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局長的父母,致命的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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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浩宇的報復,比付成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陰險,更上檔次。

  第三天一早,一對穿著的確良衣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傲慢與刻薄的老年夫妻,就出現在了紅星醫院的院長辦公室門口。

  他們是張浩宇的父母。

  父親張建國,前地區衛生局副局長,雖然退休了,但說話的官架子還在,看人的眼神總是帶著審視。

  母親李鳳英,一個看似慈祥,實則精於算計的老婦人,嘴角總是撇著,仿佛看誰都不順眼。

  他們沒有像市井潑婦一樣去鬧,也沒有去付成的住處哭,而是直接通過張建國的老關係,繞過了所有人,找到了醫院的一把手,周院長。

  院長辦公室里,張建國一開口,就是官場上那種慢條斯理,卻壓迫感十足的調調。

  「周院長,今天冒昧來訪,是想跟您反映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們家教不嚴,出了個傻兒子啊。」

  他先是自貶一句,姿態放得很低。

  「我們家浩宇,從小就心善,看不得別人受苦。他手下有個叫付成的臨時工,母親重病,自己又沒個家,浩宇就動了惻隱之心。」

  「他不僅在工作上提拔這個付成,還把自己家養了十幾年的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叫鄭伊玲的,介紹給他當老婆,說是成人之美,幫他湊夠條件,申請到了單位的福利房。」

  李鳳英在旁邊適時地掏出手帕,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角,聲音悲戚。

  「我們家伊玲,從小在我們家長大,跟我們親閨女一樣。我們是真把她當未來兒媳婦疼的。本想著給她找個好人家,誰知道那個付成,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白眼狼!」

  「他騙了我們家伊玲的感情,拿了房子,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昨天,他還當著所有鄰居的面,辱罵我們家浩宇,說伊玲是他的人,把她霸占在那個小破屋裡,不讓她回家!」

  「周院長,您給評評理,有這麼欺負人的嗎?這不是現代版的農夫與蛇嗎?我們浩宇,被人指著鼻子罵,這以後工作還怎麼開展?我們醫院的臉面何在?」

  老兩口一唱一和,聲情並茂,把一個精心策劃的騙房騙色陰謀,描繪成了一個善心被狗吃的悲情故事。

  他們絕口不提「童養媳」,只說是「當兒媳婦養的遠房親戚」。

  也不提房子的歸屬,只強調付成「霸占」了鄭伊玲,還上升到影響醫院聲譽的高度。

  周院長聽得眉頭緊鎖。

  他雖然不怎麼管後勤這些雜事,但也知道張浩宇是個什麼貨色。可這張建國,畢竟是老領導,面子不能不給。

  「老局長,李大姐,您二位先別激動。」周院長打著官腔,「這件事,性質很惡劣,我一定會讓馬智文同志去調查核實的。您放心,我們紅星醫院,絕不會讓任何一個老實人吃虧,也絕不會包庇任何一個害群之馬!」

  送走張家父母,周院長立刻把馬智文叫到了辦公室。

  「智文,家屬樓401那個付成,到底怎麼回事?張建國都找上門來了!」

  馬智文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他從付成那裡聽來的,以及自己觀察推斷出的「假結婚騙房」計劃,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周院長聽完,用手指有節奏地敲了敲桌子。

  「這麼說,是張浩宇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基本是這樣。那個付成,是個有腦子的,將計就計了。」馬智文點頭。

  「糊塗!」周院長哼了一聲,「就算是張浩宇有錯在先,現在他父母鬧到我這裡來了。張建國在衛生系統里關係網盤根錯節,我們醫院明年還想申請一個重點創傷實驗室項目,正好需要他去上面幫我們活動活動。這件事,必須妥善處理,不能讓他心裡有疙瘩。」

  「院長的意思是?」

  「你去敲打敲打那個付成。」周院長沉吟道,「讓他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那個女娃,既然跟張家有舊情,就讓她偶爾也回去看看,做做樣子嘛。房子,既然已經分下去了,就不好再動了。總之,把張家的火氣給我壓下去。明白嗎?」

  「明白了。」馬智文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他心裡卻在嘆氣。

  和稀泥,這就是政治。犧牲一個臨時工,換來一個項目,在領導看來,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他走到樓下,正好看到付成提著一個保溫飯盒,準備去給母親送飯。


  「付成,你來一下我辦公室。」馬智文的表情很嚴肅。

  付成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辦公室里,馬智文沒有拐彎抹角,把周院長的意思和自己的難處都轉達了一遍。

  「院裡的意思,是希望你做出一些讓步。畢竟,張浩宇是科室主任,他父母也有些背景,事情鬧僵了,對你沒好處。你一個臨時工,胳膊擰不過大腿。」

  「比如,讓鄭伊玲……搬出去?」付成試探著問。

  馬智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這是目前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我覺得不行。」付成搖了搖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馬副院長,伊玲不是一件可以被讓來讓去的物品。她是一個人。她已經明確表示,不想再回張家。任何人,都沒有權力強迫她。」

  「如果我,或者說院裡,非要強迫呢?」馬智文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在試探付成的底線。

  付成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直視著馬智文的眼睛,一字一頓。

  「那我就只能帶著她,還有我媽,離開這裡。」

  馬智文愣住了。

  他沒想到,付成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

  放棄工作,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房子,放棄這個人人羨慕的「御廚」身份,為了一個……名義上的妻子?

  「你可想好了,離開了醫院,你一個臨時工,帶著一個姑娘,還有個生病的母親,你們怎麼生活?」

  「車到山前必有路。」付成說得很平靜,「但我不能為了這些身外之物,就把她重新推進那個火坑。如果我那麼做了,那我跟張浩宇,還有什麼區別?」

  馬智文看著付成,久久沒有說話。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更有擔當,也更犟。這份骨氣,讓他有些欣賞。

  「行了,我知道你的態度了。」馬智文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幫你再頂一頂。但你自己,也要想辦法。我能頂一時,頂不了一世。」

  從馬智文辦公室出來,付成的心情無比沉重。

  他知道,馬智文雖然欣賞他,但終究要為醫院的大局考慮。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他必須找到反擊的方法!

  他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人。

  ——大食堂的劉胖子。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劉胖子被他搶了風頭,又被馬智文訓斥,心裡肯定恨死了他。但他更恨的,應該是把他推出來當槍使,最後卻讓他背了黑鍋的張浩宇!

  因為當初特供食堂這個主意,就是張浩宇為了安插付成,才向院裡提議的。劉胖子只是被臨時抓來配合演戲,結果卻演砸了,成了全院的笑話。

  付成提著飯盒,沒有去病房,而是直接去了大食堂的後廚。

  劉胖子正叉著腰,在裡面監督午飯,看到付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聲。

  「喲,這不是馬院長跟前的紅人,付大廚嗎?怎麼有空到我們這油膩的骯髒地界來了?」

  付成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走上前,把手裡的保溫飯盒放在灶台上,打了開來。

  「劉師傅,說笑了。這不是剛研究出個新菜,我特意給您做了道拿手菜,想請您品鑑品鑑,給指點指點。」

  飯盒一打開,一股濃郁的酒香和肉香就飄了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是東坡肉。

  用「廚藝入門」技能精心烹製,肥而不膩,酥爛入味,湯汁紅亮。

  劉胖子自己就是廚子,是個識貨的。聞到這味,再看到那晶瑩剔透、顫巍巍的肉塊,喉結忍不住上下動了一下。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什麼事?」他哼了一聲,但沒有拒絕,眼睛卻一直往飯盒裡瞟。

  付成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道。

  「劉師傅,你是不是覺得,特供食堂這事,是我在背後搞的鬼,搶了你的位置和風頭?」

  劉胖子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想沒想過,誰才是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付成循循善誘。

  「誰?」

  「張浩宇。」付成一字一頓地說,「他把我安插進來,討好了馬副院長,這叫『借花獻佛』。萬一我搞砸了,倒霉的是我,還有負責把關食材的你。他張浩宇,半點干係都沒有,還能落個舉賢不避親的好名聲。」

  劉胖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不是傻子,只是之前被憤怒沖昏了頭。現在被付成一點,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那個王八蛋!我說他怎麼那麼好心!」他一拳砸在油膩的桌子上。

  「所以,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付成看著他,「劉師傅,你跟了他這麼多年,鞍前馬後的,肯定知道他不少見不得光的事吧?」

  劉胖子眼神閃爍,警惕地看著付成:「你想幹什麼?」

  「他想搶我老婆和房子,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付成冷笑一聲,「他不是愛惜羽毛,最愛面子嗎?那我就讓他身敗名裂!」

  劉胖子猶豫了。跟張浩宇作對,風險太大了。張浩宇現在是紅人,他爸又是老局長。

  「扳倒了他,對你有什麼好處?」付成知道必須下猛料,他繼續加碼,「他倒了,外科主任的位置就空出來了。到時候誰上,還不是院領導一句話?而我,能在馬副院長面前說上話。另外……」

  付成湊得更近了,聲音更低。

  「後勤科的劉進,這次也想搞我。要是張浩宇倒了,劉進也脫不了干係。後勤科長的位置,油水好像比食堂廚師長多得多吧?」

  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劉胖子的軟肋。

  他看著付成,掙扎了許久,終於一咬牙,把心一橫。

  「我知道一件事。大概三年前,院裡評副主任醫師,科里有一個叫林慧的女醫生,是張浩宇最大的競爭對手。那女的,留過洋,技術是真好。後來,她突然就辭職了,有人說她是作風有問題,也有人說她是受了刺激,得了精神病。」

  「但有一次我喝多了,聽張浩宇的一個跟班醉話里說過,林慧是發現了張浩宇偷偷倒賣醫院的緊俏藥品,像什麼進口抗生素之類的,要去舉報他,結果被張浩宇抓住了把柄,反將一軍。用她跟一個男同事的正常學術交往,造謠她搞破鞋,還找了社會上的人去威脅她,最後把人活活逼瘋了。」

  付成的心臟,猛地一跳。

  倒賣緊俏藥品!誣告陷害逼瘋同事!

  這任何一條,都足以讓張浩宇萬劫不復!

  「有證據嗎?」

  「證據……我上哪找去?都過去這麼久了。」劉胖子搖搖頭。

  「那個林慧,現在在哪?」這才是關鍵!只要找到人,就不怕沒證據。

  「不知道。」劉胖子想了想,努力回憶著,「不過,我記得她好像不是本地人,她丈夫是……市郊的紅旗棉紡廠的一個技術員。她辭職後,應該是回棉紡廠宿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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