳的金聲在這一刻響徹在了整個清軍的騎陣,這兩種代表撤退與集結的信號聲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喧囂,清晰的傳遍了整個騎陣。

  那面在勁風中瘋狂飄搖的明黃色織金龍纛,也再次成為了混亂中所有士兵目光的焦點

  能夠成為正黃旗護軍營的軍兵們,到底都是各旗之中百戰的精銳。

  在經歷了短暫的混亂,又重新看到了黃台吉出現在視野之中後,他們已經從恐慌之中回攏了過來。

  長久以來臨陣的經驗和嚴苛的軍法此刻發揮了作用,因為炮火和黃台吉落馬而發生混亂的護軍甲騎們快速的開始了重新集結隊形,在各個牛錄主官的指揮之下迅速的整隊,開始變幻騎陣向後開始撤離。

  同時騎陣之中,不斷開始有背負著小旗的傳令兵飛馳出陣,向著滯留在後方追殺潰兵以及負責接應的騎陣傳遞新的軍令。

  黃台吉騎乘在戰馬之上,依靠著意志力強撐著不讓自己墜下馬去,但他的狀態顯然已無法指揮。

  拜音圖已經接替了騎陣的指揮,同時也接替了大軍的指揮。

  他一邊注意著黃台吉的情況,一邊沉著冷靜的下達著軍令,

  代表不同指令的各色軍旗隨著他的命令不斷搖曳變換,號角與金鼓之聲也依據他的要求此起彼伏的響起。

  拜音圖竭盡全力的調動著旗內的各支兵馬,為他們吩咐下不同的任務。

  或是留守原地阻攔敵軍,或是向側翼施加壓力,以迷惑敵軍以掩護主力撤退。

  或是繼續向前挺進,接應深陷重圍的核心部隊後撤。

  天際,那隻白羽的海東青已經顧不得再顧及自己的獵物。

  它盤旋在天空,銳利的鷹目倒映出地面混亂的戰場。

  急促的步鼓聲在靖南軍的大陣之中響徹,一聲高過一聲。

  明亮的喇叭聲在靖南軍的各處之中迴蕩,一陣高過一陣。

  南面,以靖南軍近衛第二營以及第一營部分軍兵八千餘名步兵,並六千餘名掩護騎兵,緩緩向北壓迫而來,徹底封死了南進的退路。


  大量的火炮再度飛射而出,狠狠的砸入中央混亂的清軍騎陣之中,再次製造出犁出道道血肉模糊的溝壑。

  靖南軍中軍兩翼,重整旗鼓的河南鎮兩師官兵憑藉著事先預設的火炮重新構築了防線,並開始向著中央合圍。

  整個戰場,此刻仿佛一個正在急劇收緊袋口的巨大口袋。

  而由黃台吉親自帶領、深陷重圍的近萬名正黃旗精銳甲騎,正是落入了這個口袋之中的獵物。

  攻守之勢轉瞬之間已經改變。

  銃炮齊鳴之間,大量的硝煙升騰而起,鉛彈組成的鋼鐵風暴一陣陣的噴涌而出,將那些衝鋒而來的清軍甲騎打碎。

  大量的火炮次第響起,噴出的散彈,擊碎了它們想要破陣的幻想。

  如林般的銃刺在冷陽的映照之下,反射著冷森森的寒芒,如雪的寒芒在廣闊的郊野之上連綿不斷,猶若冰雪鑄就的長城。

  那些僥倖衝到陣前的清軍甲騎也在這如林般的銃刺之下被碰的粉碎。

  巨大的衝鋒動能讓他們瞬間撞上了無數冰冷的銃刺。

  戰馬悲鳴著被數杆銃槍的銃刺同時洞穿,馬背上的騎士甚至來不及揮刀,便被巨大的慣性甩向前方,或是被更多從縫隙中探出的銃刺捅穿身體。

  他們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麼這些靖南軍的銃兵本身是沒有銃刺,但是現在銃槍之上卻又重新裝備上了銃刺。

  衝鋒而來的清軍甲騎才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幡然醒悟

  那看似脆弱的防線,那誘敵深入的潰退,那缺乏近戰能力的假象……全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的一部分,

  在這一刻,拜音圖展現了一名主將應有的一切,理性、精幹、深思熟慮、井井有條。

  他竭力收攏部隊,下達著一條條儘可能減少損失的命令,試圖在一片混沌中重建秩序,組織起有效的防禦和撤離。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和精心布置的殺局面前,他的一切努力,都只不過是徒勞而無用的垂死掙扎。

  他或許能延緩毀滅的到來,卻根本無法改變最終的結局。靖南軍的口袋正在無情收緊,毀滅的鐵律已然降臨。

  他們正在不可逆轉的滑向毀滅的深淵。

  黃台吉在眾將的護衛之下,不斷的向後撤離,他的心如死灰。

  投入洶湧激流中的石子,只能激起微不足道的漣漪,而後便被更大的絕望浪潮所吞沒。

  曾經的雄心壯志、睥睨天下的豪情,在此刻盡數化為冰冷的灰燼。

  黃台吉能夠清晰的聽到周遭一眾旗兵臨死前絕望的吶喊和垂死的哀嚎,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的心口反覆切割。

  他知道。

  他不僅僅葬送了麾下最精銳的部隊。

  更是親手葬送了大清的未來。

  一聲尖銳的哀鳴聲從黃台吉的身後傳來。

  那聲音在喧囂吵鬧的戰場之上顯得是那樣的微不可聞,但是卻又清晰的傳入了黃台吉的雙耳之中。

  黃台吉心中一痛,他艱難的回過頭,向著哀鳴傳來的天空望去。

  他看到了他放飛的海東青正失去了平日翱翔九天的傲然姿態,在空中痛苦的哀鳴著,徒勞的扑打著如雪的雙翼,盤旋著向下墜落而去。

  黃台吉渾身顫抖,那原本褪去的耳鳴聲此刻又重新向著他襲來,他的太陽穴也隨之突突的跳動著。

  他眼前的一切景象開始扭曲失真。

  天與地的界限變得模糊,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瘋狂的旋轉、倒轉。

  一股溫熱、腥鹹的液體毫無徵兆的從他的鼻腔和喉頭湧出,浸濕了他的鬍鬚,滴落在他緊握著韁繩已然失去血色的手背之上。

  他終於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在摔落下馬的最後一刻。

  黃台吉的心中是滿腔的不甘。

  他所有的一切。

  都在濟寧城外的這片曠野上。

  隨著那震天的炮響和漫天的硝煙,徹底化為了泡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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