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初入燕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單調的「哐當」聲,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付成的思緒,卻還停留在站台的那一幕。

  那個叫猴子的混混,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他的眼神,絕非善意。

  張浩宇雖然倒了,但他在社會上結交的那些地痞流氓,不可能一夜之間就都改邪歸正。

  他們是在報復?還是想趁自己不在,對伊玲和母親不利?

  一股寒意從付成心底升起。他意識到,扳倒一個張浩宇,只是砍掉了一條毒蛇的頭,蛇的毒牙還在。

  他現在遠在千里之外,鞭長莫及。能依仗的,只有馬智文。

  付成打定主意,一到燕京就給馬智文打電話,提醒他多加關照。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求人不如求己。他必須儘快在燕京站穩腳跟,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將家人徹底護在羽翼之下。

  懷著這份沉甸甸的心事,火車經過一天一夜的顛簸,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燕京。

  走出擁擠的火車站,一股與紅星市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寬闊的馬路,川流不息的自行車洪流,間或駛過的無軌電車和「大屁股」公交車,還有路邊高大的、帶著異域風情的建築。

  這就是1981年的燕京,古老與現代交織,沉穩中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

  付成按照信上的地址,擠上了一輛公交車。車上,人們說著一口流利的燕京話,語速快,帶著股天然的腔調。

  付成穿著一身半舊的中山裝,提著一個帆布行李包,在一群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城裡人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公交車晃晃悠悠,穿過大半個城區,終於在一座古樸典雅、氣勢恢宏的二校門前停下。

  「華清大學到了!」

  付成下車,抬頭仰望那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心中湧起一股豪情。這裡,就是未來四年他要奮鬥的地方。

  今天是新生報到的日子,校園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付成找到了「精密儀器與機械學系」的報到處。

  「同學,哪個省的?」負責登記的師兄隨口問了一句。

  「紅星市來的。」

  「紅星市……我看看名單,」師兄翻著冊子,忽然手指一頓,「付成?」

  「是我。」

  師兄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和好奇:「741分那個?我們系今年可把你盼來了。我是你師兄,叫李建兵,以後有事兒可以找我。」

  他的態度熱情了不少,但沒有過分誇張,更多的是對一個學業優異的師弟的認可。

  他主動幫付成指了指旁邊的行李,對另一個幫忙的學生說:「小王,帶師弟去302宿舍,東西多,你搭把手。」

  這種恰到好處的關照,讓付成感覺很舒服。

  宿舍是四人間,已經到了兩個人。一個戴著厚厚的眼鏡,正埋頭看一本數學分析,神情專注。另一個是個子高大的青年,穿著一身牛仔服,正跟家人說話,一口地道的燕京腔。

  「喲,新哥們兒來了?」牛仔服青年很自來熟地打招呼,「我叫趙衛東,燕京本地的。以後大家就是兄弟了!」

  「付成,紅星市來的。」付成跟他握了握手,開始整理自己的床鋪。

  趙衛東很能說,滔滔不絕地介紹起燕京的各種「門道」,從哪家涮羊肉正宗,到周末去哪兒能淘到好書。付成只是微笑著聽著,偶爾應和一兩句。

  這時,那個看書的眼鏡男推了推眼鏡,似乎被一個問題難住了,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個輔助線……思路不對啊。」

  趙衛東湊過去看了一眼,滿是數學符號,頭都大了:「陳默,你可真行,報到第一天就啃上高數了?這玩意兒不是還沒開課嘛。」

  被稱作陳默的眼鏡男扶了扶眼鏡,有些苦惱:「這是我一個表哥給我的競賽題集,說是能提前了解下大學數學的思路。可這道題的積分變換,我總覺得差點意思。」

  付成鋪好床,無意中瞥了一眼陳默書上的那道題。他前世在監獄裡百無聊賴,靠著自學數學打發了無數時光,對這類問題有種天然的敏感。

  他站到陳默身後,看了一會兒,輕聲說:「你試試用分部積分法,把tan(x)的平方拆開,可能會簡單一些。」

  陳默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思路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來。幾分鐘後,原本複雜的式子豁然開朗。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付成的眼神瞬間從陌生變成了驚訝和佩服:「這……這個思路太巧了!我之前一直陷在換元法里出不來。兄弟,你真厲害!」

  趙衛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雖然看不懂,但也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拍了拍付成的肩膀,語氣變了:「嘿,哥們兒可以啊,真人不露相!難不成你就是咱們系那個狀元?」

  付成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但從這一刻起,陳默對他的態度明顯親近了許多,而趙衛東的言談間,也少了幾分優越感,多了些實實在在的尊重。在華清,知識就是最好的名片。

  安頓下來後,付成先去郵局給馬智文打了長途電話,隱晦地提了猴子的事,請他多留意家裡的安全。

  做完這一切,他才按照信上的地址,在校園裡尋找錢立人教授的實驗室。

  精密儀器系的實驗樓在校園一個偏僻的角落,樓體很舊,牆皮都有些剝落了。付成找到信上寫的那個房間,門上掛著一個破舊的木牌,上面寫著「半導體工藝課題組」。

  他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付成推門而入,一股機油混合著松香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子不大,卻堆滿了各種儀器和零件,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一個頭髮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正背對著他,趴在一台顯微鏡前。

  「哪位?」老人頭也沒回。

  「錢教授您好,我叫付成。」

  聽到這個名字,老人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來,那是一張布滿皺紋、異常憔憔悴的臉,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能穿透人心的銳利。他上下打量著付成:「你就是那個給吳老寫信的娃娃?」

  「是我。」

  「口氣不小,興趣倒也挺大。」錢立人指了指桌上一本翻開的期刊,「你說你對半導體感興趣。那我問你,你認為限制我們國家集成電路發展的,除了光刻機,最根本的癥結在哪裡?」

  這是一個非常宏大且深刻的問題,遠超一個高中畢業生的認知範圍。

  付成的大腦飛速運轉。他沒有直接回答技術細節,而是沉思了片刻,說道:「報告教授,我認為是材料和工藝的積累。我看了些資料,我們的高純度矽、光刻膠這些基礎材料都依賴進口,而且工藝不穩定,良品率很低。這就像蓋房子,沒有好的磚頭和水泥,圖紙再好也蓋不出高樓。所以癥結在於整個工業基礎的薄弱。」

  這個回答沒有驚世駭俗的理論,卻說到了問題的根子上。錢立人眼中銳利的光芒柔和了些,多了幾分讚許。這小子看的不是熱鬧,而是門道。

  「你說的對,但太空泛了。」錢立人繼續追問,「就說工藝,比如刻蝕這一步,你覺得我們和國外的差距,會在什麼地方體現?」

  付成結合自己那點超前的「知識碎片」,用這個時代能夠理解的語言組織道:「我覺得可能是在『精度控制』上。比如,我們想要刻出一條很細的線,但結果邊緣可能會不規則,或者刻得太深、太淺。這可能跟我們對等離子體狀態的理解和控制不夠精確有關。也許……通過調整氣體的配比和放電的頻率,能讓刻蝕的過程更『聽話』一些。」

  他這番話,一半是基於前世零散的見聞,一半是自己的推理,說得有些小心翼翼。

  然而,錢立人臉上的表情卻變得異常嚴肅。他死死地盯著付成,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

  「等離子體狀態的精確控制……」他喃喃自語,這正是他們課題組最近遇到的瓶頸!他們知道方向,卻始終找不到好的方法論去歸納和實踐。而眼前這個剛入學的學生,竟然憑著模糊的認知和直覺,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這不是天才是什麼?

  「你這些想法……是自己琢磨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看書時瞎想的,不一定對。」付成謹慎地回答。

  「好一個瞎想!」錢立人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久違的暢快,「紙上談兵容易,但你這兵,談到點子上了!小子,跟我來!」

  他不由分說,拉著付成走進了實驗室的裡間。裡間擺著幾台落滿灰塵的破舊機器。

  「你,叫付成是吧?」錢立人教授指著那些機器,眼神複雜,「歡迎來到我們華清大學……最窮,最沒前途,但也最需要你這種『瞎想』的課題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