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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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昊挑眉,接過電腦包,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的指腹,蔣皎跟被燙著似的往後縮,轉身就往自己座位跑,後背繃得跟拉滿的弓似的,連垂在肩側的長髮都沒敢晃一下。

  路過王磊座位時,王磊還抬頭瞥了眼,湊到陸昊耳邊擠眉弄眼:「可以啊許弋,挖牆腳挺快呀!張漾才開除多長時間?蔣大美女就親自送電腦,這待遇,全校獨一份吧?」

  「滾蛋,刷題去。」陸昊踹了王磊凳子腿一下,心裡卻忍不住點開電腦文件夾——果然在「英語真題」里找著個隱藏文檔,文件名是「可參考範文」,點開是篇關於「堅持與夢想」的作文,結尾那句「Perseverance is the key to success」被螢光筆塗了明黃色,旁邊還用工整的字跡寫著「適合結尾升華,老師愛給高分」,連段落之間的銜接詞都標了紅,一看就是熬了不少夜整理的。

  陸昊嘴角勾了勾,沒聲張,把文檔最小化,點開數學真題。

  剛看沒兩道題,蔣皎又端著水杯走了過來,這次沒站在桌旁,而是拉了把旁邊的空椅子坐下,聲音放得更軟:「這道題的輔助線,我還是沒太懂,你能再講一遍嗎?」

  她指的是剛才陸昊剛解完的那道題,明明步驟都寫在草稿紙上,卻還要問,明擺著是找藉口搭話。陸昊沒戳破,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重新畫:「你看,這裡要構造一個中位線,把三角形的邊平移過來,再結合勾股定理……」

  他講得慢,每一步都停頓一下,等蔣皎反應。

  蔣皎聽得很認真,睫毛垂著,陽光落在上面,投下細碎的陰影。

  偶爾抬頭問「為什麼要選這個點做輔助線」,眼神里除了迷茫,還有點藏不住的欣賞——她發現陸昊講題時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要麼冷淡要麼帶點戲謔,講題時卻格外專注,連聲音都比平時沉穩,讓人覺得踏實。

  「懂了嗎?」陸昊講完,抬眼問她。

  蔣皎點頭,指尖輕輕碰了碰草稿紙上的輔助線:「你好像什麼題都會,以前沒發現你這麼厲害。」

  「以前沒機會讓你發現。」陸昊把筆扔回去,語氣帶了點調侃。

  蔣皎的臉瞬間紅了,連忙端起水杯喝了口,掩飾自己的慌亂。

  沉默了幾秒,她忽然說:「我爸想讓我報北影,學表演,可我有點怕……怕自己不行。」

  這話來得突然,陸昊愣了愣,隨即明白她是真把自己當能說心裡話的人了。

  他沒敷衍,而是認真道:「怕沒用,要麼別選,選了就別怕。你要是喜歡,就去試試;要是不喜歡,跟你爸說清楚,沒必要勉強。」

  蔣皎抬頭看他,眼裡亮了亮:「你也覺得……不用聽家裡的?」

  「聽家裡的沒錯,但得是你願意的。」陸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又不是沒主見,幹嘛跟自己擰巴?」

  蔣皎沒說話,卻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悄悄彎了個弧度。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陸昊跟以前那個只知道埋頭讀書的「書呆子」完全不一樣了——他不僅成績好,還懂人心,不像張漾那樣只會說漂亮話,他說的每一句都落在點子上,讓人覺得安心。

  放學時,王磊勾著陸昊的肩膀往外走,還在調侃:「剛才蔣皎跟你聊那麼久,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我看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你眼睛要是不用,捐了吧。」陸昊推開他的手,心裡卻想起蔣皎剛才說怕報北影時的樣子,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這姑娘,看著驕傲,其實心裡也有小糾結。

  後山竹林是陸昊偶爾摸魚的地方。

  這裡的楠樹長得密,能擋住外面的視線,地上還有他上次坐過的草痕,鋪得平平整整,坐上去不硌屁股。

  他剛掏出從食堂買的橘子味棒棒糖,剝了糖紙塞進嘴裡,身後就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踩得竹葉「沙沙」響。

  黑人從一棵粗楠樹後鑽出來,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黑色 T恤,下擺卷到腰上,露出腰上的舊疤痕,手裡還攥著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裡面不知道裝了啥,站在離陸昊三步遠的地方,不往前走了,跟個彆扭的刺蝟似的。

  「喂,許弋。」黑人的聲音硬邦邦的,沒帶半點客氣,眼神還故意往天上瞟,假裝看竹葉,「跟你說個事,別他媽跟我裝聽不懂。」

  陸昊嚼著棒棒糖,糖渣在嘴裡咯吱響,語氣懶洋洋的:「說唄,我又沒堵你嘴。」

  「張漾那孫子要搞你。」黑人終於把視線從竹葉上挪下來,落在陸昊臉上,卻還是帶著點不服氣的勁兒,「他找我了,說要綁蔣皎,逼你明天傍晚六點去舊巷弄 37號,還說……還說要打斷你一隻手,讓你考不了高考。」


  陸昊把糖棍吐進旁邊的垃圾桶,沒太驚訝。

  他挑眉:「你為啥告訴我?上次我還揍過你,你不恨我?」

  黑人的臉瞬間漲紅了,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語氣更硬了:「你確實比我要帥,學習又好,打架又厲害,老子……老子就是看不慣張漾那慫樣,只會躲在背後玩陰的!」

  他趕緊又惡狠狠地補充:「別以為老子服你!就是覺得張漾太不是東西,不想讓他連累我蹲局子!」

  陸昊忍不住笑了:「行,我知道了。明天你別露面,該幹嘛幹嘛,別讓張漾起疑心。」

  「誰要聽你的!」黑人梗著脖子反駁,卻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還有,黎吧啦那丫頭……」他忽然提到黎吧啦,語氣軟了點,「她回學校讀書不容易,你要是對她不好,或者欺負她,老子饒不了你!」

  陸昊挑眉:「你跟黎吧啦很熟?」

  「廢話!老子跟她認識好幾年了!」黑人的聲音又提高了點,「她以前雖然混,但心不壞,跟張漾不是一路人。你要是敢對她耍花樣,我不管你學習多好,打架多厲害,照樣揍你!」

  這話聽得陸昊心裡直樂,「我要是不呢?」

  「你敢!」黑人炸毛了,攥著拳頭就要往前沖,又想起自己打不過陸昊,硬生生停住,臉憋得通紅,「你……你要是對她不好,我就跟全校說你欺負女生!讓你當不成三好學生!」

  這威脅幼稚得可笑,陸昊沒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了。我不會欺負她,你放心。」

  黑人被他拍得一僵,像是被燙著似的往後躲,又別彆扭扭地說:「誰要你放心!老子就是提醒你!」

  說完,轉身就往竹林外跑,跑了兩步還回頭喊:「明天別遲到!張漾那孫子說不定會提前動手!」

  看著他跑遠的背影,陸昊笑著搖了搖頭——這黑人,到底是真的實在,還是兩頭下注?

  晚上晚自習,教室里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陸昊剛把物理卷子寫完,蔣皎就拿著一本《高考英語作文範文選》走了過來,這次沒找藉口問問題,而是直接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聲音壓得很低:「許弋,你想報哪個大學?」

  「清北吧。」陸昊沒猶豫,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吃米飯」一樣簡單。

  蔣皎愣了愣,隨即笑了:「果然是你。我還以為你會報別的學校。」

  「為什麼這麼以為?」陸昊反問。

  「以前覺得你……就是個只會讀書的學霸,報清北是理所當然。」

  蔣皎翻著手裡的書,指尖划過書頁上的字,「但現在覺得,你好像不是為了『理所當然』才考清北的。」

  陸昊看著她,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你好像……有自己想做的事。」蔣皎抬頭,眼神很亮,「上次你跟我說,不用勉強自己聽家裡的,我就覺得,你跟我們不一樣。我們好像都是為了別人活,你是為自己活。」

  陸昊沉默了幾秒,才說:「也不是為自己活,就是想活得明白點。不想跟某些人似的,明明走歪了,還覺得自己挺對。」

  他沒明說「某些人」是誰,但蔣皎心裡清楚,是指張漾。

  她低下頭,聲音輕了點:「張漾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以前雖然有點混,但沒這麼……陰狠。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人會變,關鍵看往哪變。」陸昊的聲音很平靜,「有的人往好里變,有的人往壞里變,跟別人沒關係,是自己選的。」

  蔣皎抬頭看他,眼裡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以前那種好奇,而是帶著點欣賞的認同。

  她忽然說:「許弋,我覺得你比以前好太多了。」

  「哦?哪好?」陸昊挑眉。

  「以前覺得你呆呆的,像塊石頭。」蔣皎笑了笑,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現在覺得……你很真實。會跟王磊開玩笑,會幫李珥講題,會……會跟我聊這些,不像以前那樣,只知道埋頭讀書。」

  陸昊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書。

  但蔣皎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冷意好像少了點,連周圍的空氣都沒那麼緊繃了。

  她坐在旁邊,翻著作文書,卻沒看進去多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有點甜,又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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