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宣示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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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昊的手在越過最後界線前穩穩停住。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蔣皎——她眼睫微顫,臉頰緋紅,呼吸仍是亂的。

  他指尖輕輕拂過她發熱的臉頰,然後自然地收回。

  「好了。」他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未散盡的沙啞。

  蔣皎從情熱中驚醒,眼裡還漾著水光:「……怎麼了?」她下意識抓住他衣角,指尖透著不甘。

  陸昊沒有掙脫,反而就著這個距離,將她散落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李珥一個人等著呢。」他聲音放得很柔,目光沉靜地看著她,「那丫頭心思細,嚇到她不好。」

  聽到這話,蔣皎眼底掠過一絲暗色。

  她突然貼近,幾乎咬著他的耳朵,帶著賭氣的執拗:「我偏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這話裡帶著她一貫的驕傲,更摻雜著被拒絕後的任性。

  陸昊沒有推開她,反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知道了,但你總不想在這裡吧。」

  蔣皎對上他促狹的眼神,那份執拗像是撞進了深潭裡。

  她鬆開攥著他衣角的手,小聲嘟囔:「就你考慮得周全……」

  這話裡帶著嗔怪。

  陸昊笑了笑,不再多言。他幫她理了理微皺的衣領,動作細緻。

  然後退開半步,給她留出整理的空間。

  「走吧。」他朝門口偏了偏頭。

  蔣皎看著他已恢復清明的側臉,輕輕「嗯」了一聲,抬手整理了下頭髮,跟著他往外走。

  卡座里,李珥正小口喝著牛奶,見他們回來,眼睛微微一亮,像是安心了。

  陸昊和蔣皎前一後回到卡座。

  蔣皎臉頰上那抹動人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被雨水滋潤過的慵懶與滿足,仿佛一隻剛剛飽餐一頓、正愜意梳理毛髮的貓。

  她的步伐比離去時更顯輕盈,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卻又揮之不去的笑意。

  李珥一直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啜飲著那杯已經溫吞的牛奶,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當那兩道身影重新落入視野邊緣時,她握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但一種無形的、尖銳的直覺,像細針一樣刺入她的心臟。

  空氣中瀰漫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蔣皎單方面散發的、帶著試探和優越感的磁場,那麼現在,則是一種……交融過的、更為私密且排他的氛圍。

  尤其是從蔣皎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息,無聲無息,卻沉重得讓李珥幾乎喘不過氣。

  她的心如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鈍痛蔓延開來,指尖冰涼。

  她感到坐立難安,仿佛這個舒適的卡座突然長出了針氈。

  蔣皎自然地在陸昊身邊坐下,這一次,她的姿態變得更加放鬆和理所當然。她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樣刻意尋找話題來維繫與陸昊的連接,一種無形的親昵感已經將她和陸昊圈在了一起。

  「牛奶還好喝嗎?」蔣皎甚至主動對李珥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仿佛女主人的隨意關懷,目光卻輕飄飄地從李珥蒼白的臉上掠過,並未停留。

  「還……還好。」李珥的聲音細若蚊吶,頭垂得更低了。

  蔣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視線轉回陸昊身上。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拂過陸昊的襯衫領口,那裡其實平整得很。

  「好像有點歪了。」她輕聲說,語氣親昵得像是在分享一個小秘密,眼神裡帶著狡黠的光。

  陸昊挑了挑眉,沒有躲閃,也沒有回應,只是任由她動作,嘴角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仿佛在縱容一個調皮的孩子。

  李珥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感覺那根刺在心口的針又往深處鑽了鑽。

  緊接著,蔣皎更是做出了一個讓李珥心臟驟停的舉動。

  她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小半的威士忌酸,姿態優雅地遞到陸昊唇邊,眼神挑釁又嫵媚地看著他,仿佛在說:「敢喝嗎?」

  陸昊垂眸看了一眼杯沿上那抹淡淡的口紅印,幾乎沒有猶豫,就著她的手,低頭喝了一口。


  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味道如何?」蔣皎笑問,聲音帶著黏稠的甜意。

  「還不錯。」陸昊語氣平淡,但那雙看著蔣皎的眼睛裡,卻暗流涌動。

  這無聲的互動,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剖開了李珥最後的自欺欺人。

  蔣皎正在用這些細微的、卻極具衝擊力的舉動,向她無聲地宣示著主權,宣告著她與陸昊之間那層已然突破的、親密無間的關係。

  這是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優雅,卻殘忍。

  李珥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引得陸昊和蔣皎都看了過來。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她慌亂地丟下這句話,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幾乎是落荒而逃,纖細的背影透著倉皇和狼狽。

  看著李珥消失在過道拐角,蔣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她收回目光,重新倚回沙發,身體不自覺地更靠近陸昊一些,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的溫度和氣息。

  陸昊將她的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沒有說什麼,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李珥在洗手間裡用冷水拍打著滾燙的臉頰,鏡子裡的女孩,眼圈泛紅,眼神里充滿了無助和傷心。

  她清楚地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明白蔣皎那些舉動的含義。

  一股深切的絕望籠罩了她。她和他之間,那本就遙不可及的距離,似乎在今晚被拉成了天塹。

  然而,就在這無邊的酸楚和失落中,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異常堅韌的火苗,在她心底深處搖曳著,未曾熄滅。

  那是長達數年的暗戀積澱下的不甘,是看到他身上綻放出越來越多光彩後滋生的、更為複雜的傾慕。

  她心中明了現實的殘酷,但並不打算就此放棄。至少,不是現在,不是以這種狼狽的姿態。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擦乾臉上的水珠,努力平復呼吸。她告訴自己,至少……至少高考結束了,未來還長,她還有時間,還有機會,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

  當李珥重新回到卡座時,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雖然眼眶的微紅依舊無法完全掩飾。

  她默默地坐下,不再主動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蔣皎偶爾與陸昊的低語,感受著那讓她心碎的氛圍。

  之後的時光,對李珥而言是一種煎熬。

  蔣皎的「宣示主權」行為並未停止,時而為陸昊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時而將水果餵到他嘴邊,每一個動作都自然親昵,卻又像針一樣扎在李珥心上。

  陸昊雖然反應不算熱烈,但那默許甚至偶爾縱容的態度,無疑是對蔣皎行為最好的回應。

  終於,蔣皎看了看時間,提議散場。她家的車早已等在門外。

  三人走出清吧,夜晚的涼風讓李珥打了個寒顫。

  蔣皎很自然地挽住了陸昊的胳膊,仿佛這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

  黑色的賓利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司機是一位穿著制服、神情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見到蔣皎出來,立刻下車,恭敬地打開了后座車門。

  「先送李珥同學回去吧。」蔣皎對司機吩咐道,語氣是理所當然的安排。

  李珥小聲道了謝,默默地坐進了車裡,儘量縮在靠窗的位置,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陸昊和蔣皎隨後坐進后座,蔣皎緊挨著陸昊,李珥則獨自坐在另一側。

  車內空間寬敞,但李珥卻覺得無比逼仄。

  她看著窗外飛速流逝的霓虹燈火,城市的夜景在她模糊的視線里化為一團團斑斕的光暈。

  她能清晰地聽到身邊蔣皎偶爾壓低聲音與陸昊的輕笑,那聲音像羽毛一樣搔刮著她的耳膜,也搔刮著她的心。

  車子在李珥家老舊的小區門口停下。

  「謝謝,再見。」李珥飛快地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車,沒有回頭,快步走進了小區昏暗的燈光里,單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樓道陰影中。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

  沒有了李珥在場,車內的氣氛變得更加私密。蔣皎似乎徹底放鬆下來,她將頭輕輕靠在陸昊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穩定氣息和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一絲威士忌的酒氣,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閉著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親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微微抬起頭,側臉看著陸昊在明明滅滅光影中顯得格外深邃的輪廓,心中那份被滿足和占有欲填充的踏實感,讓她忍不住想要確認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嬌慵,輕聲問道:「陸昊……我們現在……這算是什麼關係?」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

  正在專注開車的司機福叔,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跟隨蔣家多年,深知這位大小姐的心高氣傲和蔣先生那不容逾越的底線。

  大小姐這神態……眉眼間的春色,舉手投足間對那陸昊的依賴,幾乎是毫不掩飾了。

  ……想起之前那個張漾,不過是試圖牽一下大小姐的手,便被蔣先生派人「約談」,之後更是被嚴密監視,頂著大小姐男朋友的名頭卻被逼的敬之如賓。

  那段時間,大小姐沒少為此發脾氣。

  可如今這陸昊——他自然是有所耳聞,成績頂尖,家世……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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