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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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老二滄桑了不少,中年養家的男人,每天都是精疲力盡。

  「也不知道那個逆子,當初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他在礦場做了兩年,方知礦場的恐怖,不只是累,還有隨時可能被埋在礦洞的風險。

  這才是最嚇人的。

  他見過幾次礦難,腿都嚇軟了,跑了幾次,可又因為沒錢只得咬牙回來。

  這時候,他才想起當初兒子許陽小小年紀的不容易,不僅要養活妹妹,偶爾還被他打秋風搜刮。領到這個月的工錢,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踏進院子。

  張翠婷坐在院子裡嗑瓜子,見許老二回來,急忙上前道:「發了多少工錢。」

  許老二滄桑了不少,但她有許老二養著,不用勞作,兩年的時間並未蒼老多少,就是臉色蠟黃了不少,也早從兒子楊俊的死走出來。

  「我肚子餓了,飯可做好了?」

  見張翠婷第一時間關心的是發了多少工錢,而不是自己累不累,許老二不由心中悲涼。

  「我問你發了多少工錢!」張翠婷不耐煩道:「老娘這手可不是用來做飯的。」

  供楊俊練武,她死鬼丈夫留下來的錢已經全部花光,這兩年生活水平驟降,也只有在許老二發工錢的時候,才能吃上一頓肉。

  每個月,她就指望許老二發工錢的這天改善生活。

  許老二怒道:「你閒著在家,連頓飯都做不了嗎,我累死累活一天回來,還要自己做飯?」張翠婷眼睛微紅:「你個沒良心的,以前你不是說我這手做飯就是糟蹋嗎?現在老娘沒錢了,你就想讓老娘做黃臉婆伺候你,你做夢,工錢拿來。」

  說著,直接上前搶過許老二腰間的錢袋子。

  「廢物,一個月你連三百文都賺不到,當初許陽那個小畜生,一個月都能挖將近四百文。」張翠婷一數錢袋子裡的錢,發現比上個月還少,不到三百文,不由破口大罵。

  這點錢,根本不能吃肉,否則這個月就要餓肚子。

  「你……」

  許老二氣得渾身顫抖,這個月礦場發生幾次天塌,他有一次都差點被埋了,嚇得躲了幾天才敢回礦場,工錢自然少。

  「你什麼你,要是你養活不了老娘,你就滾回去打光棍,老娘的姿色,有的是人願意養我。」張翠婷怒道。

  如今她自己也沒錢,也不貪許老二的樣貌了,而且人到中年,天天挖礦挖得精疲力盡,許老二早已力不從心。

  許老二離開了她就只能打光棍,她離開了許老二,會活得更好,根本就是有恃無恐。

  好歹是武者的遺孀和武者的娘,有的是好她這個身份的老色鬼。

  許老二怒不可遏,正想上前把錢袋子奪回來,忽然感覺身後異樣。

  「阿蘭,你怎麼來了?」

  回頭看去,見競然是大哥家的許蘭,不由露出尷尬之色。

  拋棄一雙兒女也要來給張翠婷這個寡婦填房,伺候別人兒子,如今活成這樣。

  饒是許老二臉皮夠厚,此刻也是感覺一陣發燙。

  許蘭輕聲道:「二叔,我是來告訴你,小晴參加武科會試,也登龍了!」

  什麼?許晴也登龍了?

  許老二瞪大眼睛,怎麼連那只會哭鼻子的賠錢貨也登龍了。

  一時間,他的心跟刀扎似的。

  生了兩個登龍的子女,可惜全都被他拋棄,如今理都不理他。

  他若是好好待這一雙兒女,如今在清原縣,誰不喊他一聲許老爺,比張翠婷年輕美貌的女子,娶幾房都沒問題,哪還用受這種罪,天天累死累活還被嫌棄成廢物。

  「不可能,那賤丫頭怎麼可能登龍!」

  張翠婷尖叫,被刺激到了。

  她兒子都失敗了,憑什麼許晴那個賤丫頭能登龍,老天怎能如此不公。

  許蘭聞言,臉色一冷:「我小晴妹子現在乃是武秀才,登龍天才,你敢稱呼她賤丫頭?信不信我去報官,讓你吃板子蹲大牢。」

  張翠婷臉色大變,露出驚恐之色,這事要是追究,許蘭絕不是恐嚇她,是真要被治罪的。

  她這才反應過來現在的許晴,已經不是那個任由她嗬斥的小丫頭了,而是今科的武秀才,登龍天才。要捏死她,不會比捏死一隻螞蟻難多少。


  「小蘭饒命,是我嘴賤。」

  張翠婷急忙求饒,扇了自己幾個響亮的嘴巴。

  「阿蘭,許晴真的登龍了?」

  「許晴這丫頭真這麼出息?」

  與此同時,四周的街坊鄰居也涌了過來,圍著許蘭七嘴八舌的問。

  許蘭傲然道:「這自然是真的,過幾天放榜你們就知道了,我小晴妹妹登龍已經板上釘釘,如今正在城裡大酒樓慶賀,剛才還派了馬車來接我爹去城裡吃酒,怎麼可能有假。」

  聽到派馬車來接許老大去城裡大酒樓吃酒,人群頓時轟動,好多人羨慕不已。

  「了不得啊,一門兩個武秀才,全都登龍了。」隔壁高叔震撼道:「便是城裡的那些大家族,也很少出現一門兩登龍的盛況。」

  「老許家了不得啊,先是許陽,現在是許晴。」

  「真羨慕許老大,居然能去參加登龍宴席。」

  「許老大是大伯,他不去,宴席都開不了,可笑許老二隻能在這裡啃饅頭。」

  「許老二,你真是瞎了眼,兩個登龍的天才,你居然都給拋棄了。」

  「許老二,你可曾後悔?」

  人群說著說著,就說到了許老二的身上。

  這些人每說一句,許老二的心就像是被扎了一刀,神色一陣慘白。

  怎麼可能不後悔,腸子都悔青了。

  憋悶著一口氣,他默默的回到房間,肚子也不餓了,也忘記了從張翠婷的手上奪回錢。

  張翠婷眼珠子一轉,也跟著回了房間:「許晴那小丫頭最是心軟,心沒有許陽黑,你快去求她,她應該會重新認你這個爹。

  聽說她在邱家的生意有分紅,她就要登龍離去,讓她將分紅給我們,以後我們又能過上好日子了。」許老二聞言,眼睛一亮。

  張翠婷沒說錯,許晴不是許陽那個逆子,性子軟,自己這個爹只要去哭幾聲,保證許晴就可憐自己了。「還是你聰明,不過你說錯了,不是我們,而是我。」

  許老二一把搶過張翠婷手上的錢袋。

  他已經看透了張翠婷,不會繼續和張翠婷糾纏,自己取得許晴的原諒有了錢,找個十八的不是更好麼,這黃臉婆,誰愛要誰要。

  「許老二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張翠婷氣急敗壞。

  自己出了主意,許老二這混蛋競然一腳將自己給踹了。

  「你不是說有的是人願意養你嗎,你這賤貨去找別人吧。」

  許老二衣服都懶得收拾,大步離去。

  等取得許晴原諒,再買新的就是了。

  連夜許老二就進城,咬牙花一百文買了根廉價髮簪用來討好,到周順昌家附近等了起來。

  他等到了許晴,但也看見了許陽那個逆子。

  「他怎麼回來了?」

  許陽身上威勢更盛,他看到就忍不住雙腿打顫,不敢直視。

  「許老二,你這畜生來我家做什麼?」

  許陽還沒有發話,周順昌就忍不住了:「如今阿陽小晴出息本事了,你想來認他們,你倒是想得美。」他喝得醉醺醺的,大步上前就要去揍許老二。

  「大舅小心。」

  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還好許陽眼疾手快重新扶住了他。

  「我女兒登龍,我來看看她有何不可。」許老二伸長脖子道,目光柔和的看向許晴。

  許陽那逆子不揍他都算好的,只能寄希望於許晴。

  周順昌大怒:「畜生,小晴本事了,你知道你有女兒了?你去給野女人填房,當後爹的時候,怎不知道自己有個女兒?要不是阿陽,他們倆早餓死了。」

  此話一出,許晴還有些不忍的目光頓時冰冷起來,許老二不是良心發現了,而是知道她登龍,想來占便宜。

  許老二心虛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跨步上前將髮簪遞給許晴,一臉諂媚道:「我女兒本事了,爹送不了你好的,但這是爹的心意。」

  周順昌低頭看向他手上的廉價髮簪,不屑道:「就你這玩意,也好意思拿給小晴,她堂堂女武秀才,登龍天才,你想讓她帶出去給人笑話嗎?」

  許老二羞得臉頰通紅,這東西別說給登龍天才,連張翠婷那種女人都嫌棄,可他囊中羞澀,買不起更好的。


  而且就是來賣慘的,怎麼可能買好的。

  許晴抿嘴,沒有接。

  許陽大手從斜邊伸來,一把接過髮簪,罡氣吞吐之間只聽砰的一聲,許老二咬牙才買的廉價髮簪當即化作童粉。

  許老二諂媚的笑容定格,這一手很絕,仿佛他送的是什麼噁心的東西,他知道許陽恨他恨到極致,若不是親爹,估計碎的就不是髮簪而是腦袋。

  許陽拍了拍手,道:「好了,東西我們收到,你可以滾了,想占便宜,我覺得你還是回去睡覺做夢有點可能,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認你。」

  東西你不要,可以還給我,我回去討好張翠婷啊。

  許老二心都在滴血,這可是他三分之一工錢買的,要是不能取得許晴原諒,又和張翠婷鬧翻,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也沒有想到許陽競竟然回來了,有許陽在,想博得同情根本不可能。

  「小晴,你就忍心不認爹,你小時候最粘我了……」許老二哀嚎道,想努力擠出幾滴眼淚,卻是怎麼也擠不出來。

  許陽冷哼:「你還知道小晴粘你,她餓得吃草根的時候怎不見你?快滾,我不想揍你,但不代表不敢揍你。」

  「你回去吧,我和哥早就當你死了,若不是我和哥練武出人頭地,你會假惺惺的來看我?」許晴也開囗。

  早當自己死了?

  許老二如遭雷擊,瞬間就面如死灰,知道許晴不再是那個好忽悠的傻丫頭,已經長大成人,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這下子完了,和張翠婷鬧翻,又沒有取得許晴原諒,還白白丟了一百文,偷雞不成蝕把米。翌曰!

  「不要和人搞什麼結盟,也不要加入任何組織!」

  「切記低調,若是有魔教的人來找你,不要相信他們,也不要動手,別讓人知道他們找過你。」「到了紫陽門,第一時間找我。」

  一早上,許陽將自己的苟道心得盡數傳授給許晴,揮手和許晴道別。

  對許晴,他還是挺放心的,只要他說的話,哪怕不懂或者不對,許晴都會堅定執行。

  「好好修煉,爭取在趕到紫陽門之前聚氣圓滿,哥在紫陽門等你。」

  「嗯!」許晴重重點頭。

  沒有如同上次一般哭鼻子,而是露出燦爛的笑容,因為她很快就能見到大哥,自然不會覺得悲傷。「駕!」

  午時之時,四匹快馬疾馳出了清原縣城,一路揚起煙塵消失在遠方。

  清原縣距離紫陽門很遠,哪怕是一路快馬,也要六七天的時間。

  事實上最多兩天的時間就能趕到雲嶺山脈範圍,要花四五天的時間才能趕到雲嶺山脈腹地。「駕!」

  許陽揮動馬鞭,前方傷勢險峻起來,雲霞蒸騰,山脈如同巨龍橫臥。

  他記得從一片峽谷上方穿過之後,再奔行半日,便可進入雲嶺山脈範圍。

  很快,一條蔓延無盡,如同被人以刀劈出來的峽谷出現在視線之中,大地如同裂開一道口子,蒸騰的白霧從峽谷下方湧出。

  「吁誒;……」

  前方奔馳的李牆和顧浩明幾乎同時勒住韁繩,奔馬高高揚起馬蹄,又重重踏下,濺起一陣煙塵。跟在後面的許陽和孫濤見此,也控制奔馬停下。

  「李牆師兄,為何忽然停下?」孫濤問道。

  李牆和顧浩明勒轉馬身,面向許陽和孫濤,李牆笑道:「二位師弟覺得這個地方風景如何?」孫濤疑惑,李牆停下就是為了問這裡的風景?

  許陽露出笑容,道:「是個埋骨的好地方,你們能自己挑選,倒是省了一番手腳。」

  孫濤瞳孔一縮,渾身緊繃起來,哪還不明白李牆是要對他和許陽動手了。

  李牆笑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機警,我很討厭你這種人,當初你若不是因此拒絕助我,或許我現在已經是內門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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