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潛流與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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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憶苦撐著膝蓋,喘著粗氣,嘴角淌著血,目光複雜地看著陸昊。

  羊搞和大螞蟻互相攙扶著,鼻青臉腫,身上掛彩,但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場中那個濕漉漉的背影。

  於北蓓猛地推開攔她的人,衝到陸昊身邊,濕漉漉的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能感覺到她手指的冰涼和微微的顫抖。

  她看著剩下的混混,突然揚起下巴,潑辣地罵道:「看什麼看!還不滾!等著挨揍啊!」

  米蘭也快步走了過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向劉憶苦擦血。

  六條眯縫著眼,死死盯著陸昊,腮幫子的肌肉鼓了又平,平了又鼓。

  他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兄弟,又看了看對面雖然掛彩但眼神更加兇狠的劉憶苦幾人,最後目光落回那個一言不發、卻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陸昊身上。

  「行……你小子……手底下真夠黑的。」他啞著嗓子,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朝剩下的人擺了擺頭,「媽的……扯呼!」

  剩下幾個混混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扶起地上慘叫呻吟的同伴,鏈條鎖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狼狽不堪地擠開看熱鬧的人群,很快消失在柳樹林後。那惱人的半導體唱戲聲也終於遠去。

  羊搞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咧著嘴,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但還是興奮地湊到陸昊跟前:「我操!馬小軍!你丫……你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打了?!」

  大螞蟻也揉著腫起的胳膊,瓮聲瓮氣地說:「太厲害了!剛才那幾下……」

  劉憶苦用米蘭的手帕按著嘴角,走到陸昊面前,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聲音有些沙啞:「……謝了。」這兩個字說得有些艱難,但分量不輕。

  「謝什麼呀!都弟兄們!」

  陸昊甩了甩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走到水邊,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陸昊母親回來的那個傍晚,帶著一路風塵和屬於部隊家屬的利落氣質。

  陸昊沒有用計生用品吹氣球的愛好,他的父母沒有用被他弄破的保險套,所以原身目前還是個獨生子。

  她推開家門時,陸昊正坐在桌前,攤開一本封皮磨損嚴重的《數理化自學叢書》,旁邊的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演算過程。夕陽的餘暉給他的側影鍍上了一層金邊,竟有幾分她記憶中丈夫年輕時伏案工作的專注。

  「媽?」陸昊抬起頭,有些意外,隨即站起身,「不是說下周才回來?」

  「那邊事辦得順利,就提前回了。」陸母放下行李,目光敏銳地掃過房間。

  屋子比想像中整潔,空氣中沒有男孩子慣有的汗臭和亂七八糟的味道,反而隱隱有墨水和舊紙張的氣息。

  她的視線在兒子明顯結實了些的肩膀上停留一瞬,又落在那摞寫滿字的稿紙和書本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幾乎就在陸母踏進院門的同一時間,原本還賴在陸昊屋裡、催著他講「精絕古城」後續的於北蓓,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嗖地一下從床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穿上鞋子,丟下一句「我明天再來!」,便從半開的窗戶靈巧地翻了出去,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陣微風。

  陸昊看著那晃動的窗戶,心下好笑。

  這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有點怵他這位氣質嚴肅、在部隊大院也以作風嚴謹聞名的母親。

  陸母的回歸,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於北蓓那種無所顧忌的親近。

  她不再敢大白天堂而皇之地鑽進陸昊的小屋,更別提留宿。

  但她的身影並未遠離,只是從明轉暗。

  吃飯時,她會「恰好」坐在陸昊鄰桌;傍晚納涼,她總會「路過」陸昊家附近的那棵老槐樹。

  偶爾,夜深人靜時,窗台上會響起極輕微的、約定好的敲擊聲,那是她溜過來,隔著窗戶聽他快速講一段沙漠遺蹟或者南海歸墟的冒險,然後再像夜行動物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陸昊樂得清靜,將更多精力投入了學習。

  他清楚歷史的走向,知道那改變無數人命運的轉折點正在逼近。

  系統面板上【力量9】的屬性讓他擁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但想要真正掙脫時代的桎梏,知識是更可靠的階梯。

  父親留下的書籍、千方百計淘換來的舊教材,成了他汲取養分的源泉。


  數學公式、物理定律、化學方程式、英語單詞……這些被大多數夥伴視為天書的東西,在他筆下逐漸變得清晰。

  他並沒有隻顧自己埋頭苦讀。

  潛移默化中,他開始影響身邊的人。

  「羊搞,別光顧著彈球了,過來看看這個。」陸昊拿著本《趣味數學》,指著上面一道類似腦筋急轉彎的題目,「猜對了,明天幫你搞定大螞蟻那隻最凶的『鐵皮』(蟋蟀)。」

  羊搞將信將疑地湊過來,看著看著,抓耳撓腮起來。

  大螞蟻也被吸引,伸著脖子看:「啥題啊?讓我瞅瞅!」

  對于于北蓓,陸昊用的則是另一種策略。

  講完一段《鬼吹燈》,在她意猶未盡時,他會狀似無意地提起:「聽說那些能看懂西域古文、懂得風水星象的,都是以前的大知識分子。

  要是肚子裡沒點墨水,就算真找到精絕古城,估計連門都摸不著。」

  於北蓓眨著狐狸眼,將信將疑:「感覺你才是我爸,天天明里暗裡讓我讀書!」

  「我可沒你這麼只知道玩的閨女!」陸昊攤手,「你以為那些考古隊專家都是吃乾飯的?光靠膽子大可不行。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以後沒有知識怎麼能行?」

  他偶爾也會在和劉憶苦、米蘭等人碰面時,提起一些聽聞:

  「我聽我爸以前的戰友說,外面世界變化很快,好多地方又開始重視文化課了。

  說不定哪天,咱們這兒也得變。多學點東西,總沒壞處。」

  劉憶苦對此嗤之以鼻,他覺得拳頭和義氣才是硬道理,但偶爾看到陸昊和羊搞他們討論那些稀奇古怪的題目。

  米蘭則是安靜地聽著。

  她本就喜歡看書,陸昊的話在她心中激起了更深的漣漪。

  她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圖書館,看的也不再僅僅是小說,偶爾會借閱一些基礎的理科入門書籍。

  變化最明顯的反而是羊搞和大螞蟻。

  在陸昊用蟋蟀、菸捲、幫寫檢查等「利誘」之下,他們居然也斷斷續續地開始翻看陸昊給他們的、畫滿了插圖的科普讀物和簡化版教材。

  雖然學得痛苦,時不時就哀嚎「馬猴你饒了我吧」。

  時光就在這燥熱與寧靜、明面約束與私下往來、嬉鬧玩耍與伏案苦讀中悄然流淌。

  院子裡,陽光依舊燦爛,少年們依舊打架、游泳、起鬨,揮霍著仿佛無窮無盡的精力。

  但在這些熟悉的場景之下,一股潛流正在默默涌動。

  陸昊如同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其帶來的漣漪,正以他自己都未曾完全預料的方式,悄然改變著身邊一小圈人的軌跡,為即將到來的時代巨變,埋下了微小的、卻至關重要的伏筆。

  窗外的蟬鳴換了春秋,牆上的標語日漸斑駁。

  陸昊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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