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吳三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軍鐵騎已肆虐關內長達一年的時間。

  關內戰報便如斷線的紙鳶,時有時無。

  京師接連八道勤王詔書送至遼鎮,每一道都帶著愈發急促的硃批印記。

  關內的戰況一直不明。

  但是寧遠那邊,同樣也有進攻的清軍,根本就沒有多少的餘力去增援京師。

  寧遠城外,同樣戰雲密布。

  遼鎮的兵馬本就捉襟見肘,既要防備關外的八旗鐵騎,又要分兵馳援京師,實在是左支右絀。

  餉銀已經欠缺了整整三月,遼鎮內部的軍兵情緒早已有些按耐不住。

  更糟的是,軍餉已拖欠整整三月的時間,遼鎮內部的軍兵情緒早已有些按耐不住,士卒們怨聲載道,聽聞南下勤王的詔令,大多只是冷笑一聲。

  遼鎮這點家底,把守寧遠、山海關尚且勉強。

  如果真拿著去和關內的十餘萬清軍硬拼,只怕連個浪花都掀不起來,對於大局根本就於事無補。

  反正清軍入邊又不是頭一遭。

  他們搶掠到了足夠的糧草金銀之後就會退卻。

  這是遼鎮上下大部份軍民的想法。

  畢竟此前清軍入邊就是這樣做的。

  京師有六七萬的守城兵馬,首輔周延儒的麾下還有三萬多的兵馬。

  京師城堅池固,崇禎二年的時候他們入援的時候可是都曾見過,寧遠和京師相比都相形見拙,又有這麼多的兵馬協防,怎麼可能淪陷。

  因此,儘管朝廷的催促一道急過一道,遼鎮上下卻始終不緊不慢,總覺得這次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不過在之後京師方面傳來最後一封急報傳來。

  不再是斥責的中旨,也不再是兵部的急文,更不是內閣的命令。

  最後的一封急報,僅剩短短的八個字——「賊圍京師,危在旦夕!」

  隨後,一切消息戛然而止。

  起初,無人當真。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京師方向竟再無隻字片語傳來。

  遼鎮諸將這才慌了神,開始擔憂起了京師的情況,匆匆忙忙開始調集兵馬。

  可是誰領兵出戰?又應當出兵多少?應當如何進軍?。

  眾人又爭執了數日,最後勉強議定。

  最終議定,由吳三桂領兵,領關寧精騎五千,入援京師。

  但是吳三桂領兵剛剛從寧遠進入山海關,還沒有踏出關門之時,從京師的方向陸續湧來了不少的潰兵。

  緊接著不久,此前被派遣出去的夜不收也陸續從關內回關,個個面如土色。

  緊接著山海關就發生了一系列變化,先是城門開閉時間縮短,盤查驟然森嚴,仔細甄別潰兵,收容入關。

  接著關城之上駐防的官兵成倍增加,所有人的神色都嚴肅凝重。

  街頭巷尾所有的人都在傳言清軍已經攻陷了京師,馬上就要來襲擊這裡了。

  第三天午後,山海關上駐防的士兵發現遠處一望無垠的平原上有黑影攢動。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可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那些黑影便連成一片,在眾人的視野之中化作洶湧的鐵騎洪流。

  未幾。

  數以萬計的鐵騎組成的黑色浪潮如同水泄銀川一般快速的漫過原野。

  無數的盔旗在逆風之中翻騰連成一片雪白的的浪花,猶如長白山上萬年不化的積雪。

  一面面明黃色的旌旗招展,一頂頂雪白的明盔閃耀。

  長年作戰,遼鎮的兵馬怎麼可能不認得那些明黃色的旌旗。

  那無疑正是清軍之中,直屬於清軍大汗黃台吉的正黃旗!

  織金的龍纛在風中獵獵作響,正黃旗的騎兵列陣如刀削斧劈,馬匹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凝成一片薄霧。

  兩翼蒙古輕騎如展開的鷹翼,一柄柄馬刀倒映著冷光,自兩翼飛速掠來。

  密密麻麻的槍矛寒光映照在眾人的眼眸之中,遠遠望去,像是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而就在目力所及的平原盡頭,更多的騎兵正從地平線下源源不斷湧出。

  「建奴哪裡來的這麼多的兵馬。」

  祖寬面色慘白,緊緊的抓著身前垛口的青磚。

  他死死盯著關外那鋪天蓋地的騎軍,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已變了調。

  「陳望在南方到底在幹什麼!」

  祖寬回過身,一把抓住了身後馬進忠的衣襟,怒聲質問道。

  「不是說建奴的主力都在南方嗎,建奴的兵馬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馬進忠是被陳望派來聯絡遼鎮的人,在揚州之戰後,他便乘著鄭氏船隊北援的舟船,帶著千餘的兵馬在寧遠登陸,而後一路南下,進入了山海關內。

  馬進忠沒有動怒,他的神色從開始到現在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沒有理會祖寬的無禮,只是淡漠道。

  「祖總兵莫非忘了,早在我抵達寧遠之時,便已經告訴過諸位,建奴主力與我軍對峙於黃河,國中兵力空虛無以為繼,為取關寧,恐會大肆徵召外藩蒙古入關。」

  「祖總兵要不要再看看,關外的兵馬,到底頭盯著盔旗的建奴更多,還是身穿著裘皮的蒙古騎兵更多一點。」

  祖寬神情微怔,他之前是因為看到席捲而來的大量清軍而失去了理智。

  等到聽了馬進忠的話,才想起了陳望早就已經派人傳來的消息。

  剛剛在他的視野之中,確實是只見清軍的中軍旌旗林立,而兩翼卷席而來的騎軍,卻是沒有見到太多的旌旗。

  關內的清軍,卻是並非是清軍的主力,而是以徵召的蒙古騎兵更多。

  祖寬無力的鬆開了抓著馬進忠衣襟的手,頹然退後了數步。

  「夜不收探報,建奴此番北上,兵力雄厚,總數已逾八萬之眾,中軍為正黃、正紅滿蒙騎軍為主,總人數在萬人以上,綠營步兵兩萬人。」

  從關外返回的夜不收,已經帶來了最新探查的情報。

  「前鋒為三順王之部眾,總兵力在兩萬人以上,觀其主將旗號,應為建奴之恭順王孔有德。」

  「三順王的部隊,此前不是說都在山東嗎,為什麼現在又到了關外。」

  祖寬眉頭緊蹙,怒斥道。

  前來稟報的夜不收低垂著頭,他只負責將探聽得來的情報匯報給祖寬。

  清軍的具體調動,他根本不知道情況,也難以回答祖寬。

  這一幕剛好此時從一旁馬道之上領兵趕來的吳三桂聽到。

  吳三桂神色略帶陰沉,從旁側緩步走來。

  「滿蒙兵馬不善攻城,進攻山海關難如登天,三順王的部隊應當是從山東被調來。」

  「我聽聞建奴在京師整訓了綠營兵四萬,如今這裡只有兩萬,恐怕另外一部分的綠營兵被調往了山東,與建奴三順王的部隊調防。」

  吳三桂微微抬手,示意跪在地上的夜不收繼續稟報。

  「兩翼為外藩蒙古騎兵,共計三萬人有奇。」

  「建奴合兵八萬,於西羅城河西一帶駐軍。」

  那夜不收如蒙大赦,當即將最後的情況稟報而出,隨後轉身離開了關城之上。

  「八萬人……」

  祖寬的神色淒冷,已是無言。

  清軍竟然雲集了八萬人前來進攻山海關。

  如今山海關內,他麾下僅有精騎兩千,步卒萬人,降卒三千,就算是加上願意協防的民壯,堪用的總兵力也不過只有三萬之數。

  祖澤傅那邊,前些時日聽說寧遠周圍出現了不少的蒙古騎兵,讓圍城的形勢更加的嚴峻。

  關外的清軍以騎兵為主,雖然圍而不打,但是卻讓寧遠難以分兵馳援山海關。

  祖澤傅只能固守寧遠,如今寧遠和山海關實際上都處於孤立狀態之中。

  現在就算是加上吳三桂所領的五千精騎,此戰也是難以取勝。

  眼見著祖寬的失態,吳三桂心中暗自搖頭,祖寬已經亂了方寸,此時無論是問他什麼都難以獲取答案。

  「如今建奴提兵進攻關寧、我軍力難以支,覆亡在即,不過時間長短。」

  吳三桂轉目看向馬進忠,詢問道。

  「靖南伯莫非就在南國,安然坐視我關寧淪陷?」

  吳三桂的話,也是關寧諸將都想要詢問的事情。


  因此當吳三桂的話音落下之後,一眾關寧的將校也都將目光轉移到了馬進忠的身上。

  「在下北上之時,靖南伯其實便已經直言相告。」

  「黃台吉為鞏固北國之局,必不計代價,徵召外藩蒙古,而取關寧。」

  馬進忠微微偏頭,看著關內那覆壓而來的清國大軍,緩緩開口道。

  「二月三十日,南國傳訊。」

  馬進忠神色淡然,他抬起手了鎮定自若的整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

  他並沒有回答吳三桂的問題,而是自顧自的說起了南方的局勢。

  「順軍以劉宗敏為主將,合羌、蒙之兵攻破成都,陷成都府,殺蜀王於王宮之中。」

  「松潘、龍安、成都、潼川、嘉定、敘州、馬湖、烏蒙、瀘州九地淪陷,諸土司懾服。」

  四川承宣布政司,下轄有十三府、六大直隸州。

  這九處陷落的地方,大多都是川中和川西。

  順軍的兵鋒已至川南,因為陳士奇的緣故,川內的兵馬或散或敗。

  「除去六大宣慰司把持著的川東夔州、重慶、順慶、保定四府,以及侯良柱鎮守著的遵義軍民府外。」

  「四川其餘州府的淪陷,只是遲早的事情。」

  順軍的攻勢猛烈,聲勢浩大,明廷京師的陷落使得天下的局勢再度動盪,西南諸地土司紛紛動搖。

  李自成下發詔令,保留這些土司的權利,只需要其在其出戰之時只需派遣少量的兵馬支援即可,其餘仍按舊制。

  因此在順軍南下之際,川內大量的土司選擇了不戰而降。

  因為當地土司的倒戈,原本在川南敘州府內募兵防守的侯良柱,也因此不得不引兵退往了遵義。

  遵義軍民府,也就是原來的播州宣慰司。

  播州之役後,播州被改置遵義軍民府,歸於中央直轄,當地的土司勢力薄弱,朝廷的權柄仍在。

  侯良柱散盡家財,在敘州募集了八千的兵馬,把持遵義府內要道。

  順軍幾番進攻,都被侯良柱占據地利所擊敗。

  遵義靠近湖廣,陳望派人為其輸送了一批軍械,同時派遣參謀前去遵義,依託山勢指導修築棱堡,建立了防線。

  同時,遙封侯良柱為四川鎮鎮守副總兵。

  侯良柱原為四川總兵,但是在與原四川巡撫陳士奇分裂之後,憤然辭官。

  而陳望早先已經委任馬祥麟為四川總兵,自然不能再封一個四川總兵。

  對於這樣的安排,侯良柱也並沒有多少的意見。

  如果是僅僅為了官職,侯良柱當初也就不會辭官了。

  馬進忠的聲音不急不緩,關寧一眾的將校皆是眉頭緊蹙,不懂為什麼馬進忠突然說起西南的局勢。

  但是馬進忠對眾人的目光卻是熟視無睹,仍舊自顧自的說道。

  「西南局勢一日三變,正月三十日,武定土司吾必奎趁機發動叛亂,叛軍先後攻下大姚、定遠、姚安等城,連陷州府,全滇震動。」

  「天下動盪,九州分離,烽煙四起,禍亂不休,國家社稷已至存亡之時……」

  關城之上,有關寧的將校實在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接打斷了馬進忠的言語,怒斥道。

  「你說了這麼多無關緊要的話,到底是想要告訴我們什麼?!」

  「西南劇變,難道靖南伯就不管北國,就不管我關寧?」

  吳三桂眼眸之中閃過一道驚芒,他舉起手止住了關寧諸將洶洶的聲潮。

  「西南邊陲之地,哪怕失陷待到中原定鼎之時,掃除不過彈指之間。」

  「此間天下,未聞以巴蜀西南之地而得以進取天下者。」

  「此間天下,亦未聞失西南之地,而葬送天下者!」

  吳三桂按住了腰間的雁翎刀,雁翎刀的刀鞘末端隨著吳三桂的動作而微微上翹。

  「難道靖南伯要眼睜睜的看著關寧陷落,建奴盡取燕雲之地,占據北國全境之地,重蹈故宋舊事。」

  吳三桂的聲音清冷,宛如經年不化的寒冰。

  「遼取燕雲而得以進望中原,金得北國而得以窺視神州。」


  「在下聞聽靖南伯雄心壯志,有併吞八荒,進取天下之雄心,難道只想與建奴劃河而治,以為南北兩朝?」

  「靖南伯熟讀史書,莫不知前朝舊事!」

  吳三桂的一席話,讓整個關城之上的氣氛就此跌至了冰點。

  一眾關寧將校皆是目光森然,迫視向孤身一身站在城關之上的馬進忠。

  「吳總兵學識淵厚,見解著深,果然是醒事警言。」

  馬進忠冷笑了一笑,面對著關寧一眾將校目光的壓迫,仍然從容不迫。

  他抬起了頭,咧開了嘴,冷笑著看著神色陰沉的吳三桂。

  「總鎮說的果然不錯。」

  吳三桂神色沉下,他看到了馬進忠眼眸之中的嘲弄。

  在聽到馬進忠提起陳望的時候,心中沒由來的有些慌張。

  而緊接著,馬進忠的下一席話,也徹底印證了這一徵兆的正確。

  「吳總兵果然已經做好了投奴的準備……」(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