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去他媽的弒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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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去他媽的弒親者!

  不。

  不一樣。

  再醒來的時候,獵狗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房間很暗,窗簾拉著,只有幾根蠟燭在燃燒產身上鑽心的疼,尤其是臉,好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咬他的皮肉。

  他想哭,但哭不出來。

  抬起頭,他的父親,老克里岡男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此刻看起來格外陌生。

  「父親...

  」

  獵狗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聞言,老克里岡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桑鐸。」他聲音很輕:「你醒了。」

  「父親!」獵狗又想開口,但父親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往外看了一眼,確認走廊里沒人之後,他關上門走回來重新坐下。

  「說吧。」他說:「怎麼回事。」

  「格雷果......」獵狗聲音不住顫抖,抓著床單,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個魔鬼的身影:「格雷果他.......把我按進火盆里!」

  此話一出,老克里岡眼神微微閃爍,但沒有說話。

  見狀,獵狗提高了聲音,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故意燒我,父親,就因為我動了他的玩具!」

  聽著兒子的哭訴,老克里岡沉默了很久。

  「你不能說出去。」

  「啊?」獵狗愣住了:「父親?」

  「你不能說出去。」老克里岡重複道,聲音比剛才更低沉:「對任何人,都不能說。」

  獵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時,他的眼睛還非常清澈,透著一股子天真懵懂,委屈巴巴地看著父親:「可是.....可是他...

  2

  「沒有可是。」老克里岡狠心打斷他,囑咐道:「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是床單著火了,你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蠟燭,床單燒起來了。」

  聽到如此不合理的要求,獵狗張大著嘴說不出話。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面前,是自己的父親,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從不與人爭執,每天早起餵狗,晚上給狗梳毛,悉心照料著蘭尼斯特的每一條獵犬。

  但此時他的臉竟然是如此陌生。

  「父親。」獵狗不服:「您不責罰他嗎?」

  「他做了壞事!他用火燒我!他是故意的!我看見了!他笑!他在笑!」

  「夠了!」老克里岡的聲音突然變重,獵狗被嚇了一跳,閉上嘴。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傳來的狗吠。

  老克里岡看著滿臉纏滿布條的小兒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此刻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疲憊。

  「桑鐸。」他開口,聲音又變輕了,臉色重新變得溫和:「你聽我說。」

  「你知道獵犬群是怎麼生活的嗎?」

  獵狗點點頭,作為克里岡家族的一員,他從小跟獵犬一起長大。

  「獵犬群,不管有多少條狗,最後都會有一個頭狗。」老克里岡繼續說:「其他的狗,都要聽頭狗的,不管頭狗做什麼,它們都要服從,因為只有這樣,獵犬群才能生存下去。」

  他頓了頓,看著獵狗的眼睛:「克里岡家族就是一群獵犬。」

  「所以,不管格雷果做了什麼....」老克里岡的聲音在顫抖,但他說了下去:「他始終是你的哥哥,克里岡堡的繼承人,在我死後他將繼承我的爵位、封地,就像我從你們祖父那裡把它接過來一樣。」

  「可是!」獵狗想反駁,但父親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我知道你不服氣。」

  他的聲音在顫抖,眼睛裡似乎有淚光在閃爍。

  「但他是我兒子,你也是我兒子。」

  「你們都是我的兒子,我不能......我不能....

  「,他說不下去了。

  獵狗看著他。

  第一次發現,這個老實巴交從不對人大聲說話,一輩子都在養狗的男人竟然也會哭。


  「父親..

  「6

  「聽我說完。」老克里岡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認識你們的母親的時候,我和她都還很年輕,那時你們的祖父還沒有被封爵位。」

  「她生格雷果的時候,差點死掉,生你的時候,她沒有撐過去。」

  「臨死前,你們的母親拉著我的手,要我照顧好你和格雷果,她說有時候自己寧可不是嫁給一個貴族,那些大家族,他們總是為了權力、地位那些狗屁不是的東西互相廝殺。」

  「她叮囑我,一定要讓你和格雷果團結一致。」

  「我答應她了。」

  老克里岡的聲音哽咽了:「我答應她了,桑鐸,我答應她,要讓你們相親相愛,要讓你們互相扶持。」

  說著,他開始低下頭用手捂住臉,肩膀不住顫抖。

  獵狗看著不斷痛哭的父親,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老克里岡抬起頭,擦了擦眼睛。

  「而且,我相信格雷果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他只是沒掌握好分寸。」老克里岡說:「你知道的,他從小就力氣大,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是有意的。」

  他頓了頓,看著獵狗的眼睛:「你相信我嗎,桑鐸?」

  獵狗看著他。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老頹廢。

  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但他知道,這是他的父親,唯一的父親。

  「我......我相信您。」過了很久,獵狗才開口。

  聞言,老克里岡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獵狗的腦袋,那隻手很粗糙,滿是老繭,是多年養狗留下的痕跡。

  但很溫暖。

  「記住,桑鐸,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一家人,克里岡家族的人,要團結。」

  「可是...

  ,」

  「記住。」老克里岡重複道:「新舊諸神,都會永遠詛咒弒親者。」

  「那些對自己親人下手的畜生,諸神不會放過他們的,不管是舊神,還是新神,都不會放過他們。」

  他頓了頓,看著獵狗的眼睛,囑咐道:「所以,桑鐸,不管格雷果做了什麼,他始終是你哥哥。」

  「你不能恨他,因為如果你恨他,如果你傷害他,你就會成為弒親者,諸神會詛咒你的。」

  聞言,獵狗沉默了。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為什麼被傷害的是他,要被警告的也是他?

  為什麼做錯事的是格雷果,要原諒的卻是他?

  但他沒有問,只是聽話地點點頭:「我記住了,父親。」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獵狗的傷好了,但那張臉永遠毀了,他照鏡子的時候,差點認不出自己。

  不過他依然記得父親的話。

  要團結,不要恨。

  要.....原諒。

  所以,他開始儘量不跟格雷果碰面。

  吃飯的時候,等格雷果吃完了再去,睡覺的時候,把門鎖上,再用柜子頂住。

  他以為這樣就行了。

  他以為只要躲著,就不會有事。

  直到那一天。

  克里岡堡變得很吵鬧。

  獵狗正在狗舍里餵狗,聽見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他放下手裡的肉走出去,只見城堡的院子裡圍了一圈人。

  管家站在中間,懷裡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是父親。

  獵狗愣住了。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跑過去的。

  只記得當他撥開人群,看見管家懷裡那個人的時候,他的腿軟了,跪在地上。

  老克里岡男爵躺在管家懷裡,臉色蒼白眼睛閉著,身上全是血,胸口有一個巨大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撕開的。


  血還在流,順著管家的手臂往下滴,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父親......」獵狗撕心裂肺:「父親!」

  但老克里岡沒有回應,因為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管家顫顫巍巍地解釋道:「打獵的時候,有一頭棕熊突然衝出來,爵士他擋在公爵前面.

  「」

  棕熊。

  獵狗愣住了。

  他想起父親說過,泰溫公爵喜歡打獵,經常帶著西境的貴族們去樹林裡獵野狼、鹿之類的東西。

  父親每一次都會去,因為他是養狗的人,要負責帶獵犬,但每次都好好地回來,為什麼這一次.....

  獵狗跪在那裡,看著父親的臉,很安詳,好像睡著了一樣,好像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像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用一貫溫和的聲音說:「桑鐸,該餵狗了。」

  突然,獵狗仿佛聽見人群中傳來一聲輕笑。

  聲音很小,但十分刺耳。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人群果然看到一張該死的臉,上面掛著猙獰得意,壓抑不住的笑容。

  格雷果·克里岡。

  那笑容,和七歲那,把他按進火盆時一模一樣。

  獵狗的手握緊了拳頭,內心滿是憤怒。

  是他。

  一定是他!

  雖然沒有證據,雖然所有人都說那是棕熊,但獵狗知道這件事一定跟那個該死的傢伙脫不了關係。

  因為他在笑!

  父親死了,而他在笑!

  只有兇手,才會在被害者屍體旁露出這樣的笑容。

  獵狗想衝上去抓住魔山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質問,但卻沒有動。

  「記住,桑鐸。」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一家人,克里岡家族的人,要團結。」

  「記住。」

  「新舊諸神,都會永遠詛咒弒親者。」

  一強烈的疼痛傳來,將獵狗拉回現實,火焰正在舔舐他的臉。

  這才發現,自己懸在火盆上方,燒傷的疤痕像無數條蠕動的蛇,盤踞在他半張臉上,那些早已癒合的皮膚,此刻正在重新撕裂,新的疼痛疊加在舊的記憶之上。

  他被魔山提在手裡,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魔山的大手箍著他的腦袋,五根手指像五根鐵箍,緊緊扣住他的頭骨,他能感覺到那些指節傳來的力量。

  火盆里的炭火正旺,火焰跳動,散發著灼人的熱浪。

  那些火舌像活物一樣,貪婪地舔舐著獵狗的臉,仿佛要把他整個吞噬。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不一樣。

  獵狗的手,緊緊握著空寂女士,然後,他瘋狂地大笑起來,那笑容在他那張燒傷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此時,火焰已經燒到了獵狗的下巴。

  那種灼痛感,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咬他的皮肉,一如當年。

  但這一次,獵狗不需要別人來救。

  這一次,他要靠自己!

  就在火焰即將燒到他眼睛的那一刻,獵狗用盡全身的力氣,舉起空寂女士。

  不是刺向魔山,而是......火焰!

  鐺—

  一聲巨響。

  空寂女士的劍尖刺進火盆的邊緣,那鐵製的火盆,在瓦雷利亞鋼劍的鋒芒下,像黃油一樣被切開,然後獵狗奮力一挑。

  火盆飛了起來,炭火四濺,火焰漫天。

  無數火星在空中飛舞,像一場絢爛的煙花,那些燃燒的炭塊四處飛散,一些落在看台上,人們連忙躲開。

  但獵狗沒有躲,反而猛地伸出左手,徒手抓住飛起來的一大塊炭火。

  滋—

  血肉燒焦的聲音響起,他的手掌立刻冒起白煙,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皺縮、

  裂開。

  但他沒有鬆手,只是咬緊牙關把那塊炭火死死握在掌心,然後狠狠按在魔山的臉上!


  炭火碎裂,從魔山頭盔的縫隙里塞進去。

  滋又是一陣燒焦的聲音。

  儘管已經沒有了痛覺,但炭火的高溫將魔山的眼睛嚴重燒傷,根本看不見東西,他本能鬆開抓住獵狗的手,瘋狂地去抹自己的臉。

  那隻大手在自己臉上亂抓,想把那塊炭火摳出來。

  但已經晚了,他的眼睛已經無法視物。

  砰!

  獵狗摔在地上。

  後背砸在沙地上,肋骨好像斷了兩根,呼吸都在疼,左手已經廢了,掌心血肉模糊。

  但他沒有停,反而立即撐起身體,站起來。

  右手死死握住劍柄,他的手在不住顫抖,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興奮之類的玩意,而是......太他媽疼了!

  但獵狗沒空猶豫,只是抬起頭看向魔山。

  那個該死的傢伙還在掙扎慘叫,用瘋狂地抹自己的臉,失去了智慧的他似乎根本不知道要脫掉頭盔之後才能清理。

  但這無疑是個好機會。

  雙手握緊瓦雷利亞鋼劍,獵狗不管不顧地沖了上去。

  一步兩步,然後縱身一躍!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獵狗的身體騰空而起,越過魔山胡亂揮舞的雙臂落在他身上,然後騎在了魔山的肩膀上。

  就像小時候,父親把他扛在肩上那樣。

  魔山感覺到了肩上的重量,他抬起手,想抓住獵狗,但他的動作太慢了。

  「去.....」獵狗雙手緊握劍柄,嘶聲怒吼:「他媽的...

  」

  「弒親者!!!」

  他吼出最後三個字。

  然後,空寂女士刺穿了魔山的頭盔,劍身沒入一半,劍尖從魔山的下巴透出。

  魔山的身體猛地僵住,喉嚨中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低吼,緊接著身體直挺挺向後倒去。

  獵狗還騎在他肩上,跟著一起倒下去,後背再次砸在地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動了,只是躺在魔山的屍體上仰面朝天,看著頭頂的天空。

  太陽已經西斜,天空被染成橙紅色。

  像火焰的顏色。

  然後,獵狗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猙獰的臉上,卻顯得格外.......輕鬆。

  快三十年。

  他終於不用再怕了。

  不用再怕火焰,不用再怕那個怪物。

  突然,他想起了父親的話:「新舊諸神,都會永遠詛咒弒親者。」

  弒親者。

  他現在就是弒親者了,他殺了自己的哥哥,用劍刺穿了那傢伙的腦袋。

  諸神會詛咒他嗎?

  他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如果諸神真的存在,如果諸神真的公正,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人詛咒魔山?

  去他媽的諸神。

  去他媽的詛咒。

  「去他媽的.....弒親者......」獵狗喃喃自語,然後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風的聲音,像火焰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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