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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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2章 時間

  「成都府不可能保住,羌蒙聯軍超過三萬人,又有劉宗敏麾下有五萬的兵馬。」

  陳望凝視著輿圖之上的軍棋,四川的局勢惡化並不在他的預料之外。

  「張令手底下不過數營殘兵,落敗只是遲早的事情。」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張令的能力毋庸置疑。

  四川的兵馬本來在內地的營鎮算是一等,但是因為攤上了一個自大愚蠢的巡撫陳士奇,武備缺乏,軍餉不足,根本就沒有多少的戰鬥意志。

  「張令能夠堅持這麼久的時間,說實話已經是超出了我的預料。」

  這其中最大的原因,可能還是川兵保衛鄉土的情結使得他們頑強的支撐下去。

  但這樣的情結終究會被消耗一空。

  那些達官顯貴們在平安的腹地之中作威做福,紙醉金迷。

  而他們這些在刀口舔血,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搏命的大頭兵卻只能吃糠咽菜。

  誰又能夠甘心?

  迭溪所告急,陳士奇卻遲遲沒有派兵援助,反而是試圖不斷加固成都的城防。

  陳士奇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保住迭溪所,他只想保住成都,保住自己的命。

  這也是為什麼當迭溪所告破之後,各鎮兵馬卻都沒做抵擋,直接便撤到了成都的東面和南面作壁上觀的主要原因。

  各鎮的營將都不是傻子。

  不僅如此,成都城內本來還有不少的營兵,但是也因此出現了大量的逃亡。

  胡知禮眉頭緊蹙,川蜀之地自古易守難攻。

  「成都還能堅持一些時日,是否……讓馬祥麟領六司的兵馬前去馳援?」

  若是李自成攻陷成都,占據成都盆地,把持要道,日後若要收復,只怕是要耗費十倍乃至百倍的精力。

  「這是你的想法?」

  陳望轉頭看向胡知禮,問道。

  胡知禮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入川的兵馬雖說有將近十萬之巨,但石柱馬氏在西南廣有名望,若是盡提六司之兵前往,加上川中各鎮,再徵調各司土兵,足以與闖軍相持。」

  陳望眼眉微挑,不得不說,胡知禮這些時日呆在中軍部協助他處理軍事與政事,各方面的能力都得到了不少的提高。

  單憑胡知禮現在說出的這一席話,胡知禮在戰略方面的水平足以使得他獨領一師。

  「你的分析沒有錯。」

  陳望心中有些欣慰,先是肯定了胡知禮的方略,不過隨後又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但是這是最好的情況,也是最為理想的情況。」

  胡知禮和胡知義、陳功兩人不同。

  胡知義、陳功兩人常常領兵在外,很多時候鎮守一地,獨領兵馬,作戰經驗豐富。

  但是胡知禮卻沒有相應的統領經驗,他更多的是掌管情報司、軍法司這樣的輔助機構。

  對於軍事的了解,也是這段時間呆在中軍部內,在一眾制定戰略參謀的薰陶之下逐漸加深的。

  所以更多的,胡知禮得到培養是大局觀,也就是戰略層次的。

  這也使得胡知禮對於軍事見解很多時候脫離實際。

  「這其中要考慮的有很多。」

  陳望將手放在了六司的領地之中。

  「六司的兵馬確實可以調動,六司有七萬兩千人,去年就開始進行整訓,武備也得到了加強,戰力比起之前確實強悍不少。」

  「但是要調動如此多的兵馬前往成都,所需要耗費的後勤人馬,軍費資財是多少,你有計算過嗎?」

  胡知禮看了一眼陳望,在中軍部呆的這段時間,對於後勤自然也有了解。

  他做出這個安排的時候,對於後勤並沒有多少的考慮,但是陳望問起之後,他的便開始的飛速的思考。

  算出六司調動的兵馬所需要的大概軍費資財並不困難,胡知禮很快也得到了答案。

  「六司出兵的糧草供應可以從鄖陽、漢中兩府供給,這兩府之中為了應對此後的戰事,我們囤積了大量的糧草,正好可以用於對於四川的攻略。」

  陳望讚許的點了點頭,不過旋即拋出的問題卻是讓胡知禮的臉色低沉了下去。

  「六司的糧草足夠了,那要調動川中各鎮的兵馬,還有各司的土兵出戰,軍費,糧草又從什麼地方,也從漢中和鄖陽出嗎?」

  「《史記·平準書》記載,』漢通西南夷道,作者數萬人,千里負擔饋糧,率十餘鍾致一石。』」

  「如今的蜀道雖然不如漢時那般難行,但是運送損耗仍然很大,四川的戰事一旦僵持,漢中和鄖陽的糧食最多支撐的一年的事情。」

  「鄖陽、漢中的糧食雖然多,但是還要支撐我們在各地的兵馬,河南的災情剛剛退去不久,收穫的糧草僅供河南一省之地,南直隸的屯田才剛剛展開,要想收穫成效,還需要起碼一年的時間。」

  「我們現在打仗所用的糧草,都是從各地士紳官宦手中奪來的,最多再支撐一年的時間。」

  「如果現在動用漢中、鄖陽的存糧……」

  陳望的目光上移,一路移動到黃河沿岸。

  「你覺得,之後的糧草儲備,還能夠支撐我們日後的作戰嗎?」

  胡知禮神色微僵,他知道自己的考慮還是不夠全面。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

  陳望點了點桌面上的輿圖,接著說道。

  「前些時日,李自成迎娶和碩特汗國公主,與其結盟,歸附在建奴的統領之下。」

  「但是你也知道,李自成其人,非久居人下之輩,無論是與羌人合流,還是與和碩特汗國聯姻,都是為了自身的發展。」

  李自成的布置安排情報司掌握的不多,但是足以證明李自成確實不是真心實意的歸附清廷。

  潼關那邊,李自成排布了超過十五萬的兵馬進攻潼關。

  但是實際上潼關的攻城戰烈度並不強。

  李自成並沒有真的想要真正進攻潼關的意思。

  李自成將潼關只是作為一個巨大的練兵場,磨練麾下那些吸附不久的兵馬。

  「他做大清的順王,也只是知道完全沒有擊敗我們的可能,所以才想要藉助清軍的力量來和我們一教高下。」

  「李自成想要擺脫控制,想要自立為王,就必須要謀求發展。」

  陳望指著指輿圖的北面。

  「李自成現在占據陝西,北面是漠南、漠北的蒙古,兩部蒙古都是建奴的臣屬,草原也不適合發展。」

  「西面是和碩特汗國的控制地帶,東面現在在建奴的兵鋒之下,李自成只能向南擴張。」

  「漢中府李自成知道自己不可能打下來,所以李自成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進往四川。」

  「你覺得,劉宗敏帶領的兵馬,會有多少的精銳……」

  胡知禮面露沉凝之色,沒有回答,這些事情都是他此前沒有考慮過的。

  「如今處於四川府內的羌兵、蒙騎,闖軍,多乘快馬,善於野戰,來去如風,四川盆地地勢開闊,一馬平川,這是他們的優勢。」

  「六司的兵馬雖強,但是卻是強於山地作戰,在平原地帶,對上闖軍無疑是處於下風。」

  「川中各鎮兵馬不足以作為依靠,各司土兵戰力雖有,但是各部土司互不統屬,難以統合。」

  「馬祥麟雖勇,但是威望卻仍不足統領各部,再者馬祥麟並無統領近十萬大軍的經驗。」

  「或者是說,整個四川境內,都沒有一人有著統領十萬大軍的帥才在。」

  陳望搖了搖頭,緩緩道。

  「哪怕是秦良玉,都沒有。」

  「若是秦良玉能夠掛帥,我或許還真的會考慮依照你此前的想法布置。」

  「但是秦良玉,是決不可能掛帥,這一點你也清楚。」

  秦良玉久經沙場,雖然沒有指揮這種超大規模戰事的經驗,但是必然不會出太大的差錯,只需要渡過一個適應期,指揮這種規模的大戰理當不成問題。

  但是秦良玉效忠的至始至終,都是大明的朝廷。

  如今秦良玉在石柱處於半軟禁的狀態。

  馬祥麟合同另外五司的土司,加上族中大部分青壯派的支持,以有心算無心,才將秦良玉手中的權柄取來,軟禁在土司府中,勉強維持石柱穩定的局面。


  「而且如此規模的大戰,一旦有失,後果難以預料,大好局勢,一夕崩潰,並非虛妄……」

  陳望嘆息了一聲,說到最後,他突然想起了盧象升和楊嗣昌的爭執。

  在戊寅之變的時候,楊嗣昌作為執掌兵部諸事的閣臣,建奴入寇荼毒北直隸,萬般的罪責都維繫於他一身。

  在強令盧象升不得浪戰之時,他如何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會受萬人唾罵。

  盧象升看到的是眼前,但是楊嗣昌卻是擔憂著未來。

  兩人都沒有錯,但是兩人又都有錯。

  世間諸事,並非非黑即白。

  實在是有太多的變數了。

  治大國,如烹小鮮。

  胡知禮低下了頭。

  「我考慮的確實不周,讓大哥失望了。」

  「不。」

  陳望嘴角上揚了些許,誇讚道。

  「僅僅是這麼段的時間,你就有這樣的見解,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讓胡知禮統領情報司,只是權益之計。

  胡知禮是他的表弟,親信之中的親信。

  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情報司這樣的機構便不可能一直交付在胡知禮的手上。

  如今情報司雖然只是作為情報機構,但是日後的發展必然將會成為錦衣衛那樣的暴力機關。

  情報司的下屬已經開始在訓練行動隊,不僅僅只是承擔諜報的作用,還需要承擔一定的破壞以及刺殺行動。

  到時候還需要處理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掌控情報司的人必須是一把刀,還必須是一把快刀,一把沒有多少私人感情忠心耿耿的快刀。

  「定南鎮草創,單靠陳功一人沒有辦法掌控六師。」

  「定南鎮鎮守副總兵位置,一直以來我都是留給你的。」

  陳望拍了拍胡知禮的肩膀,鄭重道。

  「山東的軍港,交給別人,我難以放心。」

  胡知禮神情微振,不過旋即似乎是又想到了什麼。

  「情報司那邊?」

  「情報司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交接的時候你費心一下就好了。」

  情報司的主官,陳望準備先讓趙懷良接任,而後逐漸由新人接替。

  這麼多年的戰事下來,流浪孤兒很多,漢中鎮下有不少遺留下來的軍士遺孤。

  情報司如今很多人新人,就是從這些遺孤之中吸納。

  日後的情報司,逐漸換血,大部分骨幹都會被這些遺孤所代替。

  「成都府那邊,雖然守不住,但是要關注。」

  陳望重新將話題調轉了回來。

  「可以遣人去四川敘州府南溪尋侯良柱。」

  「侯良柱作為四川鎮鎮守總兵官,在各鎮兵馬之中廣有威望,各地土司對其畏懼有佳。」

  「若是能夠勸服侯良柱,最差的情況,也能夠保住川東八府。」

  陳望的手在輿圖四川的位置上劃了一個大圈。

  「成都府可以失,但是川東八府若是能夠掌握我們手上,日後入蜀對於我等來說亦並非難事。」

  「六大宣慰司的兵要調,但是不能調到成都府內。」

  陳望的目光上移,而後抬起頭,乾脆利落的下令道。

  「中軍部擬令。」

  中軍望台之上負責擬令的參謀當即起身執筆。

  「調榮美、思南一師,酉陽一師,自重慶、貴州進往四川,進抵重慶府銅梁,以保重慶。」

  「調永順、保靖兩師,自湖廣過重慶府,北上順慶府南允,以保順慶。」

  「調漢中鎮新編第五師自漢中府南下,進抵保定府,守劍閣、閬中,護衛保定。」

  「令,四川鎮鎮守總兵官馬祥麟領石柱兩師居中策應,馳援各部。」

  隨著陳望的下令,負責謄寫命令的參謀也是奮筆疾書。

  等到陳望話音落下的時刻,最後一道軍令也隨之寫完。

  中軍部的參謀拿起軍令呈遞到了陳望的身前。


  確認無誤之後,陳望拿起了一旁的金印,落印而下。

  猩紅的印紋在文書之上出現。

  陳望抬起了頭,看向遠處恆亘在原野之上的揚州城。

  「四川的戰局太遠,現在並非是當務之急。」

  「西南也並非是王霸之業,可以偏安一隅,但卻是難以問鼎天下。」

  「揚州的戰事已經不能等了。」

  一旦清軍攻陷京師,必然會馬上南下。

  這一千載難逢的機會,要說黃台吉這般的人物會錯過這樣的戰機,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

  清軍的攻堅能力不強,他們在乎軍兵的損失,不會輕易進攻堅城。

  但是清軍的野戰能力不弱,機動性更是極強。

  黃河從來都不是什麼天險,如今正值冬季,枯水之際。

  中原腹地可沒有長城天險。

  在騎兵這一塊,一直都是漢中鎮的短板。

  清軍南掠必然能夠造成極大規模的破壞……

  所以必須要趕在京師淪陷之前,在揚州徹底的將萬民軍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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