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時代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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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昊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天花板上停留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會。」

  他右側的蔣皎緊接著開口,聲音帶著她特有的驕傲,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許弋,我要你保證,永遠都不會拋下我們任何一個。」這是她放下驕傲後,最在乎的底線。

  陸昊依舊看著天花板,語氣篤定:「我保證。」

  這時,他另一側的黎吧啦也忍不住了,聲音不像平時那般張揚,反而帶著一種執拗的確認:「陸昊,你說我是你的女人,這話……永遠都算數嗎?」她要的,是一個不容置疑的確認,來證明自己的選擇和犧牲值得。

  「永遠算數。」陸昊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三個問題,三個肯定的回答,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最後一道屏障,也暫時撫平了她們各自內心的波瀾與疑慮。

  短暫的沉默後,蔣皎深吸了一口氣,撐起身體,在昏黃的光線下凝視著陸昊的側臉,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決絕,輕聲問道:「陸昊,我們……在一起吧?真正的在一起。」這是衝鋒的號角,是她代表她們三人,也是為自己,邁出的最後一步。

  陸昊終於轉過頭,目光在三個女孩臉上緩緩掃過,她們都睜開了眼睛,眼神里有緊張,有期待,有害怕,也有義無反顧。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低沉:

  「現在……你們都是清醒的嗎?」

  「清醒。」蔣皎毫不猶豫。

  「嗯。」李珥小聲卻堅定地應道。

  「非常清醒!」黎吧啦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

  陸昊看著她們,眼中的最後一絲克制緩緩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占有欲的溫柔。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拂過離他最近的蔣皎的臉頰。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信號。

  在這個註定不平凡的夜晚,在這個遠離了熟悉環境和過往束縛的酒店套房裡,四個年輕的生命,在高考結束後的這個夏天,在酒精、勇氣、複雜情感和各自心路歷程的推動下,徹底越過了那條界限,走向了未知而親密的一步。

  窗外的城市燈火無聲閃爍,見證著這場青春洪流中,最為熾熱、混亂也最大膽的交匯。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爬進房間。

  陸昊醒來,感覺到懷裡的重量和身邊的溫熱。

  蔣皎像只貓一樣蜷在他身側,手臂還環著他的腰。

  李珥枕著他的肩膀,呼吸輕柔,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他胸口。

  黎吧啦則四仰八叉地躺在另一邊,一條腿毫不客氣地壓在他腿上。

  他剛一動,蔣皎就含糊地嘟囔了一聲,非但沒鬆手,反而更緊地往他懷裡鑽了鑽,臉頰在他肩窩蹭了蹭。

  這動作讓她散落的長髮掃過了李珥的臉。

  李珥被弄醒了,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睜開眼,迷茫了一瞬,隨即意識到自己幾乎整個人貼在陸昊身上,臉頰瞬間爆紅,身體一僵,下意識就想往後縮。

  陸昊察覺到了,手臂稍稍用力,沒讓她逃開,低聲說:「別動。」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李珥頓時不敢動了,連呼吸都放輕了,只能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穩定心跳和溫度,耳根紅得滴血。

  旁邊的黎吧啦也被這細微的動靜鬧醒,不耐煩地哼唧了一聲,那條壓著陸昊的腿不滿地蹬了蹬,含糊抱怨:「擠什麼擠……困死了……」她眼睛都沒睜,腦袋一歪,又沒了動靜,只是那隻手胡亂摸索了一下,抓住了陸昊的睡衣一角。

  蔣皎這時也徹底醒了,她抬眼看了看陸昊,又瞥見旁邊臉紅得像熟蝦的李珥和再次睡死的黎吧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抬起頭,在陸昊下巴上輕輕咬了一下,帶著點挑釁和慵懶。

  陸昊低頭看她,挑了挑眉,空著的那隻手抬起,揉了揉蔣皎的頭髮,又順勢輕輕捏了捏李珥紅透的耳垂,最後在黎吧啦抓著他衣角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行了,都醒醒吧。」他開口道。

  蔣皎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濛,但很快恢復了清明。

  她看著陸昊,嘴角彎了彎,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掐了他胳膊一下。

  李珥也睜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陸昊,臉瞬間紅透,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把腦袋縮進了被子裡,只露出通紅的耳朵尖。


  黎吧啦被動靜弄醒,打了個哈欠,眼神掃過現場,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早啊,各位。」

  陸昊坐起身,揉了揉頭髮:「都醒了?起來吧。」

  房間裡一陣窸窸窣窣。

  蔣皎率先下床,撿起地上的衣服,語氣聽不出喜怒:「許弋,你可真行。」

  李珥還在被子裡當鴕鳥,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我沒臉見人了……」

  黎吧啦伸著懶腰:「哎呀,磨蹭什麼,肚子都餓了。」她看向陸昊,「喂,負責早飯啊!」

  陸昊套上T恤,看了眼還在裝死的李珥,伸手扯了扯被子:「行了,別躲了,昨晚膽子不是挺大?」

  李珥猛地拽緊被子,聲音帶上了哭腔:「你……你別說了!」

  蔣皎已經穿好衣服,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陽光照進來。她回頭,看著陸昊:「接下來怎麼辦?」

  陸昊走到她旁邊,看著窗外:「什麼怎麼辦?」

  黎吧啦湊過來:「就是,趕緊的,吃飯去,我要吃小籠包。」

  李珥終於從被子裡探出頭,臉蛋紅紅的。

  陸昊回頭看了她們三個一眼,笑了笑,徑直走向門口,「快點收拾,半小時後酒店餐廳見。」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裡剩下三個女孩,一時安靜下來。

  蔣皎抱起手臂,看了看另外兩人,哼了一聲。

  黎吧啦滿不在乎地找著自己的鞋子。

  李珥低著頭,臉還是紅紅的,但悄悄抬眼看了看蔣皎和黎吧啦,眼神複雜。

  ......

  那個混雜著酒精、勇氣與荷爾蒙氣息的夜晚,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嶺。

  之後的日子,四人之間的關係並未如外界可能預想的那般動盪不安,反而陷入一種奇異的、心照不宣的平靜。

  仿佛洶湧的洪水終於衝破了堤壩,漫溢開來後,形成了一片新的、穩定的湖泊。

  暑假剩餘的時光被拉得綿長而慵懶。

  他們大多聚在蔣皎家的一套房產里,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隔絕了窗外聒噪的蟬聲。

  蔣皎會帶來新買的唱片,旋律在空氣中低回;李珥安靜地坐在窗邊看書,偶爾抬頭,目光掠過陸昊時,耳根微紅,卻不再躲閃;黎吧啦則霸占著沙發,兩條長腿隨意架著。

  陸昊時常在電腦前敲打,他在為了大學創業做準備。

  離別不可避免地被提上日程。

  蔣皎的父母似乎默許了現狀,蔣父甚至在一次家庭聚餐後,單獨與陸昊談了片刻,話題圍繞著北京的形勢、人脈,言語間是一種審慎的接納與投資。

  李珥的父母在女兒帶著陸昊正式登門後,面對陸昊誠懇的態度和無可指摘的條件,以及女兒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那點反對的心思也最終化作了無奈的叮囑。

  黎吧啦的奶奶只是用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握了握陸昊的手,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喃喃道:「吧啦命苦,以後……你們好好的。」

  北上的列車在初秋的晨光中啟動,站台上是無數揮動的手臂和模糊的淚眼。

  他們四人坐在同一節車廂,行李塞滿了行李架。

  尤他等人也在同一趟車,吵吵嚷嚷地過來打招呼,看到並排坐在一起的四人,眼神里多少帶了些瞭然的促狹,但都被陸昊坦然的目光和蔣皎從容的微笑擋了回去。

  列車加速,熟悉的城市在窗外後退,逐漸縮成地平線上的一個點。

  車廂里瀰漫著泡麵、香水和新生活的氣息。蔣皎戴上耳機,閉目養神;李珥看著窗外飛馳的田野,眼神有些恍惚;黎吧啦已經和鄰座的人聊了起來,聲音爽朗。

  陸昊翻開一本《失控》,凱文·凱利對網絡、社群、自組織的論述,在他腦中與未來的商業圖景隱隱契合。

  京城的秋天,天空是一種洗鍊的藍,空氣乾爽,帶著北方特有的闊大氣息。

  未名湖的波光,人大的紅樓,北影的表演教室,以及黎吧啦那所雙非院校喧鬧的操場,成了他們生活的新坐標。

  物理距離並未拉遠心理的聯繫,陸昊在清北附近買下一套兩居室,成了他們在京城的第一個「家」,也是未來商業帝國的第一個簡陋指揮部。

  大學生活徐徐展開畫卷。

  陸昊的時間像精密儀器般被分割。

  他並未沉迷於頂尖學府的光環。

  更多的時間,他泡在了海淀那間租來的小辦公室里,這裡堆滿了路由器、網線和列印出來的用戶數據報告。

  黎吧啦是第一個全身心投入的人。

  她身上那股混不吝的江湖氣,在規矩森嚴的校園裡或許顯得扎眼,但用在開拓校園市場上卻成了利器。

  她組織起一支以貧困生和社團活躍分子為主的校園大使隊伍,口號簡單直接——「拼著買,更便宜」。

  在食堂門口,在宿舍樓下,他們拉著橫幅,擺開攤位,「註冊送可樂,首單再減五塊」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黎吧啦親自上陣,能跟男生稱兄道弟,也能跟女生聊護膚心得,硬是在各大高校,為陸昊那個還依附於電腦端的網購網頁「拼拼購」,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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